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星河耿耿,銀漢迢迢,明月清輝遍灑人間。今夜是七夕佳節,亦是皇上的壽辰。

  因著幾個月前太子過世,今年的壽宴天啟帝本不欲舉行,但黃公公說皇上生辰乃大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忽略,天啟帝便吩咐儘量簡單籌備一下就好。即使如此,赴宴的朝臣和攜帶的家眷們仍是盛裝出席,挨挨擠擠坐滿了華清宮。

  皇上攜皇后坐在最上方,左右兩邊是藍妃和秋橫波,再往旁邊則是另外幾位妃嬪。

  原本秋橫波是沒有資格與藍妃平起平坐的,但現在皇上寵愛她到了一個極致,任誰勸說也不聽,眾人無法,更不想在這個日子惹怒了聖顏,只得暫時對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徐九微木著臉坐在魏謹言身邊,不時抬頭注意殿上的風吹草動,心裡把系統罵了無數遍。

  系統:【宿主你怎麼還臭著臉?】真是個小氣的宿主!

  它的聲音突然在識海里響起,徐九微的臉登時拉了下來,咬牙切齒地道:「五百二十四!」

  前幾日她受了風寒病倒了,在床上挺屍了好幾日,今日才剛好,就被系統鬧醒了,這也就罷了,關鍵是它叫醒她時猛然給了她一記電擊,那種感覺簡直不要太酸爽,那會兒她當真是比澆了幾盆冷水還要清醒。

  「我又沒做錯任務,你憑什麼懲罰我!」徐九微很不滿。

  系統怪笑道:【懲罰哪有這麼輕,宿主你這麼生氣,是怪我打擾你跟魏謹言親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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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還氣焰囂張的徐九微頓時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眼神飄忽盯著自己的手指:「你在胡說什麼。」

  在她生病這幾日裡,魏謹言除了必要時幾乎沒離開她房間,整日整夜衣不解帶照顧她,杏兒和平安看她的眼神因此變得無比古怪,就差在臉上寫著「有奸-情」三個大字了。不止是他們,王府里的人個個都這樣看他們兩人……

  其實,自從魏謹言生辰那一夜後,魏謹言待她就與以往不同,言行間是毫不掩飾的寵溺與溫柔,她起初覺得不太好意思,想了想扭扭捏捏的態度實在矯情得很,便由著他去了。不過,在外人面前她是絕對不會這樣的。

  今早醒來時,她看到魏謹言靠坐在她的床榻邊,而她大半個身子都鑽進了他的懷中,手還緊緊摟住他的腰時,正覺得赧然不已,該死的系統就是在那時候給她一記暴擊,讓她徹底醒了過來。

  【我看你就是怪我打攪你跟魏謹言了,哼!】系統哼唧道。

  它的話讓徐九微臉都快燒起來了。

  「你快閉嘴!」她怒道。

  身旁的魏謹言忽地問:「阿九,你的身體真的不要緊了?」邊說邊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系統在耳邊連續噓了幾聲,明顯在嘲笑她,徐九微心中略尷尬,卻沒有避開魏謹言,她搖搖頭:「我沒事。」

  至於還在繼續一個勁兒噓她的系統,她選擇無視。

  好在魏謹言很快就收回了手,並將面前的一碟梨花糕自然而然推到她面前,手中的摺扇輕輕搖著,淡淡地道:「你早上起來都未吃什麼,先吃些點心墊墊。」

  徐九微沒急著吃東西,偏頭看著魏謹言,他一襲白色寬袍廣袖長衫,就這樣姿態閒適坐在身邊,她卻有種他站得極高,非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錯覺,恍惚有種無形的氣勢散發出來,教人為之折服。

  自從回到帝都後,她一直很好奇,與前兩世和原作都截然不同的魏謹言,如今到底所求何物,僅是這天下?亦或者……

  想著,她便真的問了出來:「你如今……到底想要什麼?」

  側首看向她,魏謹言的神色似有短暫的怔忪,不過很快便恢復常態,他輕輕啟唇:

  「——你。」

  只一個字,如同夏荷初綻時,花瓣上滾落的一點清露,緩緩慢慢滴入心田。

  看著她細白瓷般的臉上倏然暈開一抹薄紅,黑的發,紅的唇,點染了胭脂般的臉頰,,他忽然有種想將她藏起來的衝動。

  真是魔怔了。暗嘆一聲,他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下去,故意戲謔道:「……你覺得,我想要什麼?」

  剛剛因為他的話臉紅心跳的徐九微頓時一陣窘迫,恨不得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

  叫你自作多情!

  居然因為這朵黑蓮花一句話心動不已,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傻了。

  她摸摸鼻尖,語氣生硬地道:「我怎麼知道!」

  一直作壁上觀的系統:喲喲喲!聽聽這語氣完全就是惱羞成怒了啊。

  她的變化自然都看在了眼中,魏謹言低笑一聲,因著還在宴會上,不好太過放肆,他及時轉了話題:「我有位王叔近日來了帝都,過兩日帶你去見見他可好。」

  徐九微想到他母妃的表兄,那位曾經譽滿帝都的鎮南王蘇放鶴,應當就是他口中的王叔。她點點頭:「好。」

  至於原作中魏謹言與蘇放鶴的關係很淡,如今明顯改變,她選擇無視,反正除了主線其他事情早就如脫韁的野馬,完全沒法預測了。

  被他這樣一打岔,徐九微也就完全忘了,剛剛還因為他的話羞惱不已,興致勃勃開始吃他推過來的糕點。

  系統:我家宿主完全被人牽著鼻子走,都快把自己賣了還給對方數錢怎麼辦,在線等。

  ***********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朝中大臣們紛紛獻上各自的賀禮,有人搜羅了來自異域的華衣美食,有人獻上稀奇古怪的奇珍異寶,還有人別出心裁送出親筆寫下的百壽圖。當然了,為此一部分人拍對馬屁得到賞賜,還有一部分馬屁則拍在馬腿上。

  其中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戰南王莫清絕麾下的左將軍衛遠天,他送來的東西是最讓大家哭笑不得的。

  衛遠天走進大殿時,就哼哧哼哧扛著一個足有兩個成年男子才能抱攏的鐵桶,眾人莫不投去好奇地一瞥,若不是皇上還在這裡,恐怕早已圍攏上去探個究竟了。

  「皇上,這是臣獻給皇上的賀禮。」衛遠天抱了抱拳,粗聲粗氣地道。

  「衛愛卿,你這是拿的什麼?」天啟帝感興趣地盯著他放在地上的鐵桶,同時派了大內總管黃公公下去查看。

  這一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在場的人皆忍不住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徐九微亦是十分感興趣。

  頂著眾目睽睽,黃公公邁著細碎的步子匆匆走到大殿中央,往那個鐵桶里一看,看到的是一堆……

  生薑。

  還沾滿了泥巴,剛剛從地里挖出來那種。

  一下子,黃公公的臉色變了又變,可謂精彩非常。

  見他突然有些不對勁,天啟帝好奇地問道:「黃公公,到底是何物,讓你這般為難?」

  「這……老奴……」黃公公難得結巴,不知該如何開口。

  不等他說下去,衛遠天大手一揮,豪邁地道:「皇上,這裡面放的是生薑。」

  「……」

  大殿中登時變得鴉雀無聲。

  朝中大臣一個個擰眉瞪眼,心道這衛遠天莫不是個傻子,皇上生辰他不送些珍貴的禮物也罷了,送一桶生薑幹什麼,讓皇上拿去御膳房煮薑湯做姜粉?

  徐九微嘴角抽了抽。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劇里,好像也有這麼一出。

  鐵桶加生薑,寓意鐵桶江山。

  衛遠天神奇的與徐九微想到一起去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殿中奇怪的氣氛,抱拳道:「皇上,臣送這禮物,代表著我大凌朝猶如鐵桶江山,千秋萬代!」

  說得倒是豪情萬丈,不過一桶生薑當賀禮,怎麼看都拿不出手。

  皇上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偏偏他說又是吉利話,你想挑刺都沒辦法。最後,在皇上非常勉強的「衛愛卿有心了」,以及黃公公的乾笑聲中,幾個內侍快步走進來,費力地抬著一大桶生薑出去。

  經過這麼一茬兒,大殿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好在另外一名武將平西將軍及時出來拯救局面。

  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後,他恭敬地道:「皇上,臣乃一介粗人,想不出什麼別致的禮物,又身無長物,但臣有一侄女,從小生得機靈秀致,臣想讓她為皇上獻舞一曲,以作為賀禮。」

  皇上撫了撫鬍鬚,自然允了:「傳。」

  平西將軍沖門口的內侍打了個眼色,後者點點頭,很快就將人領了過來。

  大殿裡不知何時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落在了來人身上。

  在她進來前,早已有內侍上前將殿中的所有蠟燭罩上了白色燈罩,一片朦朧的光暈中,身穿淡紫色煙羅裙的女子緩步來到大殿正中央,走動時身子略傾斜,她伸手用寬大的袖子掩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燦若星辰的水眸。

  這樣不但沒有掩蓋掉她的美貌,反給她增添了幾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態,長長的裙擺和披帛拖曳在地上,隨著她的腳步迤邐而過,分外動人。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發出一聲驚艷的低呼,很快意識到這是什麼場合,忙掩飾般地縮回腦袋。

  正欲端起茶杯飲茶的手在空中僵住,徐九微呆滯了片刻,爾後飛快看向身邊人。

  魏謹言看到大殿正中央的人時,表情似有訝異,僅是一瞬,他便恢復平靜,快得讓人以為是幻覺。

  他的反應讓徐九微心下一沉,隱隱想到了些什麼。

  翩如蘭苕翠,婉如游龍舉。

  琴聲響起的剎那,殿中的紫衣女子隨之翩翩起舞。

  她一手掩袖在臉上,一手在空中挽出好看的手勢,不時隨著高低起伏的琴音變換舞姿,或折腰轉身,或掩袖回首,輕盈的舞態似悠悠白雲浮動在天際,又似夏荷初綻時輕輕落在上頭的蜻蜓,真真是長鬢如雲衣似霧,錦茵羅薦承輕步。

  一曲驚鴻舞,驚艷四座。

  不少人朝平西將軍投去意外的一瞥,暗忖這傢伙平日裡看著是個悶聲不響的榆木疙瘩,竟還藏著這麼個如花似玉的侄女,在皇上壽宴時獻上來,其目的可就相當的耐人尋味了。

  顧不得去管其他人的反應如何,徐九微斂眉垂眸,盯著手裡的茶杯發呆,水早就涼了,喝進口中時只感到一股沁涼入骨的冷意。

  「阿九,怎麼臉色這麼難看?」瞧她神色不對,魏謹言低聲問道。

  她慢吞吞抬起頭,看著他依舊清雋俊美的側顏,心中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遲疑著張了張口:「你……」

  即便看不清那名紫衣女子的臉,徐九微也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是蘇九凰。

  果然,無論時間軸怎麼改變,該發生的主要劇情還是會發生,譬如蘇九凰在皇上壽宴上的獻舞,以及……接下來是不是就是她會和魏謹言一起被指婚了?

  在場的人幾乎都把注意力放在正在獻舞的蘇九凰身上,魏謹言在桌案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沖她安撫般地道:「什麼都不會發生。沒事的。」

  徐九微先是因為這句話莫名安心了不少,繼而極快地蹙了下眉頭,不過好在那恍恍惚惚的感覺倒是因此緩解了,她抬眼看了看大殿裡的現在的情況。

  除了那位被寵壞的六皇子不在席間,不知道跑去哪裡,還有根本不能用常理揣測的君無夜,另外幾位王爺皇子都在。

  莫清絕目帶欣賞,神色坦蕩地看著正在跳舞的蘇九凰,不時與坐在不遠處的夏妙歌對視一眼,彼此間儘是說不出的濃情蜜意。

  說起來,這兩人的婚期好像就在下個月。徐九微不想再被兩人閃瞎眼,很快將目光轉移到別處,側首就對上一雙剔透如琉璃的褐色眸子。

  莫藍鳶坐在斜對面的方向正盯著她。

  她只覺莫名,暗想著這幾日她好像沒碰到過這位難伺候的主兒吧。

  莫藍鳶很快別過臉,想的卻是剛剛看到她與魏謹言交握在一起的手,眸光突地變得陰鷙。

  可憐坐在他下方的溫庭玉,剛剛好對上他的視線,頓時頭皮發麻,戰戰兢兢地縮著脖子,努力回憶剛剛自己怎麼招惹到了懷光王爺,是吃相太差還是多看了兩眼殿中獻舞的女子……他如坐針氈。

  轉頭看到了靜靜候在角落裡的湛清,徐九微看都沒看就把目光挪開。這廝最近幾天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冷漠,看她的眼神時時刻刻都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顯然十分不滿她與魏謹言的關係。結果,她剛移開視線,就正好撞上朝這邊看來的秋橫波。

  「……」

  又收穫了一堆眼刀的徐九微很鬱卒。

  要是眼神能殺人,估計這會兒她都被千刀萬剮了。

  一旁的魏謹言看著她來回扭頭,不時撇撇嘴輕哼的樣子,不由得失笑。

  「好好好!」

  殿上忽然傳來一陣掌聲,徐九微抬頭,發覺蘇九凰已經獻舞完畢,裊裊婷婷站在那裡,一張小臉上香汗淋漓,宛如一朵不勝嬌弱如雨後初荷,異常的引人垂憐。

  有心之人看平西將軍的眼光再度起了變化。

  在這種場合帶著容色出眾的侄女來給皇上獻舞,要麼心在帝位上那位,要麼就是打的底下這幾位皇子王爺的主意,如今正當適婚年齡的,除了已經指婚的莫清絕,可就只剩下凌安和懷光兩位王爺了。

  霎時,道道或試探或好奇的視線在平西將軍身上來回掃視。

  帝位上,天啟帝合掌大笑,不無讚賞地看向平西將軍:「蘇愛卿,你這個侄女倒真是生得靈秀聰慧,不知可有婚配?若是沒有,朕來作一回媒人如何?」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偷偷豎起了耳朵。

  哦,看樣子皇上是準備指婚給兩位王爺之一了。

  面對眾人的打量,平西將軍面色如常,毫無波瀾,畢恭畢敬地回道:「回皇上,臣這侄女之前一直身子虛弱,所以並未婚配。最近她身體好轉了些,才來了帝都。」

  天啟帝聞言笑得更加大聲,饒有興味地在殿中看了一圈,最後不偏不倚落在了魏謹言和莫藍鳶的方向。

  察覺到他的動向,殿中許多大臣已經在盤算待會兒該如何恭賀這位凌安王爺了。

  仿佛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心思,天啟帝慢悠悠地開口:「依朕看來……」他說得狀似隨意,卻讓殿中的氣氛瞬間陷入緊滯。

  徐九微心裡咯噔一跳。

  「阿九。」

  身邊人輕聲喚道。

  徐九微側首,月光透過頭頂的枝葉投射下來,魏謹言坐在一片光影中,一手支頤淡笑著凝視著她,道:「待會兒宴會結束後,我帶你去看燈會可好。」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道了聲好。

  他沒再出聲,神色淡然看向大殿中。

  徐九微不知不覺跟著他看過去。

  大殿之中,蘇九凰垂眼盯著自己的裙擺,看上去沒有什麼異樣,一雙柔荑卻緊緊拽住了袖口,緊張而滿懷希冀的等著天啟帝接下來的話。

  「朕這幾個不成器的兒子裡,清絕已經即將大婚,那麼唯有……」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想暫時先不休息好了,等後面哪天有事耽擱再歇口氣,繼續晚上9點更新~

  開新坑的事我再琢磨琢磨,快穿我還真不一定有信心寫好,而且現在太泛濫了,感覺很容易泯然於眾,我再思考思考,看看有沒有思路。

  下章開始繼續刷原作里的劇情路線,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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