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現世篇:幻緣(2)


  矗立於凌城中心地段的盛世大廈,整幢大樓都屬於如今在商界獨霸一方的莫氏企業,這個十年前還只能算是小有規模的公司,在莫家長子莫北羽的帶領下,幾年間便一躍成為酒店行業的龍頭老大。莫北羽也因此被譽為商界奇才,加諸他模樣英俊,風度翩翩,成了凌城不少女人的理想對象。

  可惜,莫北羽早已有佳人在側。為此那些打著各自主意的,便紛紛將目光對準了最近剛剛回國的莫家二少。

  對比名聲在外的莫北羽,這位莫家二少則低調很多。據說他自幼就在國外長住,凌城的商業圈很少有人見過他,所以當他出現在盛世大廈的大堂時,引起了好一陣轟動。

  說是轟動,其實是他消失在眾人的視線外以後。

  事實上,當他走進來的剎那,在場的人都沒有再發出哪怕一丁點的聲音,一瞬間像是被定格住,所有人眼中能看到的都只有那個身材頎長,緩步而入的人。

  簡單的白襯衫在他身上似乎都讓人品出一絲優雅矜貴的味道,頭頂的水晶吊燈灑下的暖暖光輝映入他的眼底,仿佛滿天星辰墜落。

  直至他目不斜視穿行過重重人群,走進電梯門,外面的人再也看不見他,霎時,大堂內猛地爆發出一陣足以把屋頂掀翻的喧鬧聲。

  「哇啊啊!他剛剛是不是看我了!你看!他剛才看我了。」

  「喂!二少爺叫什麼名字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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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二少爺長這樣……」

  ……

  助理韓沉默然跟在莫二少的身後,想到進來時那些女員工誇張的表情,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是從前兩日開始跟著這位莫家二少爺的,每每他所到之處,必會引來女孩子嘰嘰喳喳的吵鬧,更有不少主動想要上來搭訕的。

  當然,往往還沒靠近,就被他過於冰冷的眼神嚇得落荒而逃。

  這位二少爺皮相一流,奈何脾氣也是一等一的不好,那種寒冷得足以把北極熊凍死的眸光,恐怕沒幾個人能承受得了。

  而且,他一開口就好比帶刺的花,毒舌到讓人想退避三舍的地步。

  這些話韓沉自然是不敢當著二少爺的面說的,只敢在心裡小小吐槽下罷了。

  說來,這好像還是二少爺回國後第一次來公司。看著對方旁若無人地進入董事長辦公室,韓沉識趣的停住腳步,在走廊外的沙發上坐下。

  辦公室里,年近五十歲的莫夫人抬頭打量著自家二兒子,不急不緩放下手裡的文件,通過座機向外面的秘書吩咐道:「倒兩杯咖啡進來。」

  說罷,方才起身走到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啟唇道:「藍鳶,你來的時候可有順便在各個部門去看看?」

  莫藍鳶搖搖頭。

  莫氏幾乎是莫家長子莫北羽一手扶持起來的,但莫夫人心裡還是希望二兒子也能進入公司工作,所以才不顧他的意願強行將他從國外召了回來。

  「公司的事,有大哥在不就好了。」莫藍鳶語氣冷淡地道。

  莫夫人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孩子像誰,從生下來就冷靜得過分,不喜歡別人靠近,連她這個當媽的都很少與他親近的相處,不過他冷漠歸冷漠,其實還是相當關心家人的。想到這一點,莫夫人也就不再糾結他的態度問題。

  「我知道你不喜歡進家族企業上班,不過藍鳶,你大哥已經獨自辛苦這麼久,你可不能任性,多少回來幫幫他吧。」

  說話間秘書已經沖好咖啡進來,剛剛畢業不久的女孩兒看到莫藍鳶那張堪比任何偶像明星的臉時驚了一下,若不是好歹還記得自己的本分,恐怕都要控制不住低呼出聲了。

  察覺到秘書片刻的失神,莫夫人不由得好笑,待到女孩兒帶上門出去後才開口道:「藍鳶,你整日這樣臭著臉,可沒有女孩子會喜歡。」

  莫藍鳶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沒說話。

  見他明顯不欲在公司的事情上多談,莫夫人及時轉了話題:「對了,你今天上午不是去過市醫院嗎,你有沒有見過徐家的女孩兒?」

  說到這個,莫藍鳶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莫夫人口中的徐家的女孩兒就是他那位從小定下婚約的未婚妻,他十幾歲出國前才聽莫夫人提起,但他完全沒有興趣,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懶得去打聽,所以直到前陣子回國,他依然不曾見過對方,更無心去打探對方的處境如何。

  看他的反應就知道沒有了,莫夫人無奈地瞥他一眼:「好歹與你有婚約,你該不會連她出車禍住院了都不知道吧?」

  莫夫人本來還打算去探望,在得知她剛住院時就去了電話,但她堅持沒什麼大礙,說感謝莫夫人好意,後來莫夫人忙著忙著也將這件事忘了,剛才看到莫藍鳶才記起來。

  「不知道。」莫藍鳶冷然吐出幾個字。他上午去醫院,是有別的事,完全不知道那個與他有婚約的女孩兒也在那家醫院。

  莫夫人都快要控制不住嘴角的抽搐了。

  扶了扶額,她開口道:「藍鳶,我知道你對那女孩兒沒意思,不過你也不該一回來就和你爸爸說要解除婚約,聽說這件事讓她在他們家很難做。」

  對這位徐家大小姐,莫夫人也只是偶爾會見到,雖說她與莫藍鳶有婚約,但莫藍鳶早年就出國,這都過去十多年了,兩人完全沒有過交集,所以徐家大小姐與莫夫人自然也不會親近到哪裡去。

  莫夫人在意的是,最近總在圈子裡聽到些風言風語,據說這位大小姐在家從小就不受寵,一直是獨自住在外面,因為莫藍鳶要解除婚約的事傳了出去,她更加淪為眾人的笑柄,沒少被人在背後嚼舌根。想到這裡,莫夫人難免不覺得歉疚。

  「媽。」莫藍鳶低聲喊了一聲,眸光幽幽落在落地窗外,語氣清冷而空寂:「我不會履行婚約的,所以你不要再勸了。」

  「……」被戳中心事的莫夫人輕咳兩聲,心虛地轉過頭。

  沒錯,這次莫夫人把他叫來公司,主要還是想勸他去見見那位徐家姑娘,一是因為這是莫老太爺親自定下的婚約,二則是她也想讓這個過於淡漠的二兒子能收收心,不老往國外跑,結果莫藍鳶對這事兒絲毫不感興趣。

  「好吧,我先不跟你說這些,那今晚賀家的晚宴,你可不能跑掉,必須跟你大哥一起去見見那些叔父世伯。」見他油鹽不進,莫夫人話題果斷再轉。

  莫藍鳶眉心攏了攏,開口就要拒絕,就被莫夫人及時打斷:「不准不答應。你要是不去,你爸爸那裡可不好說話。」

  想到莫家那位總是精神奕奕,動不動就拉長著臉擺出一張威嚴得過分的臉的主心骨,饒是莫藍鳶都一陣無言,他皺了皺眉,終是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端起咖啡淺淺啜飲一口,莫夫人低垂下眼帘,擋住了眼中一閃即逝的狡黠。

  她可是知道,今晚那位徐家姑娘也會去宴會,再加上她到時候有意撮合,她就不信自家這冷冰冰的二兒子還會與對方碰不到面!

  對莫夫人打的什麼算盤毫不知情,莫藍鳶靜靜倚靠在沙發上,看著透過窗戶投射進來的陽光怔忪出神。

  在這個世界已經生存了二十多年,可是每次安靜下來時,他都會忍不住懷疑這是否是在做夢。

  他從未對人說起過一件事,他記得以前連續幾世的記憶,該說……這應當叫作前世麼。那些事情太過清晰明了,無論多細微都清晰得仿佛曆歷在目。

  他記得自己曾經登基為王,從地獄到雲端。

  記得曾經坐享天下,依舊滿心蒼涼。

  記得曾經求而不得,哪怕祈求也無法將人留下。

  記得……那個狠心絕情的女人。

  無力地往後傾倒下身子,莫藍鳶闔上雙眼,不想再放任自己去想那些從來都無法觸及的事和人。

  ************

  在凌城,當今能夠排的上名頭的商業世家,除了幾年前跌破眾人下巴的莫家,便是三大家族,安氏,賀家,還有一個白家。

  今夜是賀家老太爺九十歲歲壽辰,壽宴舉行的地方是在賀家大宅。觥籌交錯香氣翩然的宴會上,放眼望去都是西裝革履的男士和身著各式禮服的女士,手持香檳,或低頭品著美酒,或三三兩兩交談著,舉手投足間無不散發出上流圈子特有的良好修養。

  但莫北羽和莫藍鳶兩兄弟的出現,將一切安靜都打破了。

  在場不少女子都是來自各個家族的千金,看到這樣兩位容貌出眾的男子突然踏入這裡,怎能不芳心大亂。

  莫北羽還好,他長期在商場打滾,即便面對再難纏的人都能含笑以對,三言兩語就讓人為之折服,被許多人眾星拱月圍在中間。

  至於莫藍鳶,從他來了以後就沒有開過口,面無表情往那裡一站,渾身散發出寒洌如雪的氣質,讓那些想要貼過來的女子無不為之膽怯,不敢冒然上前。

  對這種宴會總是不太喜歡,莫藍鳶隨意看向別處,瞥見莫北羽一身黑色西裝悠然站在人群中,嘴角掛著紳士得體的笑容,從容而沉靜地應付著來自各方的寒暄。與他相攜而立的是莫北羽的夫人凌茉,她著一身煙藍色貼身禮服站在那裡,溫言淺笑,落落大方。

  兩人站在一起,當真應了那句郎才女貌。

  若不是莫夫人再三叮囑,莫藍鳶在這裡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過去十分鐘,他已經覺得度日如年了。

  「藍鳶,你要是無聊可以隨意找個千金小姐跳跳舞,聊聊天。」好不容易擺脫眾人,莫北羽擁著凌茉走過來,調侃道。

  「還是算了。」莫藍鳶口氣不咸不淡,眼波都不曾流轉一下,看上去就知道沒有太大的興趣。

  「我聽說徐……」莫北羽正要說話,腳下就被凌茉給狠狠踩了一腳,低呼一聲:「老婆,你踩我做什麼?」

  小心看了看莫藍鳶的面色,發覺他並沒有露出反感或異樣,凌茉悄悄鬆了口氣,同時不忘對莫北羽微微一笑:「沒事,我看到一、只、蟲、子在你的皮鞋上!」

  自家婆婆可是交代了,在她來之前一定要把莫藍鳶留下,儘可能湊合他和徐家大小姐,要是被莫藍鳶知道了,他提前跑了那可就全完了。

  莫北羽:「……」他傻了都不會信這個藉口好嗎。

  不知道自家老婆在搞什麼鬼,莫北羽也懶得去探究,恰好有位生意上的老對手在叫他,便帶著凌茉過去了,走之前不忘對莫藍鳶囑咐道:「藍鳶,你可別落跑,媽可說了,今晚你得等到她過來。」

  莫藍鳶揚了揚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少人早就在等著莫藍鳶落單,端著高腳杯想要上去搭話,卻因為那俊美得近乎妖異的男子流露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而無法靠近一步。

  這裡仿佛是屬於另外一個世界,而莫藍鳶獨成一隅。

  如此格格不入。

  ***********

  「我說,這樣真的不要緊麼?」

  徐九微扯了扯身上的裙擺,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雙手抱著肩站在角落裡不肯走出去。

  安欣雙眼放光看著她身上的禮服,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很好看了!」

  今夜徐九微穿著一身雪白的露肩曳地禮服,收腰的設計將她曼妙的身材完完全全襯托出來,下擺是魚尾形狀,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著,搖曳生姿。長發鬆松在腦後挽起,略施薄妝,乍眼看去,整個人清雅得如同夜裡綻放的白色梔子花,說不出的動人。

  「我是說跟著你來宴會的事……」徐九微訕笑一聲。

  安欣作為安家的獨生女,自然是接到邀請函過來宴會的,她卻是被安欣硬拽著過來的。也不知道她突然想做什麼,非要她陪著一起來。

  「安啦,沒什麼。走吧,我們進去。」安欣穿著一件到膝蓋的黃色小禮服,腳下踩著透明高跟鞋,拉著她就進入宴會間。

  說是賀家老太爺辦壽宴,但其實家中有子女的都一併出席了,這種場合可不就是絕好的挑選女婿或者兒媳婦的場合。徐九微被安欣拖著走進去,看到四周那些一個個做派優雅高貴的人,就覺得有點兒不妙。

  這種地方她完全不適應。

  「喂,那個是不是就是莫家二少的未婚妻?」一名女子捅捅身邊人的胳膊,朝徐九微的方向努努嘴。

  「什麼未婚妻,都已經過氣了,人家二少可是明說要解除婚約。」

  「就是,我看長得也不怎麼樣啊,徐家更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族,哪裡配得上莫二少!」

  「誒?她該不會是知道二少在這裡,故意跑進來的吧,我可沒聽說賀家邀請了徐家的人……」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時朝徐九微飛來一記輕視的眼刀。

  眼皮跳了跳,徐九微直接當沒聽到,只是在心裡咋舌:

  果然不該來吶。

  原來她那位準「前未婚夫」這會兒也在。

  安欣要先去給賀家老太爺打招呼,所以便讓徐九微在原地等等她,她很快回來。

  對面的幾個人還在對她指指點點,就算徐九微再想忽略,也不想被人一直這麼評頭論足,她看了看四周,一手提著裙擺往陽台的方向去。

  那邊是沒人的角落,視野也比較寬廣,正好可以注意安欣有沒有回來。

  背靠著欄杆,徐九微靜默著看著場中熱鬧的情景,不少男男女女在伴隨著輕柔的音樂翩翩起舞,更多的人三五成群喁喁而語,嘴角掛著矜持的微笑,連弧度深淺都帶著特有的講究。

  她一直都不太喜歡參加各種晚宴,感覺還不如窩在家裡看看電視,翻翻小說打發時間。撇撇嘴,徐九微把胳膊撐在石欄上,眼角的餘光瞧見安欣正朝她過來,不大不小地喚了一聲:「九微!」

  與此同時,已經在這裡待得受不了的莫藍鳶正欲起身離開,這種時候就算莫夫人千叮萬囑他一定要留到她去為止都沒用,卻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名字。

  他愣了愣,從沙發上霍然起身,飛快地環顧四周。

  除了剛才進來時看到的那些人外就沒有其他,仿佛那一聲只是他的幻覺。

  聽錯了麼?

  他深深皺了皺眉,內心的煩躁幾乎在瞬間升至頂點。

  他想他一定是著魔了。

  這種場合都能出現幻聽。

  不耐地鬆了松領帶,他當即要走。

  而走向安欣的徐九微不經意一抬頭,看到的就是莫藍鳶即將抬步離開的側影。

  名貴的高級黑色西裝勾勒著頎長的身影,他似乎極為急躁,眉宇間皺在一起,微抿的唇帶起薄涼的弧度,周身仿佛縈繞著一層若有似無的寒霧,即使這滿場溫暖的燈光悉數灑落在他身上,都無法將他身上流溢的冷漠摒去。

  她沒有見過他,也沒有看到他的正臉,僅是一個側影,她卻不由自主就喚出了他的名字。

  「莫藍鳶。」

  那三個陌生的字自然而然從她的唇齒間溢出,仿佛一直深埋在心間。

  聲音落下的剎那,他驀然回首。

  距離十餘步遠的地方,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子靜靜站在一株白海棠前,面上略帶著錯愕望著他。

  他注視著她,褐色的瞳仁猶如夜色中的大海,波濤洶湧,卻流光四溢,在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驚心動魄的美感。

  「你……」

  緣滅於此,緣起於此。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在寫現言一樣,哈哈哈,不過蠻好玩的,明天白天爭取也寫一章出來。

  唔,其實現在莫藍鳶擁有的都是他不曾得到的,會關心他的家人,會愛護他的兄長⊙▽⊙還有最關鍵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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