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霸王
老大夫果然漸漸昏沉起來,接著嘴唇發白,杜蘅過去摸脈搏,脈搏也弱了下來。步長悠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她親自過去摸脈,每隔一盞茶就摸一次,果真是越來越弱,直到最後她再也摸不到了,她才徹底相信原來世上真有這種藥。可她之前一直都沒相信過,她多淺薄啊。
只是步長悠還沒從震驚中徹底恢復過來,紫蘇忽然又驚呼道:「怎麼回事,這脈搏怎麼又強了起來?」
杜蘅和步長悠趕緊過去摸,一摸還真是,接著身上的溫度也漸漸恢復起來。大家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還在看情況,結果老大夫猛地吸了一口氣,忽然就坐了起來,像從噩夢中驚醒一樣。
這這這,這死過去的時間也太短了吧?步長悠的心徹底涼了。
老大夫看著周圍詫異的眼神,腦子漸漸恢復了,他自己睡了多久,他妻子道:「不足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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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納悶起來,怎麼會?又忽然覺得渾身發癢起來,他左右一通亂撓,邊撓邊納悶,按理不應該醒這麼快,難道吃錯藥了?又問藥瓶呢,步長悠趕緊把小葫蘆掏出給他。
他拔開瓶塞,聞了聞,沒錯啊,又看手背上的紅疹子,一拍腦子,悟了,哈哈哈大笑道:「這藥是好些年前配的,估計藥效已經過了,不頂用了,老朽就說呢。」見步長悠一臉失望,就道,「這沒什麼的,趕明尋齊了藥材,再配一副就是,你們一個月後再來吧,保准叫你們拿到。」
步長悠見他說得如此輕鬆,鬆了口氣,交了定金。臨走時囑咐大夫為自己保密。老大夫叫她放心,為病人保密是職責,步長悠這才放心的出了醫館。
出了醫館後,在街邊看到一個賣琴的中年人,步長悠信手撥了兩下,覺得不錯,正要問價格,結果邊上來了一群吆五喝六的人,對方說他也看上這琴了,要買。步長悠見他流里流氣的,不想生事,扭臉就走了。
沒走幾步路,那群人又追了上來,為首那個土霸王腆著臉皮上來問她年方幾何,家住何方,有沒有許配人家。杜蘅見他過分了,就要出手。步長悠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沒讓她動手,只不搭理土霸王。
結果土霸王變本加厲,動手動腳起來,步長悠就抬手扇了他一耳刮子。
土霸王竟不生氣,捂著自己的臉,滿臉紅光說打得好打得好,他就喜歡這種烈美人,說著還想摸手。杜蘅一把捉住土霸王的爪子扭起來,他疼得臉抽抽了,他那幾個手下一窩蜂的上來,卻被杜蘅三拳兩腳打趴下,屁滾尿流的走了。
土霸王一走,邊上看熱鬧的人群中,立刻有倆拿劍的人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隔日深夜,月上中天,一切都靜悄悄的,步長悠的這個院子裡進了一群帶面具的刺客。
他們戳破了窗紙,往房間吹了迷煙。
杜蘅是唯一一個在**煙進去前就察覺到的人,她屏住氣息,將被褥疊好,然後拿了劍,躍上了房梁,靜觀其變。
沒過一會兒,她感覺到有人來撬門,門撬開了,兩人舉著火把進來。
廂房南北兩張床,南邊住的是流雲,北邊是杜蘅。其中一個到南間的床上去推流雲,見怎麼都推不醒,就扛起來,扔在了院子中間。另外一個到北間來,舉著火照了一圈,發現床上無人,就出去了。
杜蘅從房樑上躍下來,悄無聲息的躲在門後,觀察院子裡的情況。
院子的空地上,並排擺著步長悠、紫蘇、青檀、流雲和二娘五個人。
這夥人將火把都點燃,領頭的人從懷裡掏出一幅畫像,挨個對著比,最後找到了步長悠,就示意另外一個人將她抗了起來。
剩餘的人看著地上的仨人,用手勢問怎麼辦。
領頭的微微一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留著吧,咱們走。
來的人很多,且動作迅速,不像前日街頭的那群無賴,杜蘅衡量再三,沒有出手,而是一路給裴炎留印記,一路跟了上去。
這時城門還沒開,杜蘅原以為他們出不了城,但沒想到跟著他們繞了半天后,竟然到了東城門,她趁天黑人不注意,鑽到了馬車底下。
有守衛悄悄的給開了城門,馬車出了城後,行了十幾里停下,在山腳下停下。
這一行一共有六個人,這六個人扛著步長悠上山。
山腰有坐荒廢的草庵,他們將步長悠鎖進庵堂,又派人進城去。
接近午時,有個年輕公子帶著兩個跟班,到了草庵來。
杜蘅一看,立刻認了出來,沒想到是前幾日在百全街遇到的那個土霸王。
原來是他,看他那無能樣子,沒想到還是個有背景的人物。
土霸王來了後,有位面具人領他進了庵堂。
土霸王一看地下的草堆上躺著的果真是步長悠,簡直喜不自勝,立刻讓跟班給了那面具人銀票,面具人拿了銀票,領著自己的弟兄們撤了。
土霸王將門掩好。
他的倆跟班就守在門口。
杜蘅見那群人已經走了,從荒草中站起來,拔出劍朝門口那倆根本走過來。
土霸王的這倆跟班吃過杜蘅的拳頭,如今見她拔劍,早嚇得魂飛魄散,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杜蘅見他倆跑出了草庵,也沒閒心追,正要衝進庵堂救步長悠,卻瞧見左右兩邊的禪房屋頂出現了那六個帶面具的人。
六個人齊刷刷的從房頂躍下來,雙方叮叮咣咣交起手來。
而庵堂內,土霸王瞧著乾草上躺著的美人,欣喜的不知所以,都不知從哪裡下手了。
步長悠其實早就醒了,裝作沒醒是為了降低他的戒心。如今聽到土霸王在那自言自語,立刻就知道是誰虜了自己,頓時就不怕了。街頭那土霸王,她知道他有幾斤幾兩,沒什麼可怕的。她作自然醒來狀態,睜眼一看,果然是土霸王,他正伸爪子往她身上來了,她立馬坐起來,驚恐萬分的往後挪了挪,道:「怎麼是你,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來的?」
土霸王見她一臉驚恐,越發心癢難耐,果然還是活的水靈有看頭,他一把撲過去,迫不及待的扯她的衣裳,邊扯邊喊美人心肝。
步長悠一把摁住他的手,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土霸王聽她語氣溫柔,不像先前那樣對他愛答不理,心都化了,狗腿子似的諂媚道:「你是我的心肝,我的寶貝,我的小可憐,本公子都快想死你了,快公子親一親。」
步長悠提醒道:「我可是公主。」
土霸王顯然不信:「你蒙誰去,我早打聽好了,你是來琮安投親的,親戚搬走了,你就一個人住城裡。」頓了頓,「一個女子孤身在外,無依無靠多可憐,不如從了本公子,本公子保證把你侍候的像個公主一樣。」
步長悠鬆開了手,看著他:「我還沒有過男人,你是頭一個,要是碰了我,可得負責,我不做妾的。」
他喜上眉梢,直道好說好說,迫不及待的俯下身,順著她的頸一路親下去。
步長悠趁著他色心上頭,戒心低,抬手拔了他發間的金簪,對準他側邊的動脈,直插進去。
他哎喲一聲驚叫,下意識的要就她搶奪金簪,
步長悠握緊金簪,威脅道:「別動。」
血順著頸流下來,他又疼又怒,可受制於人真的不敢動,步長悠握著金簪站起來,他也跟著站了起來。
步長悠再次威脅:「我插的可是動脈,你若是亂動,出了事別怪我。」
他疼得額頭上全是汗珠,這會兒步長悠說什麼是什麼,他立刻附和:「我不亂動,你也別動,咱們有話好商量。」但因金簪插在他頸里,他呼氣吸氣都疼,說話幾乎都是嗚咽出來的。
步長悠道:「這是什麼地方?」
土霸王繼續嗚咽道:「城東的草庵。」
步長悠握著簪子將他扯到窗邊,他直喊疼疼疼。
步長悠看著院子裡與杜蘅交手的那些面具人,道:「昨晚是你們把我弄到這裡來的?」
他撇清自己,道:「是他們不是我。」
步長悠猛地一用力,他又喊疼疼疼,步長悠道:「他們不是你的人?」
土霸王磕巴起來:「他們主……主動找來的,說看見姑娘仗勢欺人,替我不忿,要……要為我報仇,叫我給點打酒錢就成。」
步長悠扯著他開了門到外頭,道:「叫他們停手。」
土霸王張口就想喊,可一吸氣就疼得厲害,他就沒喊出來。步長悠只好自己喊,她厲聲道:「都住手,再不住手我就殺了他。」
杜蘅已經負傷,身上鮮血淋漓,本就已經力竭,餘光瞥見步長悠手中有人質,提著的一口氣立刻鬆了下來,那六個帶面具的人趁機一把制住她,將刀橫在了她頸邊,藉以威脅步長悠:「你敢。」
杜蘅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握住架在自己頸上的劍,猛地往頸里一摁,步長悠甚至來不及說不要,她就已經倒下了。
那個挾持杜蘅的人似乎沒想到她如此絕,低眼看著杜蘅漸漸咽了氣,嘆了口氣,蹲下去替她合上了雙眼,讓她瞑目。
死亡如此迅急慘烈,步長悠被杜蘅驚到了,又驚又痛。這是頭一個,頭一個因為她而死的人,她胃裡忽然湧出了一陣噁心,攥住金簪子的手不自主的用力,又生生的將那陣噁心咽了下去。
土霸王疼得發不出聲,只有一聲悽厲的怪叫,步長悠臉上不知是汗還是眼淚。
為杜蘅合眼睛的那面具人不無嘆息道:「這樣的忠義之人不多,為她的忠義,我們讓姑娘百步,百步之後,我們就不客氣了。」
步長悠顧不上擦淚和汗,推著土霸王一路走出了草庵,他們果真沒有跟上來。
出了草庵後,她看著茫茫山林,像迷宮一樣。他們別說讓她百步,就是讓她千步,她也不一定走得掉,於是決定碰碰運氣,她將金簪子使勁往土霸王頸里一插,鬆了手。
死了正好給杜蘅償命,昏了算他運氣好。
她順著山道一路往下。
這麼大的山,總有她的容身之處。現在下山不是當務之急,而是先躲起來。他們只有六個人,總沒辦法翻山找人。
她一路往下,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覺得肚子痛,那種一陣一陣的痛,她想起這個月的月信還沒來,別是這個時候來了?後來肚子實在疼得厲害,她就停了下來。
到了一片蘆葦盪,遠處還有水聲,應是河流,步長悠覺得好。倘若這樣都能給那些人追到,她就走水路。她小時候跟著桐葉宮裡的船娘學過鳧水,水性還行,走水路多少還有一絲生機。
她找到最密的一片蘆葦,鑽了進去。
風吹過蘆葦盪,浩浩蕩蕩,像地老天荒的世界末日。杜蘅倒下去的畫面在她眼前重演,怎麼可以連半點猶豫都沒有?他們這種人的決絕到底是天生的,還是被訓練出來的?
腹部的絞痛越來越厲害,她疼得有些受不了,只好躺下去蜷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