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親上
相城的動作頓在了那裡。
步長悠抓著相城的手腕,別著頭側出去看,門檻外站著一個穿茜色衣裳的小姑娘,小姑娘額上斜過一條細鏈子做額飾,手裡還握著條鞭子,腳邊有隻老虎。老虎個頭很大,橫著似乎比小姑娘要長,襯得小姑娘特別嬌小,但小姑娘輸體型不輸陣,那凌厲嬌蠻的勁兒著實比腳邊溫順的老虎要迫人。
相城鬆開步長悠,忍住好事被打斷的慍怒,轉身看著小姑娘,心平靜氣的責怪道:「相宓,你怎麼越來越沒眼色,看見哥哥在辦事,你還進來?」
相宓小姑娘沒一點打斷別人好事的羞愧,她理直氣壯的邁門檻走進來,道:「小瀾跑到我那去了,我給你送回來,哪知道你在辦事。」說著往相城身後瞅步長悠。
相城伸手將步長悠往自己身後推了推,一副老母雞護崽的架勢。
相宓嘖嘖道:「你現在怎麼也好起這口來了,小心點吧,被人看見,告到父親那,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相城無所畏懼:「你不說就沒人會知道。」
相宓也不尋根究底,她冷冷的哼了一聲:「你整日就會欺負老實人。」說著邁出門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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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瀾走到相城跟前,抬頭望自己主子。
相城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責怪道:「你不好好在這待著,亂跑什麼,這下好了,你主子的好事全被你給攪和了,說吧,你該怎麼賠我?」
步長悠知道他是說給自己聽的,這人的可愛之處就是坦率,什麼事都擺在明面上。她蹲下來,也去摸老虎頭,老虎來瞧她,一人一虎就這麼對上眼了。
這誠然是個龐然大物,龐然大物卻這麼乖巧溫順,反差太大,可愛的緊。步長悠道:「瀾,雖然咱們素不相識,不過我還是得好好謝謝你,你富有正義感,不忍心弱女子被人欺負,才跑出去叫人的,你想要什麼,我送你,全當謝禮了。」
「瀾。」相城見自己的寵物不跟自己對視,立刻喊它,宣示主權。
小瀾被嚇了一跳,趕緊扭頭去看,見自己主子雄赳赳氣昂昂的,就走近了一些,拿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相城十分滿意它的熨帖,拍拍小瀾的腦袋,道:「瀾,千萬別學你主子,你主子鬼迷心竅,已被色心燒糊了,你要堅持住。」
他討好人的本事還挺多。步長悠站起來,回書房去看畫。
步長悠待在桐葉宮,看過的畫有限,她只在藏書閣里見到過幾幅,其他的全是托人從外頭買回來的臨摹本。步長悠最開始畫,就是臨摹臨摹本,如今有這樣的好機會,肯定要藉機品鑑和琢磨一番。只是天色不早,她得趕緊出城,不然耽誤了晚課,失信於住持,以後怕是要行個方便,就難了。
步長悠問他能不能借走看兩天。相城簡直求之不得,吃人手短,拿人嘴軟,他立刻把書房裡藏著的寶貝,全都貢獻了出來。
相城收藏的全是名家真跡,很多步長悠都聽說過,只是無緣得見,聽說他願意借,別提多感激,這一感激,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相城覺得這時候他要衝上去摟住,狠狠親一下,她估計也不怎麼好意思反抗。但他這會兒忍住了,決定再等等。
馬車路過南城門時,步長悠打起車簾朝外看,裴炎還在,似乎面有風霜。
不知為什麼,這人卡在那裡,不上不下,好讓人不舒服。看不到還好點,看到了就非常不好。
相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雖然那人已掠過去了,可他猜到了她在看誰。
他道:「裴炎其實挺搶手,相宓那張狂樣子,都看上了他,可惜武平君府無意跟丞相府結親,最後給了公主,大家都覺得公主占了便宜,沒想到公主拼著身敗名裂,也要讓他退婚。」頓了頓,「公主到底討厭他什麼?」
討厭他什麼?討厭嗎?
她沒說話。
到了山上,進了院子,青檀和紫蘇還沒回來,估計還在處理家事。
相城將手中抱著的畫匣擱下,步長悠留他喝了茶,他竟還想留下來吃晚膳,步長悠堅決不肯,他只好不情不願的下山去了。
但紫蘇和青檀一直沒有回來,步長悠只好自己去後廚做了飯,吃了一點,又給兩人留了一點,然後去大雄寶殿做晚課。
晚課後回來,瞧見書房的燈亮了,以為兩人回來了,走進去發現不是,而是相城。
他正趴在案子上給她的圖上色。
步長悠有些詫異,問怎麼回事。他說城門關了,進不去,只好又回來了。
這話真假存疑,步長悠問:「你的車夫呢?」相城說他趕著車,到一個莊子裡借宿去了。
步長悠更納悶:「你為什麼不借宿去?」他說莊子裡能有什麼好地方,他住不慣,公主這舒服,他得來這,然後疑惑的問:「公主的那倆侍女呢,怎麼沒見她們?」
步長悠說可能跟他一樣,錯過了時間,被困在城裡了。
他後知後覺的啊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雀躍:「這麼說,今晚這地方只有臣和公主了?」
步長悠頓了一下,道:「我讓住持給你安排一間乾淨的禪房。」說著轉身往外走,相城閒閒的看著她的背影,道,「去吧去吧,這樣住持就能知道公主私下會男人了。」
步長悠停住了步子。
他從書案後頭走出來,揉著肚子,哀怨的看著她:「公主,臣餓了,有東西讓臣墊墊肚子麼?」
燈光昏黃,給他打上一層柔和的光,他褪去白日的鮮活生動,整個人越發柔和無辜起來,尤其眼巴巴看你時,那眼裡的一汪水,看得人心都化成了一灘水了。步長悠想,倘若他真是個什么小寵物,她一定養在身邊,她喜歡這雙眼睛,覺得時不時看上一會兒,也挺不錯的。
步長悠放棄了說沒有,改說有,帶著他到廚房去了。
把留給青檀和紫蘇的飯菜給他吃,他又嫌涼,給他熱一熱,他又覺得味不對,非要步長悠重新做。步長悠讓他燒火,他連個火都不會,弄了滿廚房的濃煙。好不容易給他蒸了碗雞蛋羹,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覺得雞蛋羹太老了。步長悠瞪了他很久,他才勉強吃了兩口,死活不肯再吃。
步長悠被他的挑三揀四弄得很火大,起身將雞蛋羹端走,扔在廚房。
他一路跟著,說她霸道,不好吃,還不准人說。
步長悠簡直想把雞蛋羹蓋到他臉上,但她忍住了衝動。而且與此同時,她覺得她不再是一個公主,而是一個老媽子,就像劉氏那樣。她有些惱,但一想到他那些寶貝畫,他如此大方的貢獻出來,她就又忍下了。
從廚房出來後,步長悠將他帶到旁邊的柴房,說倘若他真想留下,不是不可以,柴房就是他的去處。倘若不想留,就下山找自己的車夫去。相城見她真生氣了,就自己滾到乾草上去,眼巴巴的望著她。
步長悠走了,不一會兒抱著一床被衾回來,回來時,他正坐在草堆上發呆,影子投在牆壁上,很落寞的樣子,見到她進來,眼睛又亮了,說以為她真的拋下他不管了。
夜裡靜,能聽到狼吟虎嘯,她彎腰將被衾擱在他腳邊的乾草上,說早點休息吧。說完這話,她轉身走,他立馬站起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步長悠今兒幾乎算坐了一天的馬車,的確有些累,他抓她的手腕,她也沒掙,只道:「我天不亮就得起來做早課,再晚就要起不來了。」
聲音里有哀懇的意味,他立刻往前上了一步,將她貼到自己懷裡,道:「公主有些累,抱一抱臣吧,抱一抱臣,公主就不會覺得累了。」
他特別會挑時候,總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變得貼心,步長悠沒有再說話,只是靠著。他的懷抱比她認為的要寬闊,寬闊而溫暖,她聽到他心房的跳動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有力。
他問:「公主討厭臣嗎?」
步長悠本不想回應,可想了想,還是回應他。她搖搖頭,誰能討厭這樣一個漂亮無辜的小寵物呢。
他握著她的肩膀,將她從自己懷裡推出去一點,低眼看著她。
她洗乾淨了臉,換了女裝,在燭光下,美的驚人。
他不喜歡她穿破破爛爛的衣裳,不喜歡她在自己臉上點一堆麻子,不喜歡她會做飯,不喜歡她會生火。他喜歡她乾乾淨淨,美麗的樣子。他覺得長得這樣好看的公主,不應該下凡,就應該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接受朝拜。
他低頭親了下去。
步長悠睜著眼,他也睜著眼,大眼瞪小眼。他想窺探她,她也在窺探他。
他像哺水一樣在她唇上輾轉,她覺得沒問題,可當他把舌頭探進來時,她還是偏走了自己的嘴唇,擦著他的側臉,將下頜擱在了他肩上。
可這樣一來,她雪白的頸就在他口下了,相城很想再咬一下,可這次他沒咬,這頸子不該用來咬,他低頭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