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這是無恥
繪藝負責人的這篇微博，引發了一眾動漫製作人士的贊同，當然，大家轉發和評論另有目的。
自然不僅僅是給邱木增加他身上的「造神」運動的籌碼，這只是一個附加價值，更多的，大家都有著自己的小算盤，趁此機會，宣傳自己。
畢竟。
憑藉著《千與千尋》的成功，已有著很多人開始打出了所謂的「本區動漫崛起」的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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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趨勢之下。
諸多資本都可以在裡面狠狠地撈上一筆，哪怕，很多時候，他們撈的是一筆爛錢，但，對於資本來講，這都沒多大關係。
「恭喜你。」
「這一波宣傳，可是讓你一下子成為了東區導演的標杆，你……說說，對此自己成為導演的良心，有什麼感慨？」
姜藝滿臉含著笑意，良心？邱木的良心，大概和他的電影一般，充滿了深不可測的隱喻。
「沒感想。」
邱木不禁翻了個白眼，對姜藝的哈哈大笑表示不滿。
「我和你講。」
姜藝語重心長地用手拍了拍邱木的肩膀，一臉地端正嚴肅，表情……有些欠揍。
「你還年輕，你沒有經驗你不懂，這裡面的水很深，網絡上的東西都是虛擬的，你把握不住……」
「滾犢子。」
邱木一把手將他推開。
「別以為自己懂了點網絡流行梗，便可以隨便濫用。」
「我可沒有濫用，你這個事情……還真是恰到好處，網絡的水很深的，你可得注意點。」
姜藝很認真。
這年頭。
即便是來自於官方的嘉獎，都有著翻車的可能性，更何況，邱木這個「良心」的名頭，太大太響……算得上一場捧殺。
不說別的。
反正，良心這個詞彙。
這麼突兀地運用在他的身上，真不合適，容易成為靶子，到時候，如果，受到了某些別有用心的傢伙們的集火。
總容易引發一些爭端。
「你不準備說明一下？」
「說明？」
「怎麼說明？」
邱木笑著搖了搖頭。
「我總不可能現在站出來發一條微博，大家都想多了，我拍電影只是為了一己私利，玩動漫的目的，也僅僅是為了打黑澤和的臉吧？」
說話的時候。
邱木還刻意捏著腔調，頗有幾分陰陽人的修養。
姜藝忍俊不禁。
好吧。
邱木說的也有幾分道理，現在站出來，是有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沉默。
是應對著諸多問題的最佳解決措施，我們都是沉默的大多數。
「說別的，我聽說，你準備去日島？」
「嗯？」
邱木點了點頭。
姜藝不禁擠眉弄眼地看著他，表情略有些意味深長，滿懷期待。
「日島，是一個讓我心馳神往的地方。」
「為什麼？」
邱木眨了眨眼睛。
以前沒覺得，姜藝還有著日島情懷，無處安放？
「那可是日島誒，我的啟蒙老師們的故鄉，曾經安撫了我們無數青少年寂寞且騷亂的夜，能不心馳神往麼？」
邱木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你好歹都是東海獎的最佳新人導演了，能不能注意一點……形象？」
姜藝非常隨意地搖了搖頭，一臉的不屑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上。
「我們不一樣。」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隨隨便便一條微博都能引發大眾的關注？」
姜藝笑著抽了口煙，吞雲吐霧。
邱木絕對是導演中的另類，導演具備著票房號召力，這斷然不假，但，不是每個導演都能如同邱木這般，在擁有著票房號召力的時候，還保持著自己的極高話題度……
嗯。
從他出道的那年開始計算。
他大概是導演裡頭，微博熱搜記錄的保持者。
畢竟。
導演和明星之間還是有所差距的，更多的一部分，都喜歡於身居幕後，類似於邱木這般具備著曝光的導演，並不多。
且。
邱木能抗能打。
一手抓獎項，一手握票房。
再加上上面的認可，以及，放眼東區的影響力。
即便有些人頗有微詞，大概，也只會在私下底說說，不會放在檯面上來講，不然，到時候尷尬的可能是自己。
「既然你這麼喜歡日島，那，要不，我們一同去日島看看？憑藉著你的身份，我相信，你應該可以見一見你童年的那些老師們。」
邱木眯著眼睛看著姜藝，看得他不禁連連擺頭。
「既然是童年的老師，自然，讓她安心地呆在童年的世界裡，才是我們對於童年最好的交代。」
姜藝說著，目光有些跳閃。
好歹，他勉強也是一個公眾人物，可不想因此成為別人片中的男主角，最好，大家都是觀眾。
別一不小心，成為了網站XX區的主演。
邱木笑了笑，沒有繼續多說。
……
……
第二天。
邱木和楊謙便乘上了前往日島東京的飛機，東京作為日島最大的城市，位於本州島的東部，乃是東區最為重要的城市之一。
11月份的天氣。
已是秋季，氣候宜人。
在邱木的航班尚未降落的時候，東映便事先開始著手安排著接待的人手，力求給邱木一個最佳的接機體驗。
足見東映對於邱木的重視。
當然。
這並不算多麼誇張。
眾所周知，日島的傳統文化中一直都有著這一點，強者崇拜……且，十分講究著禮儀。
雖然。
日島人的這種禮貌，可能更類似於流水線上所生產的工業品，充滿著一種工業化的虛偽。
用最近熱播的一部劇中，辜鴻銘先生的話來講，日島人的禮貌是沒有芬芳的花，分外貼切。
但。
你不得不承認。
有時候，虛偽的禮貌，在最簡單的人際交往中，亦足以讓人感覺到自然，有時候，禮貌，本身就有些虛偽。
機場之前。
一排的車輛之中。
東映映畫的一位負責人看著手錶上的時間，微微偏頭，將目光看向坐在一側的女孩身上，臉上不禁浮現出一分無奈之意。
「按照航班信息，邱導的飛機大概在15分鐘之後抵達，到時候……」
「你放心。」
女孩笑著拍了拍自己一馬平川的胸脯，顯得十分胸有成竹，自信滿滿，全然沒有一分一毫的怯場行徑。
「我從小便學習本區語言，那些翻譯，有些都不見得比我要優秀，保證讓你們交流順利。」
負責人不禁眉頭一挑。
默默在心底表示，我他喵的哪裡是擔心你的翻譯水準？我是擔心你這個充滿著不確定性因素的傢伙。
要不是因為這位姑奶奶是會長的孫女……他早便哐當一腳，將她踹出門外，以正視聽。
嗯。
聒噪。
這個時候。
邱木的飛機準時準點地降落在了機場，有著之前在半島的人生經驗，邱木現在對於接機這種事情輕車熟路，如果可以，還得好好審視一下對方安排的助理和翻譯……這些，都是資本腐化人民的糖衣炮彈。
需要萬般注意。
不然，可能一不小心，便在考驗之中，陷入了人民群眾中叛徒的羅網。
作為東區導演的良心，邱木自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這，有失身份。
然而。
這一次。
對方所準備的翻譯著實讓他有些深感意外……雖然，日島的開放風氣盛行，但，高中生？他嚴重懷疑，這屬於違法亂紀的事情。
尤其是，對方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總讓邱木感覺有些發怔。
無論是僱傭童工，還是更加嚴重的罪行，那都是大坑。
他正在琢磨。
自己是否應該立刻溜之大吉？
有點慌。
「邱導，歡迎您來到日島，您可以稱呼我山本。」
負責人率先下車，用著不算太標準的東區話，對邱木做著問候，順便，非常鄭重地握了握他的雙手。
邱木點了點頭。
依然保持著一臉的謹慎。
「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會長的孫女，川田繪里，負責您今天的出行翻譯……」
負責人正介紹著，只見川田先是默默探出頭，接著，身子平移，微微左傾，最後，才一點點地從車上挪下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搭配著她那充滿著日式的可愛清純的五官，顯得，有些憨萌憨萌的，隨後，她方才伸出手，扒拉一下，抓住著邱木的手。
順便。
搖晃了幾下。
「邱桑，我是你的粉絲，尤其是你的《楚門的世界》，我覺得，這是一部不可磨滅的經典電影。」
邱木一愣。
旋即笑著將手默默地收了回來，眼中的謹慎方才減輕了不少，鬆了一口氣。
敢情。
這只是一出大型的追星現場？
嗯。
只要第二天的新聞頭條不是「東區良心導演人設崩塌，竟有著戀T癖」這樣的標題，大概，便算得上一切安全。
「謝謝你的誇獎。」
幾人簡單地閒聊了一兩句，方才走入車裡。
「不知道，邱導對於今天的晚餐有什麼自己想去的地方？」
山本詢問著。
顯然，一切以邱木的意見為準。
想了想。
邱木搖了搖頭。
「我對於日島料理沒什麼研究，還是山本先生看著安排吧。」
對於日料，他並沒有半島那邊有那麼嚴重的排斥，雖然，前世，那些動不動什麼壽司之神、天婦羅之神……這些充滿著中二的名頭讓他有過短暫的迷惑。
但，總得來講。
日料的確有著他們的特別之處。
比如，燒鳥這玩意，便算得上是把一隻雞全身上下都搗鼓上一番的折騰，而刺身，便全看一個食材本身的新鮮程度，至於刀工的影響？
這個，邱木不吹不擂，論刀工，還得看本區。
一把菜刀殺天下。
兩個字。
講究。
「邱桑，我可以和你合張影麼？」
邱木看著這位坐在身邊的小迷妹，點了點頭。
「邱桑，其實，你的所有作品，包括那部電視劇，我都有看過，我很好奇，為什麼你之後的作品不考慮自己主演了呢？」
嗯。
川田繪里表示。
她便是邱木的演技顏值黨。
愣了愣。
邱木看著面前的這位東映千金，一臉隨和地笑著回道：「我覺得，沒這個必要……畢竟，我總得給別人留一點念想，不然，我一個人把最佳劇本、配樂、男演員、導演、還有影片全拿了，不太合適。」
一時間。
眼中閃著小星星的川田繪里，看著這位自己心中的偶像，不禁沉默了下來。
仿佛，有著什麼東西在幻滅。
但。
還有著什麼東西在甦醒。
凡學是一門學問，且，還具備著傳染性，如同灰指甲，一個傳染倆。
嗯。
不說其他。
川田繪里覺得，自己可能悟了點什麼。
這個時候。
汽車穩穩噹噹地停在餐廳的外邊，邱木笑嘻嘻地看著對方，全然沒有認識到，自己給對方帶來了什麼什麼影響。
……
……
邱木在東京沒有逗留多長時間，電影宣傳，還有著一些其他的合作洽談，有著楊謙這位王牌經紀人，他表示非常省心。
嗯。
第五天的時候。
他便坐上了前往川崎的列車。
有一說一，東京雖然繁華，但，邱木對於大城市向來並無多大的興致，至於旅遊觀光，這些天，他亦算是走了一些最基本的景點。
論朝聖。
大概，秋葉原和池袋這兩個地方，足以讓一眾二次元愛好者們歡呼雀躍。
除此之外，便無其他。
在抵達了日島映畫大學的時候，宮澤和史非常鄭重地特意在大學門口接待了他，宮澤老爺子今年也有著70多歲。
亦算是日島電影的一面旗幟。
不提電影成就，單論他扶持起來的那一批青年導演，都推動了日島電影的發展進程。
且。
他也是一位金棕櫚得主。
對於這種真正的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邱木還是保持著發自內心的尊重。
「在看見你之後，我才意識到，我……真的已經老了。」
宮澤和史看著邱木那年輕的面孔，一時間有些感慨，換作當年他這個年紀，第一部處女作都還沒有誕生。
這人和人之間，果然，是有比較的。
「我在看《千與千尋》的時候就一直在想，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導演，才能把這部動漫拍得既充滿著童真，又充滿著隱喻……看見你之後，大概便是如此吧。」
邱木不禁有些樂呵。
嗯。
果然。
我們大多時候看一個人，看的都是這個人的背後的價值和意義，無論是誰，都不例外。
接下來。
邱木和宮澤和史聊了聊關於電影的一些理論，兩人都感覺各有收益，這位老爺子浸淫電影幾十餘年。
論底蘊之深厚，邱木表示，學習到了。
「所以，不知您老對於我的演講主題，可有什麼要求？」
宮澤和史笑著擺了擺手。
「現在的年輕人，講真，我覺得太浮躁，一個個都想著畢業之後一蹴而就，我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情。」
畢竟。
天才如邱木。
那也是27歲才一舉成名。
所以。
宮澤和史希望邱木在講述電影的時候，也敲打敲打一下那些好高騖遠之輩。
邱木看著宮澤老爺子的眼睛，恍然地點了點頭。
腳踏實地。
他懂。
第二天。
當著一眾日映的儲備高材生們，邱木正式地展開了他在日島的第一次公開演講，日光正盛。
「動漫藝術和電影藝術之間其實是相互映襯的關係，近些年來，我們大家其實都可以注意到……在大洋的另一端，好萊塢的動漫工業正在無限地將動漫進行著特效真實和現實的推進。」
「但，我覺得。」
「動漫之所以為動漫，更多的時候，是因為我們能用動漫創造與現實截然不同的一種表現形式。」
「如果可以。」
「我想，我們完全可以讓動漫與現實之間的界限徹底地拉開，將其創造為夢幻、理想、浪漫的代名詞。」
嗯。
邱木主要圍繞著動漫進行著講述，而這，的確亦是近些年動漫的兩種走向。
如果。
你要問他，他覺得哪一種更好一點？
他自然會選擇第二種，因為，現實我們可以用真人來表現，但……夢幻、理想、浪漫，有時候，唯有動漫來表達。
講到最後。
邱木自然沒有忘記宮澤和史交代給他的任務，於是，面朝著一眾日島的學生，他微微抬頭。
分外認真地讓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一一掠過，顯得真誠。
「最後。」
「我想說的是，很多時候，我懂得越多，我越覺得自己有多麼無知，幸運女神不會永遠地眷顧一個人，靈感，也不會……所以，我覺得，其實，我與在座的各位沒什麼不同。」
「我們都是學生。」
「電影是一門博大精深的藝術，我們，都是需要不斷學習和進步的學生，望，各位同學們和我一同努力地學習。」
說著。
他笑著繼續將目光投向台下。
反正……類似於此的套話，他覺得，大家都懂。
但。
目前來講。
整個會場，沒有迎來他期待中的掌聲，而是有如死一般的鴉雀無聲，包括，坐在前排的幾位教授們，都有些面面相窺，一時間……不知作何感想。
開玩笑呢？
一位奪得了金龍、金棕櫚的導演、一位即將成為日島票房top1的導演、一位殺入了半島觀影人次記錄前三的導演……
是個學生？
這特麼，哪裡是在謙虛？
這是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