第65章


  言蹊一夜輾轉沒有睡好,隔天起來晚了點,起來的時候安之已經去上學了,廚房有她留著的早餐,小米粥還是溫熱的。

  言蹊一個人在廚房吃完了粥,發了會兒呆,才驅車去上班。

  言蹊當然不是恐同者,事實上她從高中開始,有女生就對她表示好感,到了大學就更多了,言蹊十分確定她不喜歡女生,想都沒有想過她能和女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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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蹊從小在生養在男生多的家庭里,她從小就和哥哥們接受著這樣的教育:要尊重和愛護女孩子。特別是同性的她,要對同性更有一份同理心和體貼。

  奶奶是這麼跟她說:雖然現在都標榜著男女平權,但是女性無論從出生,入學,工作和成立家庭,從幼年到成年,這一路幾乎是一條血路。來自異性的同性的社會的桎梏會源源不斷地壓在女性身上,她們必須披荊斬棘到最後。

  所以女性要幫助女性,這是她從小接受的教育。

  雖然同性之愛不在她考慮的範圍內,但輪不到她來發表反對的意見。一直以來,如果能接收到同性的欽慕,她都是表示感謝,再委婉拒絕。這事情她處理地非常自如,沒有障礙。

  但,但現在是安之,是一直在她身邊長大的孩子,有了同性之戀的傾向。

  不,不是傾向。安之的語氣非常肯定,她說:「我根本不喜歡男生……」基本也就排除了另外一個可能性,只剩下唯一的那個。

  不恐同和身邊親近的人是同性戀是兩件不同的事情,言蹊非常沮喪她居然這麼覺得。

  模糊記得很多年前微博有個實驗,一群孩子沒有預兆地打給父母出櫃,父母震驚,暴怒,受到衝擊的情況下說出一些難聽的話,孩子們同樣受到傷害,感慨不能回到之前的親子關係。

  當時很多人都是站在孩子的立場上,特別是年輕人。認為取向是不可控的,愛情並沒有過錯。

  但是言蹊聽到台里為人父母的前輩們卻是表示寒心,含辛茹苦養孩子二十載,一心期盼孩子生活美滿家庭幸福,沒有想到偶然間的一個電話你告訴我你喜歡同性,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他們,就要父母違背了他們認知的公序良俗下的倫理道德。

  前輩說:「最傷心的不是這點,而是孩子輕易就否定父母對他們的愛,如果不支持他們就代表了不愛他們。那反過來,你是不是對父母沒有一點愛?你就是懦夫,不敢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對父母說出你的愛情,你選擇投機取巧,完全不給父母緩衝的時間,還讓父母無條件的理解接受你。憑什麼呢?

  本來同性這條路就註定比別的路坎坷和堅強,連這點勇氣都沒有,怎麼去面對以後的生活呢?

  言蹊不想去評價誰對誰錯,但至少安之對她的坦白,她是震驚的,震驚過後又隱隱有些驕傲。多麼勇敢的女孩子,選擇了直面自己內心的聲音。

  言蹊好奇,她在安之的內心究竟是什麼樣的形象?是類似於養母還是類似於朋友?無論如何,安之對她的期望一定非常高,至少自己讓她覺得有安全感,她才會如此大膽地坦率地對她說出這些話來。

  那麼就剩下一個問題:安之還這么小,她能夠肯定嗎?會不會只是一個階段而已?

  言蹊馬上就搖頭,不可能,不能說因為她年紀小就否定她對自己的判斷。認為自己喜歡同性,這是一件非常嚴肅認真的事情,而安之,從小對自己喜歡的事物就十分明確。

  等等!

  言蹊咬著筆在辦公室走廊踱了一個上午的步了。

  沒有契機安之應該不會意識到自己喜歡女生才對……

  該不會是……

  言蹊皺著眉,不是她想的那樣對吧?難道是那個許嘉爾?

  言蹊差點把筆咬爛了,愁眉苦臉的。

  下去前兩節課上完,下課的鈴聲一響,安之就直接趴倒在課桌上,臉頰貼著桌面,臉苦著

  。

  安之頓了一頓,頭輕輕地敲著桌面。好蠢,好衝動,她昨晚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了,這下怎麼辦呢,她早上都不敢等到言蹊起床,她害怕。

  她用手遮住臉,心裡一團亂麻。

  后座的許嘉爾默默地觀察了她一會兒,戳戳她的後背。

  「不要理我。」安之悶聲道。

  「老師要來了,你要這麼躺一節課嗎?」許嘉爾繼續戳戳她。

  「你很煩。」

  許嘉爾呵呵笑,「小班長,我又不是那個需要叫起立的人。」

  「你很煩。」安之重複了一聲,坐了起來。

  最後一節課是化學課,安之提不起精神,老師在評講他們考完的試卷。許嘉爾也在走神,她偶爾也看看安之,她托著頭,明顯也在走神。

  老師在念題目,「下列敘述錯誤的是,A用金屬鈉可區分乙醇和乙醚,對不對?」

  有同學回答:對,鈉和乙醇反應有氣泡產生,而鈉和乙醚不反應。

  老師繼續:「B.用高錳酸鉀酸性溶液可區分己烷和3--己烯,班長,班長你來回答?」

  沒有人回應她。

  許嘉爾回過神,開口替安之回答:「3--己烯可以使高錳酸鉀酸性溶液褪色,而己烷不能,所以是對的。」

  化學老師掃了她一眼,點頭:「回答正確,C用水可以區分苯和溴苯,班長?」

  許嘉爾等了會安之說話,事實上,化學老師和全班都在等待著安之回答,這科是安之的主場,沒有人比更加厲害。現在是這題目對她太簡單了不屑於回答嗎?

  「嗯嗯,苯的密度比水小,而溴苯的密度比水大,用水可以區分,所以C也是正確的。」許嘉爾只好又回答。

  化學老師扶了扶眼鏡,「前面三個選項既然都是對的,那麼D選項肯定就是錯誤的,錯在哪裡了?班長?陶安之班長?」

  許嘉爾差點又要替她回答,安之這才放下手,「甲酸甲酯分子結構中也含有醛基,故用新制的銀氨溶液不能區分甲酸甲酯和乙醛,所以D選項是錯誤的。」

  化學老師盯了她兩秒,才繼續往下講題。

  安之惆悵地嘆口氣。

  放學她就背書包準備回家,許嘉爾背起自己的書包跟著她走了一段路。

  「你有心事啊?」許嘉爾低著頭去瞧她。安之垂著頭慢慢地數著步子走著。

  「嘿……」許嘉爾在她身旁倒退走幾步,仍然瞧著她。安之不理她,像只垂頭喪氣的兔子。

  許嘉爾轉過來陪著她走著,猛地湊近她,歪頭瞧著她:「跟我說話嘛!我們不是朋友嗎?」

  安之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我們是朋友,但是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許嘉爾抿嘴笑了笑。她覺得安之心情不愉快的時候臉頰就會鼓起來,像個小包子一樣,但因為她退了不少嬰兒肥,所以像個半飽的包子。

  她怎麼能這麼可愛。

  「那我等你心情好了,再跟我說話?」許嘉爾好聲好氣道。

  安之悶聲走了兩步,抬頭又看了她一眼,「對不起啦,我心情不好,我先回去了。」

  許嘉爾望著安之走出校門,翹起唇角。

  安之搭著公車回家,言蹊還沒回來,廚房裡有劉奶奶做好的飯菜,她拿出來加熱。

  猶豫著要不要給言蹊打個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等她回來吃飯。

  但她不敢。

  言蹊也沒有打給她。安之覺得很害怕。

  她輕輕地抽噎了下,差點要哭了。她等了一會兒,言蹊還沒回來。她一個人吃完晚餐,洗碗,到二樓去,洗完澡,做作業。

  安之翻出一張英語卷子來做,大量的英語閱讀,她需要集中精神。她做了整張卷子甚至還寫了作文,在對答案的時候,嘆口氣,錯了三個,這是她做的最差的一次了。

  她放下卷子,走出房間,突然發現言蹊坐在客廳里,不知道回來多久了。

  言蹊在看書,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見她出來,她微直起身,看著她,似乎想要說話。

  回來也不告訴她。

  安之突然覺得很委屈。

  她扭過頭,不理她,噔噔噔跑下樓。

  言蹊還沒來得及說話,安之就下樓去了,鼓著臉,像在生氣。言蹊眨眨眼,發生什麼事情了?

  言蹊等了一會兒,她一整晚都在組織詞語,似乎覺得應該跟安之談話,又似乎覺得應該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猶豫來猶豫去,她的書都沒翻頁過。

  她側耳聽,安之應該下去喝水找零食吃,差不多就要上來了,完了,她還沒決定,該談話還是不該呢。

  安之走上來了,她到了客廳又停下來,她上前走了幾步,停住,垂著頭,碎發散落在臉頰旁,看著腳。

  「嗯……陶陶?」言蹊輕聲叫她。

  安之抬眼望向她,孩子氣地撅了撅嘴,「……我閱讀錯了三道。」

  言蹊有點錯愕地揚揚眉:「……啊?」

  安之噎了一噎,嗔了她一眼,氣鼓鼓地轉回她房間。

  言蹊疑惑地歪歪頭。

  這是怎麼回事

  錯了三道閱讀題……很,很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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