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惱怒
她心中一驚,猛地握緊被角,因為察覺到是人,但隨之又放鬆下來,因為她聞到了那熟悉的幽香。
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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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假寐,卻莫名緊張,只覺得心在腔子裡要跳出來似的,接著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好似把衣裳脫了。
這深更半夜,他鬼鬼祟祟要做什麼?
接著被子被掀開,他的人進來了。
他身上帶了一點夜晚的涼意,手不小心碰到她,她身上立即起了一層細栗。他離的很近,步長悠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他小心翼翼的將胳膊穿過她頸下,將她摟到了懷裡。
他的懷抱寬闊溫暖,熨帖的她都想哭了。
情人就在懷抱里,他也悄悄紅了眼圈,要是能跟她抱頭痛哭就好了,反正他倆都覺得委屈巴巴。情這種東西,真是叫人又愛又恨。他稍微平靜了一點,輕聲道:「十歲那年,有個老和尚說我有慧根,要渡我入空門,我差點就跟著去了,還是丞相不肯,才沒有去成。現在想想,以前除了姐姐,什麼都挺無所謂的。後來到了該有女人的年紀,也有過,覺得女人有點意思,但時間久了,發覺也就那麼回事。姐姐總說我沒遇到對的人,要是遇到了就說不出這種話。我還以為她逗我呢,後來瞧見公主,就覺得公主與眾不同。深交之後,發現的確與眾不同,把我整個人吊的不上不下的。那感覺有點像小和尚頭次入紅塵,真正嘗到了七情六慾的滋味。所以我也會害怕,太怕了,公主那時對我完全無心,不過是覺得好玩罷了。倘若給公主知道我特地跑去沈國查太子身世,公主一定會認為那背後有驚天大陰謀,一定會防備我,還會告訴祁夫人,那我就沒機會了。我不允許這種事發生,任何有可能將公主推遠的事我都不想做,哪怕是飲鴆止渴。我知道這事做得糊塗,可重來還是會這麼選。好在老天爺眷顧我,沒讓我的隱瞞生出不可挽回的錯誤。」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委屈,「王上派青麒衛調查過夫人的死,我從他們嘴裡摳出來的真話,夫人的死真的跟王后無關,跟偃月夫人和鄢春君更無關,你別聽鄢春君胡咧咧,他就是不想我們成親而已。」
他說了好大一段話,可沒有人回應,房間裡變得很安靜,仿佛連窗外的蟲鳴都沒了。
他也不吭聲了,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步長悠都不知道他是在自說自話,還是說給她聽的。
不過她不打算搭理他。
這人總有許多道理,明明騙了人,還一幅受委屈的模樣,她倒成個惡人了。
他這賣可憐的本事是天生的吧。
以前她沒見過世面,一次又一次中招,是她蠢。現在她有經驗了,他別想再通過賣可憐使她心軟。
欺瞞了她就是欺瞞了他,無論他有什麼理由,都不能被原諒。
他也知道是上天眷顧,母親的死同他沒關係,要是有,他們就血濺五步好了!
還說什麼重來一次依然是同樣的選擇,他到底是仗著什麼有恃無恐?
是覺得她離不開他,是覺得她非他不可,是不是?
她越想越氣,越氣越睡不著,最後索性推開他,背過身子去。
他又從後面貼上來,抱住。
步長悠掙了兩下,掙不動,低斥道:「放開我。」
他抱得更緊了,小聲道:「朝中有人彈劾雲中侯在雲中招兵買馬,擁兵自重,王上派了兩撥人過去查,我要離開好一陣子,今天是來同公主告辭的,公主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麼。」
步長悠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還想叫她溫柔,她切齒道:「趕緊滾,滾得越遠越好。」
他摟住她的手臂一頓,這下真的被傷到了,他扳著她的肩,將她壓下去,逼問道:「我滾了,公主想叫誰來?」
步長悠有些惱,一邊掙,一邊道:「別碰我。」
他一聽這個,不松,反而壓得更緊了一些,逼問道:「公主是不是早就厭倦我了,現在終於揪住我的小辮子了,就趕緊把我踢了?」又冷笑,「別瞞我,我知道他來過了,公主一直喜歡他是不是?」
步長悠抬腿真踢他,還沒踢著,腿腳就被他別住了,她咬著槽牙道:「你沒完沒了,是不是?」
他將她壓牢了,死死的,不讓她動彈:「對,我是沒完沒了,我就沒完沒了,我告訴你,要是敢趁著我出去的這段時間跟別的野男人不清不楚,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們。」
步長悠冷笑一聲,算是回答了他。
相城被她激得上了頭,簡直都想掐死她。掐死她就好了,他餘生都解脫了。
不,不能掐死她,掐死了她,他怎麼辦?
但總有別的法子折騰她,他俯身咬下去,咬得步長悠眼淚都出來了,她死命摁住那只在自己身上亂竄的手,道:「你還要這樣是嗎?」
他埋頭幹事,邊干邊道:「對,我還要這樣,反正你從頭到尾也沒看上過我,我還裝什麼翩翩君子。」
他既然這麼說,步長悠也沒再阻止,反正他想做事兒,她怎麼阻攔也無用。
中間的時候,他絮絮叨叨威脅她,說他八歲那年從樹上掉下來,是真的摔到了腦子,腦子不正常,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叫她別胡來,否則跟她同歸於盡。還說他對她太好,慣得她不知珍惜,以後再也不對她那麼好了。又罵裴炎特能裝,現在賣相好,是因為還年輕,再在官場上混兩年,身上的雞賊勁兒就會出來……
步長悠沒從他身上聞到酒味,卻覺得他醉了。
完事後,他將她摟在懷裡,睡了過去。
步長悠想起來找一把刀,捅死他,可又覺得深更半夜沒大夫,所以決定天亮了再捅。
她沒睡多大一會兒,天就亮了,外頭灰濛濛的一片。
她看了看身邊的這個人,作奸犯科,他還能睡得如此香,臉皮簡直比城牆還厚。
她起床穿了衣裳,理了理頭髮,然後打開門出去了。
外頭秋霧重,風裡有濕漉漉的草木清香。
步長悠下了台階,跨過木橋,去廂房敲門。
青檀披了衣裳開門,揉著眼睛問她怎麼起這麼早。
步長悠搖搖頭,問她們房間有沒有匕首一類的東西。
青檀回身給她拿了出來,問她做什麼。
步長悠讓她接著睡,自己回去了。
回去時看到廊下的幾盆菊花開得正好,她彎腰去瞧。
八月菊香冷,她彎腰挑了一朵墨菊折下來。黑中透著紅,比血的色兒重。她聞了聞,香也濃郁。
她把花簪在自己鬢邊,進了房間。
相城此刻正垂著頭坐在腳踏上發愣,聽到動靜,抬眼來看。
隔間的帳子被挽起,美人長身立在珠簾後頭,正在審視他。
良久,他站了起來,向她走過去。
隔著一道帘子看公主。
有淡淡的菊香。
他想說,公主,咱們一塊過日子吧。
就在她走掉的那一會兒中,他坐在她床邊,什麼都沒想,只是覺得累。
他不想折騰,只想跟她好好過日子,他怕再這麼折騰下去,他們都不能善終。
他伸手慢慢撥開帘子。
鬢邊有花,開出顏若的姿態。
步長悠拔開手中的匕首,刀鞘被扔在地上,刀尖冷光一閃,朝他肩頭扎了過去。
他悶哼一聲,猛地拽住帘子。帘子斷掉,珠子呼啦啦的蹦了一地。
步長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相城,你有你的藉口,我有我的理由,既然咱們都無法體諒彼此,婚事就算了吧,好聚好散,痛快點。」
步長悠正要鬆手,他猛地握住她的手往前一頂,刀子進得更深了,他臉色蒼白,卻笑了起來:「你勾引我的時候,怎麼不說痛快點?你在我耳邊發|浪的時候怎麼不說痛快點?你騎在我身上的時候怎麼不說痛快點?現在叫我痛快?你壓根就不是為我沒告訴你太子的事,你是知道裴炎身邊現在沒人了,你看見了機會,找個藉口踢開我罷了。」他把刀子從肩上拔下來摜在地上,「別跟我來這一套,我不吃。」
這人真會攀東扯西顛倒黑白,步長悠怒從中來,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有完沒完?我是背著你跟他偷情了,還是被你捉姦在床了,你什麼事都往人身上扯?你還有臉說我,我看你才是。一不高興就親這個摟那個,就你能耐,我都不稀罕說你,你還來勁了。」
「對。」他惡狠狠道:「你給我氣受的時候,你不搭理我的時候,我就愛去找別的女人。她們溫柔又體貼,哪個不比你強?你除了比她們會發|浪,還會幹什麼?我告訴你,我跟鍾離清可不止摟摟抱抱,我們能做得事情多了去。她還說要給我生孩子,三年抱倆夠不夠?還說做妾也沒關係,只要我疼她,這麼善解人意的人,我為什麼不疼,當然應該好好疼著。你當真以為我沒了你不行?」
步長悠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卻覺得解氣,又解氣又解恨,公主原來也會吃醋,看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房間裡突然靜了下來,步長悠指著門,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