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殺青


  9月10日,晨,陽光燦爛。

  回家還沒休息過來,萬年就抓緊時間奔了橫店,準備把《偃師》最後部分的戲拍完。

  帶著一身的疲憊和貓毛,萬年風塵僕僕走出了機場大門,迎面而來就是笑吟吟的劉思思,身後還跟著司機助理外加保鏢,一個個人高馬大,乍一看以為是過來劫道的···

  「哎呦,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餓不餓啊?」

  劉思思戴著副紅色眼鏡,長發扎了個馬尾,看著萬年出來,蹭蹭兩步上前,跟小跑似的來到萬年面前,拽住男朋友就不撒手,一副吾家有男初長成的趕腳。

  

  「對不起,你這段時間受累了···」

  萬年抱住她,摸摸腦袋,感覺還挺對不起她。

  「我還好,你是不是沒睡好,這麼厲害的黑眼圈···」

  劉思思摸摸他的臉,有點大姐姐的意思,又道,「走,咱們先去酒店,徐導想今天直接拍完。」

  「這麼著急?」

  「沒法不急,我們還得宣傳《神都龍王》呢,小林子今兒也來了。」

  「來客串?」

  「嗯。」

  「哎,」萬年突然道,「我用不用買點什麼東西?畢竟耽誤了這麼長時間,說不定劇組的人也不太高興。」

  劉思思跟徐可沒意見,不一定別人也沒意見,禮數還是得到位啊。

  她翻了個白眼,嘲諷道,「早都慰問過了,天天西瓜奶茶冰咖啡伺候著,還有啥怨言?」

  「你弄的啊?」萬年有點驚訝,這姑娘還真是成熟了!

  「是啊,不相信啊?」她笑嘻嘻的說道。

  饒是這麼多年,萬年還是有點感動,便拍馬屁道,「信啊,你太好了,來親一個···」

  「噫,才不要!」她推開萬年的大腦袋,但又鑽進懷裡,嘰嘰喳喳的說著最近的事情。

  什麼回京城的時候幫著柳亦非宣傳啦,什麼拍戲的時候被梁佳輝誇了,什麼演戲的時候欺負老胡了,什麼牛奶胖的跳不上貓爬架啊。

  她的小心思,小樂趣,便都在這些零碎的話語裡,如同幽幽的沉香一般,一絲絲一縷縷的蔓延出來。

  萬年靠在座椅上,聽著小媳婦有些囉嗦的話語,不禁笑了笑,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

  「對不住,徐導,我耽誤得太久了。」

  萬年微微躬身,自覺非常抱歉。

  「沒事兒,你前期的劇情拍的很快,沒耽誤什麼。」徐可笑道,「本來預定就是兩個月的周期,如今也沒耽誤什麼。」

  跟導演說完,萬年又到劇組裡頭溜達了一圈。

  燈光、攝影、劇務、場記,劇組幾十號人一個沒落下,該道歉還是得道歉。

  「辛苦,抱歉啊!」

  「不好意思,耽誤大家工作了!」

  「等殺青回京,我請大家吃飯!」

  「沒事兒,您太客氣了,這次怎麼著也算是為國爭光,我們可絕對支持!」

  一圈溜達下來,劇組和諧,人心一齊,隊伍,又好帶了!

  約莫一個小時後,萬年造型完畢,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圓領衫,頭頂的幞頭上,黑色紗羅垂落。

  上午,陽光正好。

  這是一條明清風格的街道,徐老怪也十分無奈,如今國內確實沒有唐風建築影視城,若是直接搭建,那消耗也太大,可能影響後期製作,於是只能在這裡將就一下。

  《狄仁傑》系列基本也是在這裡拍的,算是無奈之舉。

  集市喧鬧,酒肆小攤,行人入流,偶有幾個金髮碧眼的老外鬼鬼祟祟的左右看看。

  那些都是群眾演員,為了表現園區中有西方遊客。

  這場戲,便是魏廉與盛姬在長安街頭的偶遇。

  正所謂,人生若只如初見,徐老怪成心要把這場戲拍的細膩美麗無比,如此才能展示後來,魏廉再見盛姬時的心喪若死。

  一旁,劉思思也換好了衣服等著。

  這次可不是男裝,而是正兒八經的襦裙,低胸的那種。

  一條紅帛披在肩上,遮住白皙的雙肩和後背,隱約露著溝。只能說,黃金甲沒騙人,唐代女子還真就這麼豪放···

  「這衣服不錯啊,回去給你買兩身。」萬年調笑道。

  「這都是定做的,一身好幾萬呢。」

  劉思思笑著轉了個圈,「是不是特別合適?」

  「有點大了,得多吃點東西啊,你最近還是胃口不好?」

  「還行,太累了,歇一歇應該就好了。」

  不多時,劇組準備妥當,兩人便走到位置站好。

  只聽得場記一打板,

  「開始!」

  鏡頭先給到一家胭脂鋪,各色的胭脂,五色綢緞,金銀箔片,還有珍珠粉,這都是唐代女子化妝的材料。

  一隻年輕白皙的手正在挑揀粉盒,緊跟著鏡頭上移,露出白皙年輕的面孔。

  不多時,她挑選好了一個盒子,便開口道,「店家,要這個···」

  跟著,門外傳來一陣喧鬧,幾個著短衫的落魄男子沖了進來,手持短刀,面色凶厲。

  鏡頭橫拉,萬年和胡哥恰好經過,便仗著遊客的身份和手中的長劍,把幾個小賊修理了一遍。

  「卡,過,準備下一場。」

  幾人再度出門,來到了門外的馬樁邊上。

  「開始!」

  就見萬年站在店門口,轉頭望向劉思思,就像在灰敗的森林中,看見一株傲雪的寒梅一般,驚喜,好奇。

  劉思思把手中的粉盒放進馬包里,轉身走過來,「多謝兩位公子搭救!」

  胡哥眯著眼睛看了看,又無聊的四處張望起來。

  萬年停頓了一下,方才笑道,「不用多謝,應該的。」

  他有些侷促的聳聳肩,卻又直直的盯著劉思思,笑道,「你叫什麼名字?」有種發現了奇珍異寶般的驚艷。

  劉思思微微低頭,片刻後卻又抬起頭,「盛姬,我乃是宮中女官,今日出宮也是為了採買宮中用度。」

  一句話說的嬌俏自信,盛姬本就該是如此,即便是害羞,她也是女官之身,從地位上就要高出百姓不少。

  說罷,她又笑笑,道,「我該走了,望日後還能再見!」接著便解開馬匹的韁繩,牽著那匹白馬緩緩離去。

  萬年自見到她,眼神便未曾離開過,此刻更是追隨著她的腳步,慢慢的,眼神變得散亂。

  「老兄,那樣的,在園區里不過是個五分而已。」胡哥笑道。

  說罷一轉頭,望向了城中的一座高樓,「走走走,平康坊才是美女最多的,你的單身漢之夜,從那邊開始才對!」

  「卡,準備下一場,萬年去換衣服。」

  徐老怪非常滿意,經過倆月的鍛鍊,這波演員如今都已經配合的順滑無比,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皆有考慮,這戲拍的有意思!

  待萬年換完了那身黑漆漆的翻領衫,徐老怪又覺得中午的陽光太耀眼,不適合拍那場相逢的戲份。

  萬年便只能等著,看徐老怪各種蹂躪群眾演員。

  順便說。林庚新這次過來客串的角色是個宮裡頭的侍衛,對應一下的話,便是《西部世界》的泰迪,悲催的老舔狗···

  待到了下午,陽光西斜,光線也變得昏黃。

  還是那條街道,還是那家胭脂店。只是,這次的天光卻是昏黃頹敗,一層層蔓延著,寂靜憂傷。

  「開始!」

  萬年遠遠的望著劉思思,此時,她也似不經心的樣子轉過頭,對著萬年的方向,眨眨眼,然後如冬日的臘梅一般驚艷的笑了。

  他也笑了,縱使渾身都是血腥味,縱使月白色的長袍已經污濁,他還是回到了長安,回到了二人初次相遇的地方。

  萬年正要上前,卻被眼前的景象攔住了腳步。

  還是那個地方,還是那樣的對話和笑容,她如同雪中寒梅一般笑著,嬌俏、自信的自我介紹,然後告別,牽著白馬驚艷的離去。

  而她說話的對象卻不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陌生的男人。

  萬年靜靜的看著她,仿佛石像一般,呆滯,惶恐。他開始懷疑,懷疑他們的愛情,懷疑這裡的真實,懷疑那個在黃沙中梨花帶雨的女子究竟是什麼?

  是真實的愛?抑或是0與1構成的程序?

  良久,他閉上眼,眼淚在還未墜落之時就已經被鎖住,再睜開時,那雙曾經濕潤溫和的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如同梁佳輝一般的陰冷殘忍。

  萬年伸手,從馬背上拽起一個小包,伸手一抖,黑色寬邊的披風便刷的展開,被風吹動,如火焰般抖動著。

  他身子一轉,那黑色的披風便極為妥帖的披在了背上。

  鏡頭死死釘著他的臉,披風一甩的瞬間,那張臉上便綻放開一個苦澀而鋒利的笑容。

  「好,過!」

  徐可亢奮不已,對這場戲非常滿意。

  這段戲,萬年是絕對的戲眼,情緒的變化細緻無比,差一點都不行。那小子也爭氣,沒有一處的細節不讓人拍手叫絕,令人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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