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尋找
相城星夜兼程趕到弗告城後,霍都告訴他,步長悠已經走了,並且把她如何設計自己的事情說了,還說公主趁他昏迷時,把他的玉佩拽走了。
霍都想讓他知道,她能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那說明是真沒把他放在心上,這樣的人,何必強留。
相城沒功夫追究他有負所託的責任,要他跟自己一塊去找步長悠。
霍都拒絕了,說他不跟著白費功夫。
相城有點生氣,拿了自己的包袱,帶著李瑋,就走了。
走出去也不知該從哪裡找起。
他想了想,她出門時天已經黑了,這麼冷的天,總得找地方住吧,他決定先從附近的客棧找起。找不到的話,就擴大範圍,找全城的客棧,客棧找不到就找寺廟,寺廟再找不到,那估計就是不在城裡了。不在這城裡也好,不管在哪兒,別回琮安,別碰上裴炎。雖然她和裴炎定了「假死」的契約,但成了親,朝夕相處個一年半載,萬一生了情,裴炎不放人了可怎麼辦,他不願意冒這麼大的險。
至於其他的,他倒不怎麼擔心,公主又會打,又會罵,還豁得出去,誰遇到她,算誰倒霉。
他和李瑋沿街問了一路,問四天前黃昏時,有沒有瞧見一個披著紫色披風的年輕姑娘,十八歲上下,長得非常俊。他想,無論男女老少,見過她的人,都會對她有印象。那幅長相,是讓人一見難忘的長相。因此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有些掩飾不住的自豪,這樣的大美人是他的。
街口有家客棧,他進去打聽。掌柜的一聽他的描述,立刻就想起來了,說見過:「那天正下著大雪呢,那姑娘一身紫,手裡提著個包袱,映著外頭茫茫大雪,店裡的客人都看直了眼,嘿,是真俊,沒在衛國見過這麼俊的姑娘,不過聽口音不是衛國人,她問附近有沒有當鋪,我說隔壁西街有,她就走了。」
相城便立刻找去了西街當鋪。
當鋪掌柜點點頭,道:「是有這麼個人,拿了一塊咬尾龍玉佩來當,倒是一塊好玉,老夫說一百二十兩,她愣是要三百八十兩,還說那玉佩原本值五百兩,只不過她急需用錢,就不討價還價了,最後老夫給了她三百兩,她拿了錢就走了。」
相城從老掌柜手中接過那枚玉佩看,果然是霍都的。
他用五百兩將玉佩贖了回來,又問掌柜附近有沒有客棧。
掌柜說有,往前一直走。
相城到了前頭的客棧,客棧掌柜說,那姑娘的確在這住了一晚,不過第二天一早就退房走了。
相城問那姑娘臨走時有沒有向他打聽什麼,掌柜的想了想,道:「問城裡有沒有什麼尼姑庵,我說東城有一家鍾靈寺,好像香火還挺旺。」
相城趕到鍾靈寺,寺里的尼姑們卻說沒見過這樣的女施主。
相城出了鍾靈寺,就近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又從店家那借了筆墨,畫了幅步長悠的小像。次日一大早他跟客棧掌柜說自己跟親人在城裡走散了,不知道要怎麼找,問他有沒有法子。掌柜讓他貼尋人啟事,他搖頭說太慢。掌柜又讓他去官府,他仍搖頭,說官府不管這事。掌柜就見狀就壓低了聲音,說:「既然官道走不通,走暗道也成,城北的大梁街上有家棺材鋪,別看鋪子不起眼,聽說裡頭名堂大著呢。」微微一頓,「不過我沒去過,只聽過傳言,公子若是不怕的話,可以去問問。」
李瑋不讓去,畢竟這不是鄢國,鄢國丞相的手伸不到這來,還是謹慎些好。
相城點點頭,是該謹慎些,所以在街頭買了兩頂面具,帶在臉上,進去了。
棺材鋪賣棺材是正經營生,可也干見不得光的營生。一千兩銀子找人,對他們來說,算是一筆不小的買賣了。
棺材鋪的掌柜拿了定金,說只要人在城裡,一定給他找到,但如果不在城裡,找不到也不退定金。相城欣然應允,把步長悠的畫像給了他們,囑咐他們找到後不要打草驚蛇,給他個信兒就行。
那伙人在城內找,他則往城外找,著重找尼姑庵,他總覺得公主若不走,一定會藏在這種既隱蔽又清淨的地方。
霍都見他弄如此大的陣仗,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好友的耐心,只好告訴他,雖然那位公主耍了狠心,自己一時惱怒放走了她,可終究不放心,就派了長隨跟著。她先在城內的客棧住了一宿,第二日在牲口市買了一匹馬,不過好像是發現了他的人,就快馬加鞭從東門出去了,長隨沒跟上。
相城覺得這幾句還像朋友說得話,就原諒了霍都之前的冒犯,叫他在客棧等棺材鋪的消息,自己則帶著李瑋往東邊去了。
東門口的空地上有一群乞丐,見他和李瑋從城內牽著馬出來,又衣著不俗,轟地一聲圍上來。
李瑋從荷包里掏出一塊碎銀子正要給他們,相城忽然半道劫,將銀子握進了手心裡。
那群乞丐眼巴巴的望著他,相城賣關子道:「想要錢可以,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那群乞丐把頭點的像撥浪鼓,一疊聲的請貴人問。
相城順著城外的大路看遠處看了看,群山若隱若現,他問:「你們日日都在這兒嗎?」
其中一個中年漢子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兄弟姐妹,笑道:「俺們早晌會進城溜達一圈,下晌再進城溜達一圈,其他時間都在這,怎麼,貴人是要問路,還是找人?」
相城沒想到這就被他猜中了,看了一眼李瑋笑道:「還挺聰明。」
那乞丐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得意,他爽朗道:「不是俺聰明,是俺們經常被進出城的人問,看貴人問俺是不是天天在這,是找人吧?」
相城點點頭,見有駱駝隊從城裡出來,就帶著他們往邊上躲了躲,問:「這幾天有沒有看見一個穿紫色披風的年輕姑娘打這經過?」
中年漢子略微一想,搖了搖頭,說沒見過,又問兄弟姐妹們見沒見過,大家也紛紛搖頭。
相城正覺得失望,最後排的一個小孩子突然舉起了頭,道:「俺見過,俺見過,紫色兒的斗篷,上面還有一圈毛毛,可漂亮了。」
那群乞丐自動從中間分開道來,讓小孩子到前頭來。
相城蹲下來,仔細看著他,蓬頭垢面的形容,但眼睛卻是晶亮的,他問:「說詳細點,我看你說得對不對。」
小孩郎聲道:「前天早晌,她騎著馬打東邊來,快到城門口時下了馬。俺早上沒在城裡討著飯,張大哥他們幾個也沒回來,俺實在餓壞了,端著碗過去求她給倆銅板買個包子吃。她二話沒說,就從荷包里摸出了十幾個銅板給俺,俺高興壞了,給她磕了仨頭,她把俺拉起來,問俺爹娘呢。俺說俺娘病了,買不起藥,俺兄弟幾個出來討錢給俺娘看病,她聽了之後,就從荷包里摸出了一塊銀子給俺,叫俺給俺娘買藥去。」巴巴看向相城手中的銀子,「比貴人手裡的這塊還大呢,俺真是遇到女菩薩了。」
相城笑了,叫李瑋又從荷包里取出一塊,兩塊並在一起,問:「這樣比她給的多嗎?」
那孩子的眼更亮了,周圍的眼也都更亮了。
但相城立馬又握了起來,道:「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她長什麼樣?」
那孩子思索了一番,道:「眼睛大大的,像杏兒一樣,鼻子高高的,上面還有粒芝麻大小的黑痣,頭髮特長,彎腰跟俺說話時,頭髮都耷拉到了地上。口音跟俺也不一樣,應該不是城裡的人。」微微一頓,「昨天下午她出城時,俺又看見了她,喊她來著,她騎著馬已經走過了,還停下來跟俺打招呼。」
得了,相城覺得就是公主了。
那孩子看著他:「貴人,她是你要找的人嗎?」
相城點點頭,問:「你家裡真有生病的娘嗎?」
中年漢子一看對方是個明白人,立刻就笑了,笑裡帶點憨味兒:「他爹娘早死了,跟著俺們吃百家飯長大的。」
那孩子有些不好意思:「俺也不知道她會給那麼多。」
相城把銀子輕巧的放到孩子的手中,那孩子雙手捧住,一疊聲感謝,是慣用的那套好人會有好報之類的說詞。
相城想,好報就算了,命運不要搞他就行。
他直起身子,看著中年漢子問:「多問一句,這附近有什麼尼姑庵嗎?」
漢子道:「這附近的尼姑庵挺多,前頭青梨坡就有倆,再往前,土饅頭山還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也都在山裡,公子且走且問吧,這會兒路上人多,在附近住的人家應該都知道。」
相城騎上馬,跟李瑋一路走一路留意,又忍不住想公主被騙的事。
公主有時傻有時精,他這樣精明的人都不怎麼能騙到她,但小孩子總能輕而易舉的騙到。他推測公主喜歡小孩子,因此又多想了點旖旎的事情,他們什麼時候有小孩子?想看公主被小孩耍得團團轉的樣子。
他們順著城外那條路去找尼姑庵,不過外頭都是山和林子,不大好找。
他們幾乎見人就問,後來到了青梨坡,見下邊有個小庵,就進去添了香油錢,跟尼姑們打聽,她們搖頭,說這裡沒借宿的女施主,叫他到坡背面的那個庵里問一問。相城和李瑋翻過青梨坡,到了那邊去,那邊同樣也沒有。
天已經黑下來,兩人不想來回折返,就借宿在庵里,次日接著找。
次日找了一整天,七、八個尼姑庵,大小都有,但都沒有結果。
第三日晌午,他們到了十里坡的一個草庵,進殿拜了菩薩後出來,瞧見寶殿台階旁有一個灑掃的小尼姑,就上前去問。
小尼姑正要回答,一聲阿彌陀佛從廊上傳過來。
相城順著聲音扭頭去看,見一位中年女尼從殿裡邊走了出來。
中年女尼手持念珠,不慌不忙的下了台階,問:「怎麼回事。」
小尼姑持手回道:「住持,這位施主來找人,問有沒有一位紫衣姑娘來咱們庵里借宿。」
那住持這才來細瞧相城,瞧罷,問:「敢問施主是她的什麼人?」
相城心中一喜,立刻道:「不瞞住持說,在下是她的丈夫,我們夫妻倆因為一件小事起了爭執,她吵不過在下,一賭氣就跑了。在下一路追到衛國,差點沒把弗告城反個底朝天,她果真在貴庵?」
住持道:「小庵的確有位借宿的女施主,至於是不是施主要找的那位,貧尼卻不知。」轉臉看著小尼道,「你到後頭把芳娘叫出來,看這位是不是她丈夫。」
小尼道了是,放下手中的笤帚,繞去了後面的禪房,見芳娘正在松樹下洗衣裳,就越過她,到了房裡去。
禪房裡的擺設很簡單,東西兩張床,中間擱著一張八仙桌,桌邊站了一位女施主,女施主正在低頭作畫。
小尼道:「祁施主,外頭有倆男客,要找穿紫衣的姑娘,住持沒說你在這兒,讓我把芳娘叫過去給他看看,他倆就是追殺你的人麼?」
步長悠執筆的手一頓,一個墨點在紙上暈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