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言以東打電話來的時候,也沒想過言蹊會答應相親,對這個小他十幾歲的妹妹,他像對待他沒有的女兒那樣縱容:「不是相親的,你就跟他見一面,大哥不是逼迫你,就是……你單身實在太久了……」
如果她不同意,言以東準備搬出言爺爺和言奶奶,但出乎他的意料,言蹊在電話那邊沉默了會兒,就答應了。
餐廳。言蹊正與對面的一位男子吃飯。
對面是言以東介紹的人,大學數學系副教授,博士,三十出頭。彬彬有禮,談吐不俗。但是言蹊開始走神,索然無味的感覺悄悄地襲上她的心頭。
餐廳是好餐廳,坐落在江邊,居高臨下,可以看清楚一垠無邊的江景,如果下雪,雪花飄灑在汩汩流過的江面,倒映這江邊的如星的燈光,畫面是難以想像的壯觀而美麗。
言蹊想起,也就是這樣一個下著雪的夜晚,安之和她下車看江上的雪景,回到家安之就跟她說她喜歡女生。
對面的數學教授還在款款而談:「運籌學其實是應用數學的一個重要的分支,但是目前大部分的高校在培養這個專業的學生有很多問題,上個月我就寫了一篇論文,著重分析了這個話題,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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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蹊喝了一口紅酒,面上標準的主持人微笑,八顆牙齒,不多不少,親和溫柔,心思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撩了一下耳發,觸摸到她Tiffany的珍珠耳環,微涼的觸感。
那個夢對言蹊影響很大。
好幾天她都不能原諒自己,也不能好好面對安之。幸虧安之忙於備賽和功課,應該沒有覺察出她的異樣。
她責怪自己也怪柳依依,一定是那天聊太多同性的話題,她才會夢到孫亞維和她女朋友,幸好在夢裡沒有太過火的舉動。言蹊定下心思索,她幫安之洗澡,所以會夢見她不穿衣服。還有前些天安之撒嬌,讓她親親。
嗯,所以才會夢到。一定是這樣。
這樣想心裡就好受多了吧。
不過通常這種夢隔天不就會忘掉嗎?可是言蹊沒有,特別是後面的記得特別清楚,觸感,聲音,樣子……
言蹊猛地甩掉腦海里的畫面,去拿紅酒杯,轉念一想,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儘量讓自己集中精神。
屋內靜悄悄。安之揉了下眉心,放下筆,不能寫太久字,手還是會疼。
客廳留著燈,一樓的玄關也留著燈。
「你要出去嗎?」安之問她。言蹊吹完頭髮,襯衫加長褲,外套。很簡單的穿著,妝容也很淡,跟平常沒什麼區別,就是換了口紅的顏色。
「嗯……」言蹊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頓了頓,才說道,「相親。」
安之默默地站著,手指掐了掐手心。
「自己在家可以嗎?我應該不會太晚回來。」
「……可以的。」安之抬眸去望言蹊,即使穿著簡單,她捲髮披下來,眼波流轉,動人心弦。
她沒有立場說什麼,前些天的任性撒嬌已經讓言蹊不自在了,她能夠感覺到她的尷尬。
「戴那個耳環吧。」安之突然說。
「哪個?」
「Tiffany珍珠那個,金線的,很好看。」
言蹊拿出那對,拈起來,撩開頭髮,側頭對著鏡子戴上一邊。臉微側,打量著,覺得不錯,又戴上另外一邊。
耳環是金鍊綴著一顆珍珠,復古優雅,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瑩光。
安之的目光從她雪白的耳垂,含著笑意的嘴角掠過。緩慢地低下眼睫,心裡苦澀,不能言語。
「那我回去看書了。」安之轉過身走了幾步。
言蹊在後面叫住她:「陶陶?」
安之回頭,見她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光,「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似乎本來不是想這麼說,臨時換成的這句話。
安之淺笑:「……剛才不是說啦,我可以的。」
「對,」言蹊頓了頓,她似乎在猶豫什麼,眼光也不跟她長久接觸,拂過她身體,又偏開,「……內衣合適嗎?」
安之怔了怔,怎麼突然說起這話題來?
「哦,如果不合適,我等會回來的時候再給你買合適的。」言蹊還是沒看她。
安之低頭微微羞赧地「嗯」了一聲。
突然安靜了,屋裡沉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那……我出去了。」言蹊掠掠頭髮,下樓去了。安之跟著她的腳步,來到了樓梯口。望著她走下去,聽著她輕輕關上一樓玄關的門,不一會兒,聽到了開車的聲音。
而這時,安之又站在樓梯口,一樓下面安安靜靜的,她還沒回來。安之在樓梯口坐下來,燈依舊亮著,外面的天是黑暗的。
也許外頭有月亮,也許沒有。
在小時候很多的夜晚,安之也是一邊寫著作業一邊等著言蹊下班回家,似乎已經成為了習慣。
安之抱了抱膝蓋,把頭靠著膝蓋上面,烏亮的頭髮如瀑布,長發剛好覆滿了纖弱的肩線。
她只能目送她出去,等著她回來,也許有一天她能夠看到她,也許不能。
言蹊終於受不了對面教授的長篇大論,找了藉口離席,對方問她要電話號碼,也被她推脫掉了。
一出餐廳,一進車裡,她連那個教授什麼模樣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剛才的三文魚味道還行。
言蹊自嘲地笑了笑,完了,她大概要孤獨終老了。
她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翻車子的格子,有一罐安之留在車裡的糖果,密封地緊緊的,她剝開一顆,含在嘴裡。
果汁糖。橘瓣形狀的。
言蹊這才驅車開往家裡。冬夜的天總是非常寒冷,路燈散發著倦怠的桔光。往外瞧去都是貼了GG的牌子,居高的屏幕放著某牌化妝水的GG。
言蹊心念動了動,驅車進了商場的停車場。她穿著長款的軍綠色外套,長腿踩著高跟鞋進了商場,來到了內衣店。
安之剛到穿內衣的年紀,挑純棉的,素麵白色,塑形款的,可以稍微大一些。
她給自己也拿了一套平常穿的款式。
準備去結帳的時候,她被另外一套吸引住視線。白色調,胸前只是貼著胸型的若隱若現的蕾絲,沒有環扣,沒有肩帶,只是兩條細細的帶子系在後頸和後背。
非常少女,非常清純的性感,又十分誘人。
言蹊咬著唇盯著看半天。
連sales小姐都過來笑著問:「這款對於你可能太小了,也比較稚嫩,同牌子的有另外比較適合你的……」
「不不不,我就是……看看。」言蹊臉頰飛快地浮起一點可疑的緋紅,她像燙了手地放開這套內衣,買了單出了商場。
上了車後,乾脆把車窗搖下來,吹吹冷風。
後遺症,絕對是那天夢境的後遺症。她吁出一口氣。她最近是怎麼了?她幾乎是哀嘆著。
「心理空虛。」柳依依肯定會這麼說。
「生理和心理雙層空虛。」言以南應該會這麼講。
「三十歲對每一個女人都是大關,小五,社會環境和生理帶來的壓力,正常的。」大嫂跟她這麼講。
「過了三十會好一點吧?」
「也許會,也許不會。」
言蹊揉了揉額角,也許過幾天就會好了。她終於驅車到了家。
一室溫暖。
她拿著包裝袋,走上樓梯。樓梯口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頭埋在膝蓋間,柔順的頭髮散下來。
「陶陶你怎麼在這裡?」
安之仰起頭,臉頰有一點壓出的暈紅。她揉揉眼睛,「你回來了?」
「回來了,你在這裡等我嗎?」
安之低著頭掩飾著想要站起來:「沒有,我就剛才無聊出來……」剛一動,腿麻了,差點沒站穩。
言蹊騰出一隻手及時地拉住她,安之歪倒向她的懷裡。
她懷裡有外面寒夜的涼意還有淡淡香水的氣息,她穿著高跟鞋,安之才到她肩膀一點,結結實實抱了滿懷。
安之心驀地漏掉了好幾拍,都不敢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言蹊仿佛也僵了僵。
時間的指針仿佛都停滯了好幾秒。
然後才緩緩轉動。
言蹊若無其事地拍拍她肩膀,鬆開她,「我有東西給你。」她把包裝袋拿給她。
安之定定神,拿過袋子一看,「謝,謝謝。」她咽了咽口水,隨著她走進客廳,「相親……怎麼樣?」
「無聊。」言蹊攤攤手。
安之暗自透出一口氣,「你會跟他再見面嗎?」
「不會。」言蹊非常肯定。
安之抿了抿唇,覺得自己的歡喜也有些心酸,至少這個不用擔心吧……可是還會有下一人。
「明天考試還是後天?」
「後天,然後馬上就期末了。」
時間很緊,如果這次決賽成績取得好名次的話,就能夠進入國家集訓隊,然後可以參加國際ICHO的比賽。
安之對進入集訓隊志在必得。但是她的手還沒完全痊癒,怕會影響到考試的狀態。
她頭一次對考試有些緊張。少女白皙的脖頸修長,下巴的弧秀潤柔美,因為憂慮,她輕咬著唇瓣。
粉嘟嘟的,飽滿花瓣似的唇。
言蹊移開視線,低聲道:「不用擔心,一定可以的……要對自己有信心……」
這鼓勵的話簡直跟白開水一樣平淡,言蹊內心吐槽自己,你還是文科生嗎?你還算主持人?你就這詞彙量……
但是安之像被鼓勵到一樣微微眯起眼笑起來,點點腦袋,「嗯。」
言蹊凝望著她的酒窩,淺嘆一聲。
夜色迷離,言蹊輾轉難眠。
乾脆起身,床頭櫃有柳依依送給她的東西。
她步伐滯了滯,沒有拉開柜子。
披著衣服,到了三樓,她的攝影愛好的房間。雜誌,相機,沖洗出來的作品都有。
她在裡面待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