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安之慌了好幾天,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一緊張也不敢跟言蹊聯繫了。
慌裡慌張的日子,她反覆翻著手機的微信聊天記錄,抽絲剝繭地分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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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知道了,她不可能這麼鎮定啊,她還會回她的信息,叫她「乖,」,打趣她是「小兔子」,好像也沒啥不太一樣……
但如果她不知道,也無法解釋這些日子以來言蹊對她的冷淡。
但如果言蹊知道了而不覺得有什麼的話,是不是代表了她有機會……
安之咬住唇,又咬手指,她在課堂上都走神了好幾次。
安之慌得都要哭了,楊蒙蒙跟她說:「要不你就一不做二不休,趁機表白了吧!」
「喏,陳魏就是這麼被我拿下的。」
「可是不一樣啊……」安之完全沒主意。柳依依和言以西又去旅遊了,她也不敢去打擾他們,只能先按兵不動。
她提著這麼一口氣一直到了學期末,到了春節。
大家都興高采烈的,只有她惴惴不安。言蹊照舊除夕夜回來吃團圓飯。
一家人都在,安之不好靠她太近,只能小心翼翼地留神她的表情。
沒有什麼異樣,也對她微笑,像平常那樣叫她陶陶,讓她多吃點,安之驚疑不定,都要以為自己多心了。
吃過飯,安之猶豫地叫住她:「姨,姨姨?」
言蹊似乎頓了頓,轉身神情已經如往常一樣溫柔,嘴角微微上翹,「嗯,我剛好有事找你。」
安之緊張得咽了咽口水,隨著她來到三樓的客廳坐下。
言蹊說:「我已經給你的卡匯給一筆錢,是你爸爸放在我這裡的,不過比你上次看到的數目要多些。你收到了嗎?」
安之「啊」一聲,「我沒注意……」她趕緊滑開手機,是有一條被忽略的簡訊。
她點了點數字,瞪大眼睛:「這麼多!」
她在點了點,咂舌,抬眼望向言蹊,與她的目光相撞,安之一愣,言蹊剛才看她的眼神里分明藏著什麼,難以解讀,只是一瞬間,一閃而過。
「嗯,你都已經成年了,這些該你自己保管了。」
「全,全都給我了?」安之有點懵。
「嗯。」言蹊點頭。
「……」安之撓了撓頭髮,一時間腦子裡亂亂的。
「好了,去玩吧。」言蹊已經站了起來,她也沒有摸她的頭,也沒有問其他的,就是跟她說了這一句,然後就不再說什麼了。
「姨姨!」安之站了起來,叫住她。
言蹊的身子又頓了頓,但她沒有轉身,「嗯?」
安之的胸口重重地起伏著,話已經到了嘴邊,就是張不開嘴。
言蹊在原地等了一會,始終沒有轉過頭來,她一言不發,就走開了。
安之頹然地低頭,果然……她還是知道了。
過了三十歲,過年也就愈發平淡,尤其言蹊這樣沒有成家的女性,休不休假就不是很在意了,尤其是今年。
深夜,她睡不著,跑到天台上抽菸。
寒冬,她臉對著遠處,煙霧浮動。
這小半年她過得太辛苦了,身心煎熬。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沒有顧慮到青春期少女的心思,是她沒有定好界限,是她沒有照顧好安之,讓她產生不該有的感覺。
言蹊這幾年讀到一篇文章,記得一句話:「說人都是需要愛的,如果在年少的時候沒有得到家人足夠的愛護,這時如果出現一個人對她特別好,她就很容易產生情愛之意。」
那麼多次,她抱著安之一起睡覺,也沒有注意分寸,這都是她的錯。
言蹊想了一些辦法,她可以立刻就帶回一個「男朋友」,或者宣稱自己在相親,但這不是好的解決方式,更會傷害到安之,她不願意。
她也做不到完全漠視安之,這樣子她們這麼多年相處下來的感情就全白費了,而且也會傷害到安之。
她在天台站了一夜,破天荒地抽了許多煙,天邊露出一點點橘白色,她還沒想好怎麼辦。
只能適度地遠離她,以長輩的身份來關心她,希望等她再大一點,有更廣的天地,遇到更多的人,就會理清她自己的心思,明白她對自己只是一時的感情錯位而已。
無論你的心情如何,太陽照常會升起。
課堂內,大名鼎鼎的RobertGranhamCooks教授正在給她們演講,他是國際公認的質譜領域先驅人物,美國科學院院士,關於他的頭銜滔滔好幾頁都講不完。
理工大學好不容易請到他跟學生做一次演講,所有學生的耳朵幾乎都是豎著的。
老教授頭鬚髮白,笑眯眯的樣子有點像安之小時候看到的肯德基白爺爺。
他講的如何利用帕特諾-比希反應和串聯離子阱技術直接分析血液或組織中的脂類,從而確定脂質不飽和雙鍵的位置。
「癌細胞和正常細胞的生物合成路徑不同,其脂質不飽和同分異構體比例也有標誌性的區別……」
大三了,她們必須要確定研究的方向,這個老教授是分析化學的大牛,而任教的普渡大學又是分析化學世界排名數一數二的學府。
演講結束後,老教授還賞臉看了一下她們的作業,解答了幾個問題,陪同她們班的班主任一起聊天。
他對安之有點印象:「你動手能力還可以,做實驗也認真仔細」,把安之的實驗報告拿過去掃兩眼,「對數據還算有敏感度,可以往分析化學方向發展。」
安之受寵若驚。
班主任沖她擠了擠眼睛。
安之立刻反應過來,大著膽子向老教授要了郵箱。
課後,班主任也跟她說,讓她考慮一下去國外留學。學術研究氛圍比較好一些。如果有心要出去的話,大三下學期就可以開始準備一些考試了。
安之有些迷茫,上大學之前她沒有考慮過出國,而現在她不是不心動的,可她又很躊躇。她明白她內心有更加期待的東西,她焦灼不安,這點期盼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安之終於鼓起勇氣回了家。
晚上八點,她在客廳里等著她,聽到熟悉的停車聲,進來鎖門的聲音,甚至還能察覺她看到家裡有燈光時停住了腳步。
然後她遲疑地喊了一句:「陶陶?」
安之心跟著這句稱呼漏跳了好幾下,熟悉的高挑的身進入了她的視野。
「姨姨。」
「嗯,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吃過飯了嗎?」言蹊脫下外套。
春寒料峭,她把風衣搭在手上,走過來隨意放在沙發上。
「嗯,吃過了。」安之絞了絞手指。
「有事嗎?」言蹊掠了掠頭髮,又站了起來,過去倒了一杯水喝。
「我在想要不要申請去留學?」
言蹊喝水的動作滯了一兩秒,重新抿了一口,「嗯?讀完大學後去麼?」
「是的。」安之呼吸緊促,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留意著言蹊的表情。
言蹊側過臉,她的神情略有波動,睫羽微顫,整個人似乎恍惚了下,然後她揚起笑意,對上安之的眼神:「挺好的,以你的成績我也覺得讀個本科可惜了,去深造是最好的。」
安之的眼睛亮得想要滴出淚來,她只是凝視著言蹊,似乎期待著她說出一點不一樣的話。
言蹊的喉間動了動,又喝了一口水道:「你還小,不適合太快就考慮就業的問題,去到國外學習,無論是科研水平,還是環境更適合你,還有更廣闊的視野,有更好的風景,更……好的人在等著你。」
言蹊說得很艱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帶一點情緒。儘量讓目光固定在一個地方,看起來像在思索的樣子,而不是不敢去看安之。
安之的睫毛斂下來蓋住眼睛,心也跟著重重地落下。
屋子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言蹊的水杯空了,她放下來說:「好了,現在不用想這個吧,嗯……」
她按了按額角:「我要上樓去了。」她朝著樓梯走出去,安之忽然叫住她,大聲說:「可是,姨姨,我不想離你太遠!」
「不想離開你太遠。」
言蹊停住腳步,低了下頭,呼出一口氣。然後她轉過身來,目光複雜地看向安之。
安之也在看著她,鼻尖有點發紅,小臉像在期待撫摸似的。
接著她噔噔噔跑過來,撲進她的懷裡。動作有點大,言蹊被她小小地撞了下。
安之摟住她的腰,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言蹊的眼底泛起微亮的水光,她本能地抬起手去撫摸她的頭,硬生生地頓住了。她任由安之抱著,露出點笑意安慰她說:「我總是在你身邊的。」
安之埋在她肩膀的眼眶發澀。
「好了。」言蹊扶她起來,「不要哭鼻子了,你都長大了。」言蹊低眸瞧了她一眼,安之嘴唇動了動似乎還要說什麼。
言蹊卻是馬上就放開了她,轉身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