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言蹊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談戀愛了,以致於她都忘記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她高中時候那次朦朧的喜歡,僅僅是課堂上寫寫紙條,男生送她磁帶,送她冰激凌,在球場打贏了球高呼她名字,那個時候克制不住的笑容。

  她遇上了高既明,這是她的真正意義上的初戀。她本來以為自己並不是一個嬌滴滴的女生,而遇上他之後,嘗遍了心喜和心酸。

  而這次她跟廖承宇現階段相處,更多的是朋友的感覺。他們聊得來,他們很多觀點並沒有很大的分歧,平淡真誠。舒服是舒服,但是總覺得缺了一點什麼,言蹊疑惑,也許現在年紀漸長,所以感情的波動沒有以前那麼厲害了?也許就像那句話說的「平平淡淡就是真?」

  言蹊在遇到高既明之前找伴侶的概念一直是要讓她動心的。她從小就生活在男性成員較多的環境裡。他的爺爺,才華出眾慈祥和藹,對她奶奶一往情深,五十年如一日,是她見過的愛情最美好的樣子。

  她的哥哥們,比如她那直男癌略重的大哥,呆板訥言的二哥,娘娘腔的三哥,雖然各有各的毛病,但是都算是好男人,對自己伴侶會很好的人。雖然言以南教的女朋友多,但基本他都是被甩的那個。

  她對早逝的父母沒有多大的印象了,但她從家裡人的敘述里得知,她的爸爸媽媽也非常恩愛。

  所以當言蹊與高既明的戀情失敗後,言蹊很長一段時間陷入了萎靡的狀態。高既明無法在給她心動的同時給予她安全感,如果沒有安之在她身邊,她可能不會那麼快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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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廖承宇相處的這幾個月,兩個人就覺得挺合拍的,但她就是沒有那種很心動的感覺。言蹊常在深夜剖析自己,她的感情需求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就連她二哥都非常清晰他自己愛什麼要什麼對誰心動,但是她現在反而困惑起來,而且上一次心動的感覺她都想不出來什麼時候了。

  言蹊記不太清5歲時候的事情了,她只知道她過得很開心,哥哥們說她很囂張很調皮像個小霸王一樣。五歲那年父母出現意外,她都不太懂,家裡人都只告訴她父母出遠門了。

  直到她六歲的那年,幼兒園的六一兒童節慶祝活動,她穿著粉色小裙子在等著去給她買棒冰的爺爺。同班的一個小女孩被她媽媽摟著,兩人嘻嘻笑地對望著,年輕的媽媽俯下頭來親吻她的臉頰,左邊右邊,還把她抱了起來顛啊顛的。

  六歲的言蹊看著發呆,猛然就抽泣起來,等到言爺爺回來,她在原地哇哇大哭。到了家裡也哭了很久,一個勁地喊著:「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那是她第一次懂得了死亡。

  因為家裡男性多,言蹊並沒有覺得父愛有缺失。但她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羨慕同學有媽媽,雖然言奶奶很疼愛她,但是會被言以西和言以南分去了她不少精力和注意力。

  有段時間她更是調皮搗蛋,打哥哥們,破壞爺爺養的花草,破壞奶奶的鋼琴,就是想吸引和霸占他們來的注意力。

  言家二老和哥哥們有段時間憂心忡忡,就怕言蹊長歪了。言奶奶幾乎把全部的時間都來帶她,她是個溫柔優雅,很有女人味的女人,言蹊非常喜歡她把自己抱在膝蓋上柔聲地跟她講道理,跟她說話,講故事。

  她享受到了那種母性的關愛,但言蹊內心一直覺得某塊位置欠缺著,直到有一天,她進入了父母的房間,在梳妝檯上找到了一瓶還沒用完的kai的乳液。這就是她媽媽留下給她唯一的記憶。

  言蹊後來覺得她在成長的過程,不缺和男性相處的經驗,而是和女性,她在初中的時候因為柳依依出國留學,所以從開學開始就很期望能交到閨蜜,可惜事與願違,一直到大學都沒有很要好的女性朋友,反而是一大堆糟心的經歷。

  也沒想到到了現在,現在的網絡女孩子們都叫她小姐姐,說什麼要嫁給她之類,還問她要簽名。到了三十歲,言蹊覺得自己很多事情還是沒想明白,對這個世界,對她自己,對安之。

  安之最近變得跟她生疏起來,也不知道是她青春期到了覺得跟她這個大人有隔閡,還是因為她在備賽,又得應付功課,所以太忙的緣故。

  言蹊想找個時間跟她好好聊一聊,可她最近時間忙,還有她覺得廖承宇最近對她越來越曖昧。

  有天晚上他們去看電影,從電影院出來,剛好碰上了下雨。雨夜,電影院。走到他們面前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女孩子挽著男孩的胳膊,男孩笑著看她,低頭兩人親親密密地親吻。

  正當言蹊感慨年輕的感情真是純粹可愛的時候,廖承宇溫熱的手伸過來就握住了她的。

  言蹊愣了愣,第一反應的時候就是奇怪,她想了想,還是沒掙開,還不到不可以忍受的地步。

  她就由著他牽著走一段路。男人的掌心溫燙,有種薄繭的厚實感。但言蹊心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就覺得……是一雙人類的手而已。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廖承宇突然低聲叫她名字,「言蹊……」

  言蹊本來在走神,聽到她的名字下意識地「嗯」了一聲,側頭看他,他突然就湊近過來,身影也覆蓋下來。

  言蹊猛地一驚,下意識就把臉側開來,廖承宇的唇瓣落在她臉頰邊。

  言蹊蹙眉,往後退了一步。

  廖承宇看到她明顯不悅又因為教養克制住的表情,尷尬地道歉:「對不起。」

  言蹊沉了沉情緒,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她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廖承宇尷尬地追上她,「對不起,我有點情難自禁了,言蹊,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你。」

  言蹊回頭為難地瞧他一眼。

  廖承宇知道她可能會說一些他不喜歡聽到的話,「對不起,我保證下次不會。」

  言蹊忍了忍,覺得自己也不要小題大做了,就點點頭。

  這件事之後,廖承宇給她道過幾次歉,言蹊其實是想忘記這件事的,她開始覺得他們之間這種「試著相處」的模式走不通,對他不公平。但是廖承宇一定是看通了她的心思,說了他不在意的之類的話。

  言蹊忍了忍。她的奶奶上次清醒的時候,從家裡人聽說她談戀愛了那寬慰的笑容,言蹊又沉默了。

  30歲生日這晚,言蹊答應了這個生日由廖承宇幫她過,她在家裡化了個淡妝,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長裙。拿了個手拿包走出房間。

  安之在廚房裡,言蹊走進來跟她叮囑事情,她把一頭長捲髮盤在後腦,鬢髮微捲地垂在臉側,肌膚白透,氣質溫潤柔婉,一手拉著長裙,美得不可方物。

  「初賽快到了嗎?」言蹊開口問她。

  「嗯,國慶過後。今年比較晚點。」安之不敢多看她,撇開視線答道。

  時間很快,安之已經到了高三的第一學期。她猶豫下,開口問道:「姨姨,你著急走嗎?」

  「不著急,什麼事情?」言蹊輕聲問。

  這幾個月,她忙,安之也忙,晚上她回來安之也早早睡覺了,日常電話也不再繼續。暑假,安之甚至隨著言爺爺言奶奶到常去的寺廟裡去避暑,兩個多月她們兩個都沒見到幾面。尤其安之過了十五歲的生日後,言蹊就覺得她越來越文靜,越來越不愛說話,變成了完全拒絕溝通的青少年了。

  言蹊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只能順著她,給她自由的空間,等著她來主動來跟自己溝通。

  「我在想,我想搬到學校去住。」安之覺得這段時間太折磨她了,她不敢跟她相處在同一個屋子裡,所以她儘量避開。平常上學還好,暑假一開始,安之就抓緊機會跟著言爺爺言奶奶去寺里避暑。在因山勢而建遠離市區的地方,她見不到言蹊,又瘋狂地想念她,甚至還會腦補她戀愛的情節。

  見了痛苦,不見也痛苦。

  安之覺得她只好搬到學校去,也許在學校的環境好一點。還有一點,言蹊和那個男人已經戀愛很長時間了,也許他們會有需要的個人空間。安之害怕言蹊會把那個廖承宇領到家裡來。

  言蹊已經越來越不關心她了,暑假那麼長的一段時間不在她身邊,她們那麼長的一段時間沒有通電話,言蹊好像也不在意的樣子。

  而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她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跟她撒嬌。說著這話,她都不敢抬頭去看言蹊。

  言蹊半響沒說話,安之不安地抬頭望著她。

  言蹊皺眉:「你想搬到學校去住?」

  安之輕咬了下唇,艱難地點了下頭。

  「為什麼?在家裡不是好好的。你說是因為高三我可不信的。」言蹊疑惑不解,難道是為了跟許嘉爾相處方便?她等會先打個電話問問她的班主任,是不是許嘉爾也住宿了。

  她頭髮已經很長了,烏黑的細軟的,綁個尾巴,露出小巧幼白的耳朵。

  言蹊皺緊眉,是不是太逼迫她了,要不然就……

  「我覺得,你現在嗯……我在家會不會打擾你們?」安之眼神幽幽地注視她,小小聲說完這句話,又垂下頭去。

  言蹊驀地怔住。

  猛然間才明白自己忽略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在這裡想為言蹊說幾句話,她也沒多大,特別到了三十歲這個敏感年紀的前後,多多少少會有迷惘的時候,她也沒那麼堅強,沒有那麼周到,什麼事情都能理智處理好。

  千萬不要忘記她曾經也受過霸凌也被孤立過。幼年也失去雙親,愛情上也受過傷害。

  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安排戀愛的情節,很簡單,劇情需要。

  而且我已經鋪了很長時間的梗,從「廖承宇」這個名字出來就在鋪,所以這是順水推舟的情節。

  言蹊為什麼會答應?很簡單,她30歲了,她已經十年沒有約會了,沒有有過愛情了。還有她爺爺奶奶老了。首先是年紀的壓力,30歲這個數字的壓力有多大呢,我覺得甚至26-27-28的人都還沒辦法真正體會到,更別說26歲以下,更別說初中高中生了。

  我不是倚老賣老,(好吧,有一丟丟),也有可能你們年輕的body下一顆oldsoul,但是不到切膚之痛,是不會明白那種焦慮到頭髮都要燒光的感覺。

  你是學生的時候,你還20出頭的時候,也許會這麼說過等我30歲我會怎麼樣,甚至你在偷懶的時候,你會想還沒到30呢,不用太努力。等到29了,心裡咯噔一下,工作還沒穩定,房子還沒有,甚至單身,甚至容顏變老。每一天都是最年輕的一天,每一天都是變老的一天。

  言蹊還好,事業有成,有房有車,溫柔漂亮。她缺什麼?缺能跟她說話聊天靈魂身體共鳴的人。她雖然愛陶陶,但是還沒到另外一種愛,這個時候,有個她不討厭的人出現,對方堅持不懈地追求,甚至把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不會嘗試地相處一下嗎?何況他們還是從最普通的朋友模式開始。

  還有一點沒有人發現,你們回頭去看,她選擇廖承宇的原因,是不是有一點因為陶陶?因為廖承宇能接受陶陶,因為他不會八卦陶陶的身世。

  陶陶一直在她心上的。

  也許有小朋友會說:燈。道理我都懂,我就是看不下去言蹊跟別人談戀愛,拉個手都不行!

  Well,當初你們那麼多人擔心我寫不好感情線的轉換,現在我好不容易梗鋪得差不多了,開始大刀闊斧地挖路前進了,你們又不陪著我了。還說要跳著等甜的部分,但是你跳過去就不會發現細節,每一章的小甜點都沒耐心去找,到時候可能來質問我:燈啊,是不是感情線太突兀了?怎麼一言不合就親上了?

  你們講,是不是這個道理?我委屈不委屈?

  你們港,本來就整天有人看了盜文還在我面前晃,我就夠鬱悶了,還委屈。我就算年紀大我也承受不住啊,是不是這個道理?

  我寧願你全部看完,然後理直氣壯地到我面前甩我一臉:燈!你就是沒寫好。比如說……

  我還覺得或許能接受!(或許……)

  (6月29凌晨三點半的燈)

  (修真睡不著給自己寫了一篇長評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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