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言蹊驚駭地瞪著那隻碩大的蟑螂在空中撲騰著翅膀,悠哉悠哉地在停在牆上。

  她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但首先要解決這腿上的奇癢,剛回屋拿了花露水,往手心倒,動作略嫌粗魯地抹勻了兩條腿。心有餘悸,拿出防蚊噴霧在臥室里狂噴一通。

  幸好床有蚊帳擋著,應該不會進蚊子。

  

  她剛想鬆口氣,耳邊又聽到詭異的「噗噗噗」聲音,是某種歡快地揮舞著翅膀的生物。

  言蹊剛轉過身,兜臉就撲過來一隻濃黑毛刺刺的飛蟲,言蹊吃了一驚,條件發射就揮出一拳,飛蟲被她揮走,但是觸感極其……噁心。

  言蹊都想去洗手了。

  「姨……啊,什麼東西?」安之剛走進房間,就被空中的飛蟲嚇到,「飛蛾?」

  「陶陶,過來。」言蹊有些緊張地招她過來,兩人瞪著停靠在牆壁收起兩扇翅膀的蟲子,它的兩條長長的觸角肆無忌憚地揮動著。

  安之歪歪頭,有些印象,「哦,蟑螂。」

  言蹊:「這比北方的大多了……」言蹊覺得心毛毛的。

  安之倒是不怎麼怕:「我趕走它算了。」她正想要找個東西,這隻蟑螂像感知到危險,撲騰撲騰地飛出去了。

  言蹊剛才的那口氣總算松下來,她走到洗手間去洗手,腿上的紅包又癢了起來,她皺起眉。

  鄉間的夜很安靜,偶爾還會有一兩聲蛙鳴,雞叫,狗吠。

  但言蹊是熱醒了,蒙著一層在小燈中灰黃的蚊帳外面,鄰居借她們的電風扇嗡嗡轉動著,吹出來的風卻是溫熱的。

  言蹊脖頸粘著汗濕的髮絲,十分難受。屋子裡也悶悶的,明明睡前才拖了地,睡的也是涼蓆。

  言蹊看向安之,她睡在旁邊,隔開有點距離,安之比她要耐熱,她的體表溫度也比她要低,此時她睡得香香的,穿著背心短褲,裸著纖細雪白的四肢。

  冰肌無汗的模樣,仿佛一塊冰過的奶糖。

  言蹊壓下把她抱過來驅熱的念頭。她們明天還要去庵堂,言蹊不想打擾到她睡覺,她悄悄起身,走出房間,來到屋外。

  剛才還有清涼的夜風,現在一絲風都沒有,言蹊被方才的蚊子嚇到,不敢久留,只能再去衛生間洗了個澡。等她擦乾水珠時,眼尾瞟到牆角趴著一隻大拇指長濃黑的蟑螂,觸角跳動著。

  言蹊眉心跳了跳,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也許明天一早就不見了。

  她一晚沒怎麼睡,一早就被烈日給烘醒了。

  是的,陽光從窗外灑了進來,繞著她的床鋪了一地。連蚊帳都有金色的光斑。

  那個熱度和亮度直接把她烘醒了。

  言蹊痛苦地按了按額角,只能起床洗臉刷牙。

  安之早已經出門買了豆漿,油條,包子還有礦泉水。

  言蹊什麼都吃不下,就喝了幾口水,在安之的勸說下勉強吃了半個包子。

  安之本來讓她在家休息,言蹊堅持要陪她去。鄉村地方沒有的士車,不過親戚家姑姑的侄子的同學家有私家車。安之拜託他載她們一程,並給路費。

  言蹊頭疼,戴著墨鏡,上車後不太想說話,不過開車的人是個年輕的小伙子,看到她們這麼漂亮,總愛嘴上多逗幾句。

  到了目的地,山里空氣清新陰涼,綠葉蔥蔥,言蹊總算覺得舒服點了。

  山路凌亂,也沒特意的道路,偶爾有石階,偶爾沒有,而且山勢陡峭。言蹊走了一段就覺得疲憊,衣領微微沁了汗,掃了一眼安之。明明她才是不愛鍛鍊的那個,可此時微風拂動她的髮絲,陽光給她的白皙的臉龐鑲了一圈金邊,反而看上去精神飽滿元氣十足。

  她甚至主動伸手牽住言蹊的手,拉著她走了一段。

  女孩子的手潤涼柔軟,言蹊浮躁的心平靜了不少。

  到了庵堂,也不是大的寺廟,甚至言蹊覺得接待的人是不是方外之人都很難說。牆磚都是灰白斑駁的,聽到安之想進去探望,接待人慢吞吞說著有口音的普通話,「可以,五十塊。」

  在她們身上掃了一圈,又補充道:「一個小時五十塊。」

  她們不願意跟他多言,付了錢走進去。裡面有四面牆,密密麻麻地放著骨灰罐,上面寫著名字,另外一間屋子也有。

  走進去的一瞬間,視野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罐子,不知先後,卻同在一間屋子,靜立了不知多久,也許在等著人來探望,也許這「探望」的意願也是在世的人想當然的。

  靈魂意識早已消逝,這些不過是皮囊軀體剩下的遺蹟。

  但是活著的人還是會難過。

  等找到外公的骨灰罐時,在祠堂里沒有哭的安之立刻就抹淚了。

  言蹊站在她身後,墨鏡壓在頭頂,她沒有勸她,靜靜地等待著她釋放情緒。

  「外公,等我工作後……你就不用在這裡了……」

  「我很好,有人照顧我……姨姨。」

  言蹊站遠了點,讓安之跟她外公說幾句話。

  出來的時候,兩人沉默地走著。

  快到正午了,天像一個倒扣的火爐,悶熱沒有一絲風。

  言蹊越走越辛苦,而且感覺腳踝又癢起來了,估計又被蚊蟲咬了,她還特意穿了褲子和噴了防蟲噴霧,現在看來也沒好多少。

  「忍一忍,轉移注意力,」她不斷重複,只要忍過去這個癢度,就沒事。

  安之打完電話,伸手過來拉住她,「姨姨,你不舒服?」

  「就是有點渴了,」言蹊臉被曬得紅紅的,鼻尖都是汗芽。

  安之把水給她,言蹊喝一口,「很快車就到了,你再忍忍。」

  「這天氣也太熱了……」

  等上了車,言蹊吹著空調,虛弱地靠在安之肩膀上,又聽那個小伙子在說話:「哈哈,沒事,要刮颱風了,下午就會下雨。」

  「不會停電的……不過……也不一定啦哈哈,沒大事,你買幾根蠟燭就好了。」

  到了家,言蹊精神好了點,她吃了個蘋果,又喝了一小支藿香正氣水。

  安之讓她在家休息就跑出去買東西了。

  言蹊喝了口水,微微嘆氣,覺得自己老了,反而要安之來照顧她。

  她去洗了個澡,換上睡裙。棉裙下的長腿又添了幾個紅包。言蹊發現花露水只能止癢防蚊,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實在撐不住了,她爬上床,合眼就睡過去了。

  睡了一會兒,她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

  言蹊迷糊想:總算是下雨了。過了幾分鐘,言蹊掙扎著起來,想確定安之回來了沒有。

  「姨姨……」安之已經似乎坐上了床,鑽到蚊帳里來了。

  「嗯……你回來了。」言蹊聲音有點倦迷,她感覺安之在摸她的腿,接著有什麼清涼的有點藥味的膏體點在她腿上的紅包。

  言蹊勉強睜開眼,看見安之認真地給她擦藥。

  言蹊心暖暖的,問她:「被雨淋到沒有?」

  安之小聲道:「還好。好毒的蚊子啊……」

  言蹊剛想問你有沒有也被咬,可她太困了,眼皮又蓋了下來。

  半睡半醒間,能感覺安之細軟的手輕輕地按在她腿上,她喃喃著「還有一顆」,似乎猶豫著一會兒才撩起她的裙子。

  言蹊似乎做了個夢,她很小的時候有次生病了,爺爺奶奶不在家,心姨餵她吃了藥,她一人在床上又出汗又發冷,特別難受。

  「媽媽……」她記得小小的自己叫著,床特別大,被子很空。她很想要一個擁抱,卻沒有人給她。

  外頭儘是風聲,有兇猛的雨點不停地擊打著窗戶,她腿上已經不癢了,有溫柔地手摸上她的背,緩緩地撫摸著,被疼愛的暖意濃濃地包圍住她,芬芳清甜的呼吸落在她的臉上。

  像隱在黑暗裡的一朵還沾著雨露的梔子花,在她的臉輕柔地吻了一口。

  言蹊呼吸纖長均勻,很快就睡熟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仍是雨聲淅瀝,風聲陣陣。

  黃色的暖光隔著蚊帳,簡陋的房內台扇慢悠悠地轉動。

  言蹊起身揉了下眼睛,長發旖旎地貼在她的睡裙上,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胸線和腰肢。

  她正懵懵怔怔地坐著,按了按自己的臉頰,指尖緩緩地拂過自己的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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