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氣


  老鴇走到台沿來看,一看喊價的穿著,知道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人,就以為是開玩笑的潑皮,不過來者是客,伸手不打笑臉人人,於是道:「這位爺,咱們這可是正經生意,不興開玩笑。」

  那人擺手表示不是自己,又指了指步長悠。

  步長悠抬眼看台子上的老鴇。

  老鴇看她的衣著,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人,只是這坐姿和派頭有點意思,叫她想起了接待過的幾位大有來頭的客人。

  她忙下來,想試探一番,還沒開口,就看到了桌上的玉佩,於是她覺得不用試探了。

  二樓,李瑋從雅間出來,朝老鴇示意,叫她把人帶上來。

  老鴇心領神會,躬身對步長悠道:「公子,二樓有人請,還請您高抬貴腳,上樓一敘。」

  步長悠奇怪的看了老鴇一眼:「他想跟我敘,難道不應該他下來?」

  

  老鴇附耳過去:「請您的是丞相府的公子。」

  步長悠點頭表示知道,道:「你讓他下來吧。」

  老鴇:「......」

  老鴇只好對二樓的李瑋擺擺手,表示請不動。

  李瑋頤指氣使慣了,頭次遇到這種情況,就親自下樓來,要好好看看是哪位爺這麼難請,結果看到竟是步長悠,頓時頭皮一麻。

  他很想灰溜溜甚至是夾著尾巴上樓去報給自己的主子,可樓上樓下這麼多雙眼睛在盯著,他若請不上去,實在丟公子的面子,可請上去......李瑋硬著頭皮道,「公......公子怎麼來了?」

  步長悠看了他一眼,波瀾不驚的恍然大悟:「是你,怎麼,你們公子也在這?」

  李瑋皮笑肉不笑:「可不,真是巧了,剛才主子還說哪位爺如此豪爽闊綽,正想結識一番,原來是自家人。」躬身比了一個手勢,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道,「公子,請您樓上一敘。」

  步長悠看了他一眼。

  李瑋笑得近乎討好,因為他知道公主是他主子的寶貝疙瘩。

  步長悠站起來,對老鴇道:「那姑娘現在是我的人了,你把她叫下來。」

  老鴇瞧了眼李瑋,李瑋沒任何指示,老鴇就趕緊朝台子上招手,抱琴的夏國女子匆匆下來了。

  步長悠上下打量一番,年輕又肉多,摸起來應該感覺很好,她點點頭,很滿意,道:「跟我走,一步都別拉。」

  夏國女子不知什麼情況,但她知道自己今晚屬於這位公子,就點了點頭。

  李瑋在前頭引路,青檀扶著步長悠,夏國女子跟在後面,一行四人上了二樓。

  他們一上去,一樓又重新熱鬧起來。

  雅間不小,裡頭的人也不少,李瑋打起帘子時,他主子正執著剛才送進來的美人的手轉扇花呢,他心中一陣哀嘆。

  步長悠到了雅間門口,一身男裝的相宓抬眼來看,見到是她,有些吃驚。

  相宓旁邊坐著鍾離家的公子,鍾離公子也看到了她,有點面熟......他仔細回憶起來。

  相宓拿手指戳相城。

  相城抬眼看,看到步長悠,愣了一下,接著鬆了美人的手,上下將她的男裝打量一番,公主真是別有風情,他懶洋洋望著她,語聲還是自然親昵的:「怎麼來這種地方?」

  桌上杯盤交錯,步長悠走進去,拿起滿了酒的杯子,朝他臉上潑了過去。

  相宓和鍾離公子瞪大了眼睛。

  酒到臉上時,相城下意識的閉了一下眼,酒順著高挺的鼻樑滑下來,他臉上的笑意一下就掉沒了。

  他瞅著她,死瞅著,不想錯過她臉上的最細微的表情。公主一向刀槍不入,這會是裂縫了嗎?他能順著這個裂縫進去窺探一番麼?

  他看著她,眼睛在問,為什麼。他或許知道,又或許不知道,他現在想聽她說。

  步長悠讀懂了這個眼神,原來他不懂,她就抬手拿起另一杯,又潑了上去。

  潑完不再停留,轉身就走,相城立刻起身,幾乎跑出來追上,一把抓住手腕,還在問,執著的問為什麼。

  步長悠抬起另外一隻手,啪的一聲,給了他一巴掌,又響亮又結實,巴掌聲落下,樓里似乎又靜了下來。

  步長悠平靜的看著他:「為什麼,你不知道?」

  白玉似的臉頰上浮起一個鮮明的掌印,他攥著她的手不放:「就是因為不知道才要問,為什麼?」

  步長悠漠然道:「你要是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放手。」

  相城沒見過步長悠真生氣時的模樣,就以為她好像不會生氣,或者生氣就是沉默。現在他看到了,原來她生氣時是這樣的,懶得再看你,懶得跟你廢話,並且也不容你廢話,你要是枉顧她的意志,不僅於事無補,只會叫她更討厭。

  步長悠見他非但不放,反而攥得更緊了,重申一遍,近乎厲聲:「相城,放手。」

  這樣的公主真讓人害怕,相城幾乎是下意識的放開了手。

  步長悠將那位夏國女子一把推到他身上,聲音是劃清界限的乾淨利落:「抽個時間,把你的畫拿走。」

  相城的一顆心直直墜了下去。

  沒想到事情鬧得這麼大,青檀突然不知道今天把公主弄到這裡到底是對還是不對?她沒想到公主這麼絕對,她原本只是叫公主不要太相信他。

  兩人回到客棧,已是深夜。

  紫蘇見她倆的臉色有些怪,問怎麼了,青檀什麼都沒說,只叫她別問。

  步長悠到現在還覺得手疼,打人是個雙向事,他越疼,你就越疼。

  她有些累,想燙一燙,叫青檀和紫蘇弄熱水來,紫蘇就下樓去找小二了。

  無論什麼時候,熱水澡都是最有用的解乏法子。步長悠靠在桶沿上,閉上眼,什麼都不想。

  青檀給她捏肩頸,捏了很久,外面街道上的喧囂聲漸漸散去了。

  青檀覺得她的情緒稍微好了些後,便試探性的問:「公主之前不是知道他是裡頭的常客麼,今兒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聲音合著熱氣,已沒有燕春樓里的疾言厲色,但更讓青檀怵:「青檀,以後別跟我提這事,我不想聽。」

  青檀低聲道了一聲諾。

  服侍步長悠歇下後,姐倆將房間收拾一番,打開房間門,正要回自己的房間去,卻發現相城在門外站著。

  他看上去非常不好,見兩人出來,問公主怎麼樣了。

  青檀說剛躺下,他就問能進去看看嗎?青檀搖搖頭,說現在怕不是好時機。等過兩天氣消了再說吧,現在只會火上澆油。

  他垂了眼,像個犯錯的人,主審官還沒來呢,自己就招供了:「我只是去湊熱鬧,什麼都沒打算做。」聲音有些低聲下氣,好像姐妹倆就是公主本人似的。

  青檀不知他說得真假,只道:「公子先回吧,等公主氣消了,我們會跟她說的。」

  他沒動,默了一下,聲音有些委屈:「可是姐姐,我真的很想見她。」

  不見得她們姐倆就比他大,可這一聲姐姐真叫的人心顫。以前覺得就是個驕驕傲傲的小公子,哪裡想得到這麼會委曲求全?

  紫蘇本來想藉機呲打他,這會兒倒不忍心了,溫聲道:「公子,你要真想進去,我們肯定攔不住,但惹惱了她,以後怕是更難哄。」

  他知道,只是忍不住,但還是點點頭:「那我就先不進去了。」又問,「你們明天回山里,還是一直待在這裡?」

  青檀搖搖頭,得看明天起來是什麼狀況。

  他也沒說什麼,一個人下樓走了。

  次日早上,公主和姐倆用了早膳,叫人過來收拾,之後問:「公主想回去,還是想在城裡逛一逛?」

  步長悠道:「出去轉轉吧,想在城裡買個院子,有時間可以回來住兩天,你們說呢?」

  說干就干,仨人穿戴嚴實,去櫃檯跟掌柜的打聽。

  掌柜聽說她們想買院子,推薦她們到掮客行去,那裡頭有專門做這個的。還推薦她們到趙錢孫掮客行去,說那裡頭能人多,估計能替她們找到合心意的院子。

  趙錢孫掮客行里的趙掌柜是主要做房屋租賃買賣的,聽步長悠詳細說了要求後,覺得她們又不長期在城裡生活,不用買,可以租,什麼時候不住了,退租就行了。

  步長悠想買,買下來,她怎麼處理怎麼翻修都可以,不需經過任何人的許可,最主要的是她有錢,趁著有錢,趕緊買一個,等有一天落魄了,至少還有個地方住。就算有一天她真的一點用不著這院子,青檀和紫蘇的根都在這裡,送給她們就好了。

  趙掌柜問她們能掏多少錢買院子,步長悠對這個沒什麼具體概念,就看了看青檀。

  青檀說千兩上下。

  千兩不是小數,趙掌柜的眼都亮了,知道這仨不顯山不露水的是財主,趕緊去拿圖,推薦了幾個地方,讓她們先選一選。

  結果仨人集體選中了一個帶倆小跨院的宅子,趙掌柜忙豎起大拇指說有眼光,這宅子在履道街,原是一個富商的別苑,雖不大,但精巧,亭台樓榭都有,後來富商家道中落,就把宅子賣了。之前還租給過一個四品的都官,聽說會寫詩,只是為人很狂,前兩年遭了貶黜,宅子就空置了下來。

  宅子看著挺好,就是地點似乎不太好,紫蘇試探性的問:「聽說武平君府也在這條街上,這宅子離那遠嗎?」

  「到武平君府有半柱香的功夫,還挺遠,怎麼,三位公子是府里的親戚?」趙掌柜奇怪道。

  紫蘇搖頭說不是。

  趙掌柜以為她們想在履道街買宅子,是有心攀扯權貴,就補充了一句有利信息:「這宅子雖離武平君府遠,不過卻正對著丞相府的後門。」

  紫蘇和青檀默契的看向了步長悠。

  步長悠立刻就把這座宅子排除了,她指著另外一座問:「這個呢?」

  趙掌柜有些不情願,因為丞相府後門的這宅子貴,油水大,而步長悠現在指的這處,地方偏,很便宜。一百多兩跟一千多兩的生意差得遠,只是他不知道步長悠對丞相府後門的宅子到底有什麼不滿意。他簡單的敷衍了兩句,就拐回去繼續給她推薦丞相府後門的那座精巧的宅院。

  青檀笑道:「趙掌柜,您是不知道,我們公子跟丞相的公子有過節,除非您能把丞相府搬走,否則,我們不考慮那座宅子,咱們還是換一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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