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女人


  或許是為了戲劇性,又或許是為了過審。

  《無人區》的角色幾乎個個自帶復活甲,被汽車撞飛的黃博有,被噴子來了一發的貨車司機有,連翻車的警察都有。

  時速一百多公里,出車禍,人屁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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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說,為了戲劇性,是可以犧牲一定的邏輯性的。

  這麼一算,電影裡死掉的角色基本都是惡人,凡是幹過點正經事情的都沒死。

  前半段的電影,最大的懸念就是轎車裡的屍體。

  就如同《劍雨》中曾靜的身份,就如同《八惡人》中那一壺被下了毒的咖啡,主角知道,觀眾知道,可是電影裡的其他角色不知道。

  這就給電影增加了緊張感和懸疑感,拉扯著一種戲劇張力。

  接下來這場戲,拍的就是加油站父子強買強賣,潘肖舞女初見面的一場戲。

  「開始!」

  萬年推開門,臉色凝重。

  因為一隻狗就在轎車的後備箱下繞來繞去,一滴滴鮮血從後備箱裡流出,人沒發現,狗卻聞到了血腥味。

  萬年搖晃著身子,一步一步上前,前腳進,後腳收,腳步緩慢,透著一股子謹慎小心的味道。

  他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自己,便用身子擋住後備箱,踏出一腳,把繞在車底的狗攆走。

  之後,萬年隨意踩了幾步,揚起幾捧黃沙掩蓋鮮血,又用圍巾擦乾淨車身上的血跡。

  臨了,他還面帶厭惡的甩甩手。

  潘肖討厭污漬和血液,但對於自己工作的骯髒卻不屑一顧。

  「卡,過!」

  寧皓顛顛上前,「不錯啊,衣冠禽獸那股子勁兒把的挺准啊!」

  「謝謝你啊···」萬年懶得理他。

  「等會兒你控制著點啊,」寧皓眨眨眼睛,「別淨想著占便宜,咱們可是正經劇組···」

  「占便宜?」

  萬年想了想,又沒好氣道,「至於嗎?就於男姐那個跳舞水平,我還能情難自已咯?」

  「喲,人家大明星看不上咱···」

  倆人嘀嘀咕咕的功夫,不知何時於男也湊了過來。

  別看陽光明媚,黃沙漫天,冬天的戈壁灘照樣凍死人。

  她在戲服外頭罩了件黑色的大羽絨服,下擺一直到腳面的那種。

  此時,於男站在監視器後,手裡端著熱水,極不愉的看著滿口鬼話的兩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夸您演的好,把一個滿嘴瞎話的舞女演的入木三分。」

  萬年腆著臉吹捧道,「老期待跟您合作了,以後有這種角色,我肯定還找您!」

  「是啊,於男姐演得太棒了!」寧皓跟著捧哏道。

  於男卻懶得理這倆二百五,「別,演個舞女你能給我送髮廊去,以後要演個殺人犯,你是不是還得把我送進號子裡頭啊?」

  「這不顯得您專業嘛!」萬年挑起大拇指,「體驗派,除了犯法的事情和要命的事情,都得體驗一下才行···」

  於男白了他一眼,也沒說啥,潛台詞卻很清楚:繼續吹,吹舒服了姐姐就原諒你···

  呃,這潛台詞咋這麼黃呢?

  萬年剛準備搜腸刮肚的再來點肉麻的吹捧呢,旁邊卻傳來一聲大呼:

  「導演,準備好了!」

  寧皓的臉色瞬間放鬆了下來,這種女魔頭從來都是自己的克星,罵不行,潛···他沒這膽子。

  得虧後勤效率高,謝謝你,回去給你漲工資!

  「咳咳···準備開拍了,你們倆準備吧!」寧皓故作嚴肅道,小眼睛裡滿滿的笑意。

  於男搖搖頭,「走了···」

  ······

  話說,潘肖看到了油桶上的管子,便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準備來個毀屍滅跡,把屍體用汽油燒乾淨。

  而夜巴黎服務站有個規矩,買汽油,就要看歌舞表演。

  一條龍服務不二價:1500!

  雖是強買強賣,但潘肖需要汽油,也只能無奈的來到了小包間裡看表演。

  這場戲,便是講潘肖看舞女表演,也是電影裡「女人」這個角色的第一次出場。

  當然,並不是說老闆娘不是女人。

  這裡說的「女人」是個意向,代表著救贖和欲望,指的是角色類型,而不是具體的人。

  場景是一個鐵箱子似的小房間,有著好似潛艇的狹窄小窗戶,有破舊的毛毯和滿是裂縫的皮沙發。

  於男就披著一張毛毯趴在床上。

  床邊的衣架上掛著各種絲襪戲服,不愧是專業表演,講究!

  開拍前,於男的眼神有點怪,似乎是挑釁,又帶著笑意,總之怪怪的。

  不多時,劇組準備完畢,場記一打板:

  「阿嚏···開始!」

  話音剛落,趴在床上的於男抬起頭,舊毛毯從頭上,肩上滑落,露出那張粗糙但滿是誘惑的臉,還有圓潤白皙的肩頭。

  另一側,萬年坐在沙發上,後背挺直,眼睛不時望向窗外,擔心加油站父子發現轎車裡的屍體。

  於男對於角色的把控十分精準,最開始,舞女就是把潘肖當成個一般的過路客人,保持著冷淡的營業模式。

  她滿臉的無趣,肩膀一聳一聳之間,便要把身上的小馬甲和吊帶脫下。

  拍文藝片出身的就是牛,脫衣服倍兒熟練···

  「來吧···」

  對面,萬年一臉呆愣的看著於男脫衣服,到了最後一個環節:罩罩的時候,他趕忙起身,跟爾康似的伸出一隻手制止了她。

  「哎哎哎!」

  「啊?」於男滿臉意外。

  「你幹嘛?」萬年滿臉意外,說好的歌舞表演呢?這超綱了吧?

  「啥幹嘛?」於男更是滿臉意外,無辜的眨眨眼睛,「你還真要看節目?」

  還沒等萬年說話,她又道,「好,小費多加一百啊!」

  話落,她打開錄音機,破磁帶轉動,熱情歡快,但又音質奇差的舞曲便響了起來。

  在內衣外,她又套上了一件毛絨絨的大衣,隨意且邋遢,罩著身體,但又敞著懷,露出腰肢輪廓。

  寧皓咧著牙花子笑,要的就是這個感覺!

  只見她踩著拍子,歪歪斜斜,懶懶散散的走到鋼管旁邊。

  左手握著鋼管,一轉身,毛絨絨的風衣下擺一甩,腰肢隱約顯露。

  緊跟著便是一段古怪的舞蹈。

  她扭動著身子,從頭,到肩膀,到腰肢,最後蔓延到大腿和腳···動作十分笨拙,沒有半點的專業,也沒半點的誘惑。

  她就像是個剛起床的懶娘們兒,或者是被班主任叫出來做廣播體操的小學生,為了生活,聽著別人的要求,不情不願的扭動著身子。

  分外的滑稽。

  而那種古怪的滑稽氣氛反而跟她身上那種原始和蠻荒的美感融合到一起,厚厚的嘴唇,不算豐滿的胸部,結實渾圓的大腿,還有若隱若現的腰肢,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性感。

  「你別跳了!」

  萬年坐在沙發上,臉上露出一抹尷尬。

  於男瞧見他神色古怪,還以為是嫌不夠刺激,便懶洋洋的湊了上來,雙手抱頭,搖搖腰肢。

  又轉身向後,兩手搭在萬年的膝蓋上,屁股一拱一拱的。

  大概是所謂的「馬達臀」,但是馬力不太夠。

  毫無誘惑力,看著甚至讓人想笑。

  眼看著她坐上了自己的大腿,萬年捂著臉,「你別跳了,好了!」

  於男卻還是使勁兒把他的臉往自己懷裡按,力氣還特別大···

  好吧,萬年放棄了交流,起身想要離開,卻不想她跟個樹袋熊似的掛在了身上,雙手把著脖子,雙腿夾著腰,死活就是不下來。

  這貨用手背扶著於男的雙腿,生怕擔上一個揩油的壞名聲,轉身一放,把於男扔在了沙發上。

  「你別跳了···」

  萬年臉色尷尬緊張,急促的重複了兩句。

  於男很意外,抬頭望著他。

  「對不起,」萬年神情複雜的上下看看,隨即低頭,從懷裡掏出錢包,拿了兩百塊錢,「你什麼都不用干,兩百小費,拿好!」

  「我是來加油的,馬上就走,」這貨哆哆嗦嗦的把於男的衣服拿過來,「把衣服先穿上···」

  「···」

  於男接過錢,又接過衣服,眼神轉了轉,想到男人剛才左顧右盼的樣子,臉上忽而出現幾分後怕。

  她起身,手忙腳亂的穿著衣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大哥,其實,我是第一次幹這個。要是不干,老闆就打我!你別抓我行嗎?我不騙你!」

  「我不是警察,你起來吧。」萬年手裡捏著兩張錢,眼睛游移,時不時看一眼窗外。

  「你不是警察?」於男很意外,「那你胡看啥呢?」

  「我看我車不行嗎?」

  萬年起身,走到窗邊,「要不是你們這兒搞什麼捆綁銷售,我根本進不來。」

  時間似乎靜止,窗外昏黃的陽光照在他的肩膀上。男人靠著窗台,平坦的雙肩上落著陽光,倒是顯出幾分溫馨。

  只聽得一聲吱呀,於男拉著鋼管,從床上緩緩起身,一條曲線從手臂慢慢游移,沿著身體向下遊蕩,如一條蛇一般搖曳。

  與剛才截然不同的聲線響起,柔和溫暖的像是陽光,「帥哥,你開車要去哪兒呀?」

  方才幹枯慵懶的像個木頭,現在卻含著種難言的誘惑力。

  自始至終,這個女人都是滿口瞎話。

  現在的轉變,也只是說明了一點:她真正將潘肖作為了欺騙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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