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最壞的時代（二）
隨著開頭5分鐘的刺激太空激戰迎來落幕。
《東區世紀》的片名在大銀幕上如同電流一般閃爍消失，接下來的發展，突兀到讓邱木有些猝不及防。
因為，整個電影開始以一種旁白+PPT播放的形式，講起了設定，簡單以一句話概括，若干年後，人類在東區遠東之地發掘了全新的能源，隨之推動了全世界科技的革新，這個時候，外星人來了……
嗯。
就是這麼簡單且粗暴。
看得邱木一時間有些沉默，腦海中都不禁有點懵，無辜的眼神仿佛在詢問：什麼玩意？
講真。
不怪邱木瞧不起這個背景交代的形式。
分分鐘讓人夢回上個時代，守望著電視機，聽著耳畔傳來「歡迎來到今日說法」的日子。
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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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一位導演優秀與否的因素有很多。
簡單拿《殺人回憶》舉個例子，在開頭之中，朴警官和妻子一同聊起殺人嫌疑犯的時候，奉俊昊特意安排了一場掏耳朵的戲份，目的，便是為了讓這段有些冗長的文戲變得不那麼乏味。
因為。
看著一個人給另一個人掏耳朵，很多時候，能引發旁觀者的注意力。
這便是一種高級的細節處理方式。
再不濟。
常規的背景交代手段。
人物對話、假借新聞、亦或者主角的蒙太奇獨白……
笑著搖了搖頭。
邱木繼續看著電影，好吧，雖然這裡略顯拉胯，但，對於一部電影，一點點局部的小細節，問題並沒有那麼嚴重。
「目前來看，是常見的外星人入侵，主角拯救世界的模式？」
姜藝在一側輕聲地貼著耳朵說著。
很俗。
但，他並沒有什麼輕視的意思，很多套路，大家誰不知道？可，想要把握劇情的節奏，把一個俗套的劇情拍得優秀且出彩……也不簡單。
於是。
一個半小時之後。
邱木和姜藝在一臉的詭異表情中，四目相對，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仿佛，靈魂出竅，神遊天外。
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直到燈光點亮，身邊響起來洪亮的掌聲，邱木方才從這個奇妙的狀態中回到現實。
這個時候。
記者們正在對觀後體驗進行著採訪。
邱木和姜藝看著那些目光洶洶的記者們，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默默在心裡祈禱：千萬別叫到自己的名字。
像極了學生時代害怕老師點名的青春。
但。
邱木顯然是想得有點天真。
只要他現在還坐在這裡，那麼，媒體們便不可能將他忽略，開玩笑呢？這麼大一位導演界的頂流，媒體又不傻。
所以。
哪怕他再如何低頭。
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邱導，請問您對於這部電影有著什麼自己的看法？」
苦笑了一聲。
邱木默然從座位上站起來，看著眼前的電影主創，還有著記者那充滿著好奇的目光。
想了想。
他如此說道。
「我覺得，這大概是一部極其具備著創新精神的電影，劇情的發展都讓我有些猝不及防，電影對於場面的安排，既有著對於經典的致敬，又有著導演自己的創新……尤其是電影的特效，非常有質感，我能看見特效團隊的努力。」
說罷。
邱木默默地背著手，顯得有些無奈。
總算，今天的他不是主人公，所以……記者們也沒有逮住他不放。
讓他鬆了一口氣。
在導演和演員們感言和致謝之中，《東區世紀》的首映禮以圓滿成功，相信，用不了多久……
這場提前的首映禮。
便會以文字、圖片、視頻……等形式在網上展開新一輪的營銷，甚至，成為東區科幻的領頭羊、科幻的希望……
營銷麼。
大家都懂。
這個時候。
在燕京洛克酒店的房間之中。
姜藝正一臉玩味地給自己點上一支煙，看著邱木，分外好奇地睜大著眼睛。
「我不行了……」
「你給我翻譯翻譯，什麼叫做創新？」
邱木眉頭一挑。
深深地看了看姜藝，嘴角微微上揚。
「創新麼？那自然便是創新咯，你不會連創新的意思都不知道吧？」
姜藝猛地吸了一口煙。
「就那麼一部仿佛從三個精神病病人腦子裡掏出來的玩意，節奏稀爛到可以煮粥的凌亂剪輯……我就想讓你翻譯翻譯，什麼叫做TM的創新。」
邱木笑著摸了摸後腦勺。
「當然創新，你可曾見過憑藉著談戀愛拯救世界的電影？這劇情不創新？電影裡的諸多分鏡都能在其他電影中找到影子，但，偏偏還有著區別，這場面不創新？更別提，還有著……」
說著。
邱木突然皺了皺眉頭。
在沉默中，他終於是沒有憋住，笑出了聲。
「好吧。」
「我編不下去了，這電影……除了特效，簡直一言難盡。」
劇情？
外星人入侵世界的俗套劇情，偏偏編劇可能覺得太俗，想整點不一樣的玩意，於是，東區特色狗血愛情正式上線。
節奏？
鋪墊了一個朵小時的威脅，最後10分鐘解決了戰鬥？生動形象地講，這特麼叫做，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玩意？
除了特效。
方方面面，都算得上是爛。
總容易讓邱木想到前世的另一部科幻巨作《上海堡壘》。
嗯。
大概。
《東區世紀》約等於一個特效and演員增強版《上海堡壘》2.0。
「你別說。」
「我現在有點相信，那位騰華濤，是真的從好萊塢進修回來的傢伙……好萊塢的那些糟粕，他是學得淋漓盡致，順便，還對一堆好萊塢經典電影進行著『致敬』？」
邱木說著。
只覺得，這年頭，果然……有些事情不能犯經驗主義的錯誤，即便，一部電影它疊加了諸多頂級buff，有時候，依然很難改變它爛的事實。
姜藝吐著一個煙圈。
在無奈中笑著搖了搖頭。
「等後天正式上映之後，票房底下見真章吧。」
但。
現在的姜藝顯然已經沒了那份期待。
還是，趁早毀滅吧。
當然。
以目前的形勢來講。
毀滅是不可能毀滅的，相反，《東區世紀》總體形勢一片大好，無論是網上的熱度，還是電影預售票房，都保持著極高的期待值。
尤其是在最近。
一則採訪再次給《東區世紀》添了一把火。
「《銀河帝國3》副導演威爾遜稱：我不知道什麼《東區世紀》，在我看來，銀河帝國沒有任何對手，它的對手只有它自己。」
這一波操作。
算得上是大戰之前送人頭。
直接引發了一群網友的不滿。
「什麼玩意？」
「有一說一，雖然《銀河帝國》是很優秀，但這個副導演說的話真讓人不爽，我給《東區世紀》贊助一票。」
「《東區世紀》贊助+1。」
「講真，我真挺期待《東區世紀》的，東區頂級的幕後製作團隊，從配樂到服化道都是東區行業的大佬，非常期待這群大佬創造的驚喜。」
顯然。
這亦是一位小年輕。
和邱木一般，受到了經驗主義的錯誤判斷。
因為，一群大佬摻和在一起，很多時候，創造神作or神作？尚且需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一切，皆有可能。
這個可能性，亦意味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五一檔前夕。
關於檔期之內的電影預售票房紛紛出爐，但，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這將是《銀河帝國》與《東區世紀》的戰場，所以……基本上，稍微投資規模稍大的電影都選擇了避開這個風頭。
在此，《銀河帝國3》以累計將近6.8億的恐怖預售票房成功領跑。
而《東區世紀》以3.2億的預售票房緊隨其後。
雖然，從預售票房上來講。
兩部電影之間的差距貌似有點巨大。
但，事實上，《銀河帝國》可是一個有著2部系列正片、3部前傳、2部衍生劇、以及科幻文學作品的影視書一體化大IP。
能在這樣的電影裡面成功地分得3.2億的票房，已經算得上是一個成功。
「嘖嘖嘖。」
「這兩部電影的預售票房，可真有些小恐怖。」
看著專業數據網站的統計，姜藝不禁分外感慨，6.8+3.2……正好，10個億，這個票房，足以成為無數導演一生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電影行業。
真的是一個金字塔到極端的行業。
「《東區世紀》的預售票房有著3億多？」
「一個開門紅。」
姜藝笑著擺了擺手。
「就害怕，這便是最高點，以至於後面都是下坡路……你要知道，營銷吹捧出來的期待越高，有時候，要求也便越高，最後的那個心理落差，可能，不是那麼容易彌補上來的東西。」
邱木說著。
例子麼，也多。
除了他經常拿來鞭屍的《地球最後的夜晚》之外，《唐探3》、《熱帶往事》……都如此。
前者是典型的期望值過高導致的崩盤；後者則是一場由營銷導致口碑兩極分化的災難。
「其實。」
「我覺得我們可以大膽的假設，《銀河帝國》如果也崩了，那，豈不是大家便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
《銀河帝國》系列的評分在豆莢上平均為7.5分左右，商業片的普遍現象，不奇怪。
邱木聽著，不禁輕笑了一聲。
「將成功寄托在敵人失敗的可能性上面，那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失敗。」
「管他呢。」
「反正不是我們的電影。」
姜藝撇了撇嘴，乾脆懶得繼續思考這點破事。
「好吧。」
「我突然覺得，你之前說過的一句話大概挺有道理的。」
邱木這個時候，突然轉過頭，看了看姜藝。
「什麼話？」
「這是一個對於電影來講，最壞的時代。」
競爭的結果有著兩種。
一種是依靠著對方的壓力，最終促進自己的發展；而另一種，則是在對方的打擊之下，一蹶不振。
邱木低著頭。
不知在想著些什麼。
……
……
5月1日。
兩部電影正式登錄各大影院。
先看《銀河帝國》，還是先看《東區世紀》？
是很多人都會由衷表示的詢問。
但。
這個詢問，尚未持續太長的時間，因為，在當天的下午時分，關於《東區世紀》的首批非官方影評，正式地發布在了諸多網際網路平台上。
「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才會選擇支持這什麼首部東區科幻巨作……我是傻B。」
TO：知名影評人，空餘。
「《東區戰記》再一次讓我認識到了電影營銷的巨大騙局，究竟有著多麼地不要臉。」
TO：知名影評人，電影章。
「好吧，我看好幾位影評界大佬都在噴，我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這部電影的製作，的確是下了血本的，特效水準有一說一，極大地縮減了我們與好萊塢之間的差距……但，除此之外，這電影，基本上便到頭了。」
TO：知名影評人，沈博士。
關於電影的差評之聲，正在呈現幾何倍數地迅速增長之中，顯然……讓人感覺有些猝不及防。
顯然。
這是一場營銷的反噬。
「打著東區首部科幻巨作的噱頭，我不指望著你能帶給我多大的驚喜，但，你哪怕簡簡單單拍一部東區人打怪獸、拯救世界的片子，恕我直言，也比你這個傻B至極的戀愛故事要強上一百倍。」
在此。
關於《東區世紀》的豆莢評分，以開局4.1分的極高評分，瞬間，引發了全網的沸騰。
「你說什麼？」
燕京，一間辦公室中。
騰華濤面色陰沉地看著助手，沒有任何地猶豫，打開了豆莢，4.1這個數字，分外醒目。
首先。
得恭喜一下，《東區世紀》目前正力壓《銀河帝國3》位於豆莢書影音top20榜首。
「開什麼玩笑？4.1分……這群人到底懂不懂電影？」
騰華濤覺得這一屆觀眾大概腦子不太好使，爛片？以《東區世紀》的製作，居然算得上爛片？簡直荒唐。
且。
短評里。
有著這麼一條評論更是讓他感覺血壓飆升。
「只有看了《東區世紀》，我才明白，為什麼導演才是一部電影的核心……因為，一個傻B導演，即便有著全頂級的團隊，最後打造的依然是一坨翔。」
他表示。
他一腔熱血。
哪能受得了這個氣？
想了想。
他直接拿起一側的手機，登錄了《東區世紀》的官方微博，連著發了四條微博，全部是電影的製作幕後花絮，再加上四個字：這是爛片？
好傢夥。
頗有幾分當年馮褲子對著媒體怒斥垃圾觀眾的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