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兩情


  步長悠緩緩睜開眼,看著氣咻咻的他,平靜道:「你看到什麼了?」

  他的聲音即刻緩下來,悶悶道:「看見你親人家了。」

  步長悠道:「你不是也親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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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一樣。」他直起身子辯解,「那是她親我,這回是你親他。」

  步長悠翻身到裡頭:「我覺得都一樣。」

  他見床上空出了地方,也沒急著說話,而是脫掉靴子,脫了外衣,鑽了進去。

  他喜歡在床上說話,床上地方小,人擠在一起,說出來的話,再冷都冒著熱氣。不過他沒就地躺外頭,而是越過步長悠,到裡頭去。

  步長悠不知他又出什麼么蛾子,就往外挪了挪。

  他右手揭開被子,側歪著平躺下來,再用右手把被子蓋好,然後再把左胳膊抬出去,搭在被子外頭,這才側過身來。

  步長悠覺得不對勁,伸手摸他左臂,摸到上臂纏了一圈厚厚繃帶,微微皺起了眉頭,問:「怎麼回事?」

  他趁機往她懷裡鑽過去,低聲道:「裴炎砍的。」覺得這樣有損自己的男子氣概,立刻補充道,「我不是打不過他,是讓著他,故意讓他砍到的。」

  步長悠沒說話。

  他又道:「鍾離清親我的時候,我在想公主,公主親他的時候在想我嗎?」

  步長悠仍然沒說話。

  他悶聲道:「相比在我懷裡卻想著別人,我倒寧願你在別人懷裡想著我,當然了,要是在我懷裡想著我,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離開了他一點,低眼去看他。

  他也正在看她,黑暗裡,兩隻眼睛像燈籠。

  兩廂這麼看了一會兒,她低下頭,親上了。

  一個多月未見,這樣的唇齒相依真叫人迷戀。

  他立刻壓下去,一隻手環住她,狠狠的親了回去。情難自禁,眼淚砸在她面頰上,他連忙把臉埋到了她頸中,掩飾自己的尷尬。

  她把手搭在他身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霍都都跟我說了,多謝你為我奔波勞碌。」

  更多委屈湧上來,他張口就咬住了她的頸。又委屈又欣慰,她還算有良心。

  她疼了起來,不過沒發出聲音,只是自己緩了一會兒,又道:「我會去衛國等你的,不過在去衛國前,我得先知道裴炎平安的消息,畢竟他是為了救我,在不知道他平安前,我沒辦法安心走,這是人之常情,我想你一定能理解。」

  他用右手摟緊她,聲音還帶點鼻音:「我知道。」

  她摸了摸他的胳膊,問:「還疼嗎?」

  他悶悶的點頭:「我也是為了公主,公主看著辦吧。」

  她隔著中衣細細的撫摸著那繃帶,道:「來日方長,以後吧,以後慢慢還。」

  他不依,重新躺回去,把她倒騰到自己身上,看著她:「這話說了等於沒說,現在就說怎麼還,我要一一記下來,咱們簽字畫押,看誰還能抵賴。」

  步長悠把臉貼在他心口,低聲道:「你說吧,你說了算。」

  他認真去想,竟沒想出有什麼要她做的事情。或許不是沒有,而是他不想勉強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最細微的小事,他都希望她是心甘情願的。他有些煩自己,對她也太好了,她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只好摟緊她,小聲道:「我恨你。」

  她緩緩道:「我也恨你。」

  他沒想到能換回來一句。我恨你,我愛你。我也恨你,我也愛你。他是這麼理解的。有了這樣的理解,那句「我也恨你」,他受用的不得了,但還是委屈,「我都聽長公主說了,雖然王上想讓公主選裴炎,可公主就沒想過為了我頂撞一下他麼,倘若沒這次機會,公主真打算和裴炎成親麼?」

  她仍舊緩緩的:「你不是要跟我偷情麼?不是說就算我與別人成親,你也不會跟別人成親,要跟我偷一輩子麼?我正好驗一下你那些鬼話是真是假。」

  他立刻道:「別想插科打諢過去,快說,當時心裡怎麼想的,是不是真有和裴炎過一輩子的打算。」

  步長悠搖搖頭:「成了親也不過是各過各的。」

  他這才略感欣慰,不過覺得還不夠,她應該再決絕些,就像他一樣非她不可,就道:「說得好聽,保不齊你們成了親,朝夕相對,你就跟他過到一起去了。」

  步長悠沒說話。

  房間靜下來,只有炭火噼里啪啦的聲音。

  好半天,他輕聲問:「你是願意跟我走的,對不對?」

  她把臉埋在他胸膛里,低聲道:「洋槐街那座宅子的書房裡有本《武周兵法》,在書架正中的那一排上,是送給你的,你有空的時候過去拿吧。」

  他只當她是在迴避問題,有些沮喪:「你不想跟我走?」

  她沒說話,摸索一陣,尋到他的嘴唇,親住了他。

  他越來越發現公主是此道天才,他五、六年的風流史都不如她這一年修為高,他很快被親的上下不是。交融的唇齒難道不能表達思念麼,他覺得可以,公主也算回答了。不過他還想要更多,那樣他興許能感受到更濃烈的思念。

  其實今晚這一刻,本就該是他徹底得到她的那一刻。他自從認識她開始,她和裴炎的婚約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他一直提心弔膽。現在好了,那把劍沒了,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徹徹底底的,毫無後顧之憂的愛她。

  他在腦子裡想過無數次今夜的久別重逢,或激烈的,或潸然淚下的,總之會是個難忘的夜晚,他們將徹底在一起。

  公主的熱情叫他心神激盪,但公主親完他後,就顯然不準備深入。他想禮尚往來一番,她也不准,說自己身子太虛,承受不來。

  他生生按下了一顆激盪的心,逐漸平靜下來,聽到自己懷中均勻的呼吸聲,也滿足的不得了,與此同時安慰自己,那就等到洞房花燭夜吧,反正少不了。

  次日相城還要進宮,要起早,天還沒亮,侍女進來喚,他隔著帳子輕輕應了一聲,叫她們把東西擺好就下去吧。

  步長悠跟著醒了,見到他,猛不丁的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逐漸清醒了。

  相城讓她再睡會兒,步長悠睡不著了,跟著下床去。

  洗漱後,兩人坐下來吃早膳。

  不知為什麼,吃早膳的時候,兩人都有些拘謹,大約是太久沒見。昨夜雖然親密無間,可黑燈瞎火的,腦子裡想的都是以前的模樣,今天乍一見,忽然覺得對方似乎變了樣子,新奇之下,不免就想多看,碰到對方的眼神,就不好意思起來。

  尤其相城,因為他想起昨天在人家身上掉眼淚的窘迫來著。

  這不好意思里還夾雜了一點恨意,恨她總把自己搞得這麼手忙腳亂。

  他其實想控制自己的,可見了她,總也控制不了。在她面前,他是越來越軟弱了。於是等不及吃完飯,就把她拽到腿上,兜起來,狠狠的親了一把,親的她面紅耳赤,喘不過氣來,他才覺得好過了。

  步長悠靠在他肩上,緩了一會兒,細聲道:「我想了想,要不,我跟霍都今天就走吧,我們去衛國等你。」

  他正為自己的不能自控黯然神傷,聽到她這麼說,立刻將她從自己肩上扶起來,盯著她問:「不等裴炎了?」

  她搖搖頭,把臉頰埋在了他溫暖的頸邊,低聲道:「不等了,或許他有自己的想法吧。」

  他眼眶一澀,公主還是個小可人,他低低叫了一句公主,滿含著他的愛意。

  她直起身子來,一手攀著他的肩,問:「還吃飯麼,不吃就趕快走吧,別耽誤了正事。」

  他搖搖頭說不吃,要再抱一會兒,結果才剛抱回去,就有侍女進來,說霍公子在樓下催促,要他趕緊著點。

  步長悠要從他腿上下來,他摟住沒讓動。

  房間裡靜悄悄的。炭火燒著,暖烘烘的。雖然時間不多,可也滿足的不得了。

  步長悠將他送到門口,他拉著她的手囑咐道:「公主在衛國安心養著,我一旦脫了身,就去衛國接公主,公主不要太想我。」

  步長悠順著就道:「我不會等太久,若是明年春天還不來,我就一個人走了。」

  他笑了:「公主只要不回鄢國,走哪我都不怕。」

  步長悠想起什麼,又道:「我聽霍都說,青檀、紫蘇她們幾個戴罪在洋槐街等我,我回不去了,你一定要想法子保住她們,別叫她們因為我受什麼大罪。」

  他點點頭:「你放心,這個我想到了,否則她們早活不成了。」

  步長悠從袖袋裡拉出條帕子,塞到他手中,道:「走吧。」

  他拿到鼻子邊嗅嗅,公主的香氣令他心頭髮軟,他把她拉過去,長長的親了一下她的額頭,這才放開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步長悠支開窗子,天才蒙蒙亮,霧氣鑽進來,她從窗子裡瞧見他和霍都從底下過去了。

  霍都送走相城後,來到小樓來,說相城跟他說了,他去叫人準備,也請她先收拾東西,倘若沒什麼意外,差不多中午就可以啟程去衛國了。但他們沒能如願按時啟程,因為天大亮,霍都用完早膳,城裡來人告訴他,裴炎的屍體找到了,在白水河下游的岸邊,身上十幾處傷,人已經被河水泡的不成樣子了。

  霍都直接被這個消息驚到了了,他確認道:「你親眼所見?」

  報信的人嗐了一聲:「這樣的生死大事,小人怎麼敢拿道聽途說來交差,是親眼所見,武平君府已經開始治喪了。」

  霍都仍處在一種震驚里,震驚之餘他還茫然起來,相城不是說沒傷裴炎麼,怎麼會死?茫然中,他意識到今天可能走不成了。

  他沒告訴步長悠,而是親自進城去看。

  武平君府門前的確已經掛了白幡。

  他又回廷尉府去找自己那個做廷尉的大哥打聽。廷尉大人剛下朝回府里,見到他問,就點了點頭,說的確是。宮裡也已經知道了,讓裴翼節哀順變,並讓他暫代子職。

  霍都從廷尉府出來,回了別苑。

  這會兒已經下午,步長悠久侯他不歸,已經有些了擔心。

  霍都拿不定這事該不該告訴步長悠,所以回到別苑後,他沒讓人告訴步長悠,他回來了,只派了隨從去小樓告訴她,自己家裡有點事,會耽誤點功夫,叫她等一等。

  他決定跟相城商量後再說。

  果然不出他所料,天一擦黑,相城就悄悄到了別苑。

  霍都一見他,急忙把所有人都撤出了房間,親自掩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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