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言蹊在成都呆了好幾天,舒適到不想走了。

  她悠哉悠哉的,白天逛寬窄巷子,晚上看川劇。第二天去武侯祠,傳說中的紅牆竹影,然後到錦里去吃小吃。

  第三天去杜甫草堂,繼續逛錦里。她一點都不著急,慢慢欣賞慢慢逛,拍照。並不想走馬觀花。晚上,她到「蓮花府邸」去喝酒。

  她的大部分照片都會放到朋友圈,這樣頻繁的刷圖後,她被家人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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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個人沒有屏蔽她。

  安之會給她點讚,照例沒有評論。

  言蹊也從她的說說發現她最近在備考。

  要放聖誕了吧?不知道她要不要回來,言蹊在朋友圈裡捕捉不到任何痕跡。

  她其實也可以試探她一下的,就像上次那樣分組。

  想起來言蹊臉頰微燙。

  很明顯了,那句「兔子更可愛」說是親友間開玩笑的話,自己都不信。她做完這事,暗自羞恥不已。

  而且言蹊後知後覺地發現分組也不是絕對隱蔽的,因為很容易就被識破。

  就像她也知道安之把她單獨分組,那張照片只有她懂。

  那句話,安之沒點讚沒評論。

  那張照片,言蹊也沒有點讚沒有評論。

  言蹊的心起起落落,連自己都不知道想怎麼樣。沒有想到,安之把那個玩具帶了過去,她竟然珍藏了這麼多年,她幾乎都要不記得了。言蹊心中暈開了濃重的酸澀的憐惜。

  安之從小就戀物,大概是幼年失去的太多的緣故,又不貪心,只要一點就好。

  能夠被她愛,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拋開性別年紀,拋開她們的關係,安之是很好的戀愛對象,她年輕,漂亮,純真,有才華,長情,溫柔。

  但如果她沒有在她身邊長大,她們就不會有交集,她就不會認識安之……

  這個念頭剛浮起,言蹊的心一陣劇痛,就好像她抹掉了安之和她一起度過的日子。

  這段日子,她反反覆覆地糾結著,愁腸百緒無法理清。一個是她呵護的幼年的安之,一個是她心動的可愛的陶陶。

  有時候夢中她抱著的少女會變成小小的女童,把她驚醒,譴責自己,又忍不住留戀抱著她的感覺。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手機的屏幕。

  安之很久都不發自拍了,怎麼不多發幾張呢?

  音樂酒吧里環境不錯,台上歌手抱吧吉他輕哼著歌,言蹊喝了一口酒,旁邊有人過來。

  「我看你很久了,有心事?」

  是民宿的老闆娘,這些天她們碰到也會打聲招呼。

  言蹊笑笑,朝她點點頭。

  老闆娘畫著精緻的妝容,獨身一人,也朝她笑了下。她眼角的皺紋綻開,這是個有故事的女人,笑容也有點滄桑的意味。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下,她接起,表情順間變了,立刻變得軟綿綿:「我在喝酒,唔,那你等一下過來接我。」掛下電話,她嘴角仍含著微笑。

  朝言蹊笑道:「家裡的小孩子。」

  「?」言蹊疑問。

  「我老公。」老闆娘笑道。

  「嗯。」言蹊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再次點頭。

  她記得,小她很多歲的丈夫,兩人的感情很好。

  可能是感情好的人都要對別人訴說,也許是老闆娘覺得言蹊很有眼緣,也許是酒吧的氣氛太好。

  她說:「他小我十八歲,我其實壓力很大。」

  言蹊頓了頓,來了點八卦的心思。

  可這老闆娘深諳如何調動別人的好奇心,還有很會講故事。言蹊微笑了下,她順著她的話講:「但我看你們的感情很好。」

  「嗯……我以前是他的老師,當時他才15歲。」

  言蹊嗆了一下,15歲這也……

  但她一想到安之,就不太敢說什麼了。

  「哈哈,也不是在他15歲的時候我們就談戀愛了,不過我們當時確實對彼此有好感,他上大學的時候過來找我,然後就在一起了。」

  老闆娘慢悠悠地說著,眼神都是柔光。

  言蹊:「……」

  「當然中間有過好多阻礙,他母親,很多人反對,後來當不了老師了,我們一直堅持著,直到他畢業,我們來了成都,創業,做生意,現在終於好起來了。」

  言蹊由衷的:「恭喜你們。」

  老闆娘的目光望過來,意有所指:「我的故事講完了,該你了。」

  言蹊微笑,「我並沒有這樣精彩的故事。」

  老闆娘笑了笑:「每個單身來旅遊的人肯定有故事,多半是為情所困。這些年我的樂趣就是聽故事。」

  言蹊默了默,問道:「我能多問一句嗎?」

  老闆娘看著她,「當然。」

  「他比你小那麼多,你是怎樣確定自己的心?畢竟曾經是你的學生……」

  老闆娘吃吃笑:「也不是沒有過遲疑,但是吸引力太大了,男女之間那點事其實很簡單的。」她意有所指。

  言蹊愣了愣,不知道這話怎麼接下來了。

  老闆娘笑覷了她一眼,「怎麼,你的情況跟我一樣?」

  言蹊低頭抿了一口酒,口感醇和,果香清郁。她低聲道:「她比我小太多,我很有罪惡感。」

  她神情帶了點恍惚,垂下眉眼,眼皮深邃,皮膚是很細膩的白透。

  老闆娘聳聳肩,「那有什麼關係,成年就行了。你也不必在意別人的看法,世人總是愛八卦。」

  言蹊頓了頓,繼續道:「她從小在我身邊長大,算是我的小輩。」

  老闆娘眉毛一揚,遲疑道:「那確實有點……」

  言蹊側眼看了一眼她,乾脆道:「她是女孩子。」

  「咳咳咳咳咳!」老闆娘驀地被嗆到,有好幾秒她完全說不出話來。

  然後她掩飾著喝了一口酒,實在忍不住了,咧開嘴哈哈大笑,「哇哦。」

  言蹊抿了抿唇,也低低笑出聲來。

  「來來來,我敬你一杯。」老闆娘把酒杯挪過來,輕輕地磕了一下她的杯沿。

  言蹊喝了幾杯出來,涼風吹著她,巷子裡在夜燈搖曳下幽靜地蔓延著。

  言蹊感到有種空前的輕鬆感,原來承認自己的心聲也不是件很難的事情。

  她輕笑了聲,悠悠地嘆了口氣。

  天黑陰涼下,籠著一層白茫茫的雨霧。言蹊避到屋檐,拿著手機,滑到朋友圈。

  屏幕亮起來。

  有一張自拍。

  她那邊是早上,她咬著一塊土司,鼓著臉,晨光映著她澄澈烏黑的眼眸,穿了件大粗針的杏黃色毛衣,一截奶油白的脖頸露出來。

  圖片上面寫著:最後一科了,yeah!

  言蹊盯著看了半響,有個聲音在心間迴蕩,她想見她,想去見她。

  這個聲音像擔心她反悔,像擔心她不夠勇氣,一遍一遍地迴響,重複,密密匝匝地占據了她整個思緒。

  她的心砰砰砰跳起來,在人煙稀少的巷子裡。

  然後她打電話,她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就連她的呼吸都有點急,沒有接,她再打,隔了好幾下柳依依的聲音起來:「言小五,什麼事?」

  「你現在去我的房子裡,我告訴你我的護照在哪裡,你順豐給我。」

  「……現在?」

  「那明天也行……」

  「……行了,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掛上電話,她算著時間,估計後天能到。接下來的兩天言蹊過得心不在焉,恨不得動手去撥時間。

  她在下午登上了飛機,17個小時,她安心地睡了個覺,醒來時已經是早上,精神奕奕地下了飛機。

  空氣清冷,藍天白雲,節日氣氛濃厚,她裹緊衣服一路進了哈佛大學。這是全球一流的學府,而安之就在這裡學習。

  言蹊唇角噙著笑意。

  她知道安之住在哪裡,一路走到她住的公寓樓下。

  言蹊把手放在衣兜里,突然膽怯,勇氣蕩然無存。

  「我只是來旅遊……」

  「順便來看看你……」

  「我和同事一起過來的,她的孩子要留學……」

  她猛地皺起臉,再揉開自己的五官,這個藉口太爛了,她來來回回地踱步。

  這時,樓下的門打開,言蹊條件發射地躲到樹後。

  但是出來的人讓她怔住。

  高瘦的身材,淺灰色的發色,臉孔深邃白皙,整個人明燦至極。她認得這個女生。

  許嘉爾。

  後面出來的才是安之,言蹊的目光停駐她身上,她縮著脖子躲在大毛衣里,烏亮的頭髮蓬鬆地散著,她似乎剛睡醒不久,小小地打了呵欠,揉了下眼睛,嘟囔著什麼。許嘉爾拉住她的手,笑著說什麼,扯住她往前走。

  安之似乎拗不過她,只好跟著她的腳步。

  地上有積雪,她腳下一滑,許嘉爾及時回頭抱住她,拍拍她的頭。安之搔搔頭髮,說了一句什麼,自己往前走。

  言蹊看不下去,她撇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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