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四月


  西廠門曾經是大廠區的商業一條街,在十村商業街之前,這裡是大廠人記憶中最繁華的所在。思兔閱讀sto55.com

  90年代,每到下午,廠區里鈴聲響起,大門一開,便是身著統一顏色,統一款式衣服的工人大軍。

  

  灰色的海洋湧向了西廠門,這裡靠近廠區,工人在這裡工作,而家屬也藉著這個便利,在街道旁開起了雜貨鋪、小賣部、髮廊甚至於是棋牌室。

  一到周末,這條街幾乎就變成了大廠人的私有地,抬頭低頭,走進走出,都是工廠里見過的面孔。

  而在2016年,這條街道跟繁華二字再無半分瓜葛。

  「小伙子,我看你是生面孔?是有親戚在這邊?」

  「對,親戚的鋪子,他出門,我過來幫忙看著!」

  萬年面帶笑容,將一瓶醬油遞給老太太。

  「你這小伙子,長的還挺富態。有對象了嗎?」老太太笑眯眯,又開始了傳統藝能的拉紅線。

  「有了,有了,您看,這就是我媳婦!」

  萬年掏出手機,把鎖屏上的媳婦給老太太看。

  老太太特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以為我老太婆傻?這是個大明星,還你媳婦?小小年紀,要腳踏實地!」

  說罷便轉身離去,留下萬年在風中凌亂。

  「哎,說實話,還不信!」那貨收起手機,一屁股坐在了皮椅上。

  「說明你偽裝的好啊,別說是老太太,就是你粉絲過來,估計也不敢認!」

  裡間傳來了寧皓的聲音,這貨在裡頭坐著搖椅,嘴上叼著煙,正在看著《舌尖上的中國》流口水。

  萬年照照鏡子,發黃的皮膚,胖臉,長頭髮,鬍子薄薄一層,沒成氣候,乍一看像是個可愛圓潤版的無窮小亮···

  「別說粉絲了,思思見了我都得愣一下···」

  「也別太妄自菲薄,畢竟是你媳婦,就算你再丑,她也不能把你踹了啊!」

  「呵···」

  萬年壞笑一聲,「怎麼?你這是自己的經驗?」

  「滾,」說罷寧皓看看手機,「快十二點了,吃飯去吧!」

  「成,附近那麵館不賴。」

  倆人說走就走,收拾起東西,店門一鎖,揚長而去。

  這家小超市在未來會變成「王子神油店」,現在的它,還是一家平平無奇的小賣部而已。

  附近的能仁里農貿市場號稱走一圈能胖三斤,特別適合現在的萬年。

  倆人進門,輕車熟路找到麵館,雖然店面裝飾簡單,但是老鍋老灶燒出的面就是美味。

  服務員是老闆的千金,倆人來吃了好幾遍,也算是半個熟人。

  寧皓便開玩笑道,「小姑娘,你知道我們倆是幹嘛的?」

  「幹嘛的?」

  寧皓神神秘秘道,「我們是拍電影的,未來要在你們家店裡取景!」

  「所以呢?」小姑娘警惕道。

  「電影一上映,你們家麵館就出名了,這算是GG!」

  寧皓擠眉弄眼,一看就是老江湖,沒少出門騙小姑娘,「你說,我們都給你宣傳了,你們店裡,就不該表示一下?」

  小姑娘撇撇嘴,特潑辣的罵道,「你這樣的我見得多了,不就是想白吃白喝嗎?做夢!」

  說罷揚長而去,兩根麻花辮搖的啪啪響。

  「拍馬蹄子上了吧?」萬年呼嚕完一口麵條,擦擦嘴道。

  「都怨你,」寧皓抄起醋瓶子,嘩啦啦倒了一股,「你要是不胖,人家還認不出來?」

  「唉,你啥時候回老家?」

  「幹嘛?」

  「給我帶點玉米面啥的,我現在特別饞玉米面的餄撈,白面太軟,沒勁!」萬年笑道。

  「我回去的時候不多,再說了,那玩意不好買。除了玉米面,裡頭還有榆皮面,得去村里或者縣裡才能買著。」

  所謂的榆皮面,就是把榆樹皮砸成的面,加入到玉米面里,能讓麵條更加勁道。

  「我說呢,怎麼自己弄的玉米面沒那味兒。」

  寧皓搖搖頭,「這都是勞動人民的智慧。」

  吃完飯,倆人又回了小賣部。

  寧皓在裡間抽菸改本子,《寄生蟲》的本子還是有不少尖銳的地方,萬年寫的時候沒感覺,但是放在寧皓眼裡就是大逆不道,肯定得被上頭斃掉,於是只能再改。

  萬年呢,一隻眼睛盯著門外的行人,一隻眼睛斜斜瞥著寧皓,學著他抽菸的姿勢跟動作。

  比較尷尬,從年初到現在,他還是沒養成抽菸的習慣,勉強能抽兩口,但是細節動作一看就是生手,只能現學現賣。

  抽菸時間長了,甭管是撣菸灰還是抽菸的姿勢,都有一定的套路。就比如寧皓這貨,食指中指夾著煙,都不用看菸灰缸,一伸一個準,一看就是多年的老菸民,手指頭都黑黃的那種。

  這片街區現在已經變成老頭老太太的聚集地,除了柴米油鹽之外,基本沒啥可賣的。下午也沒啥生意,待到四點鐘,只聽得門外傳來一聲震撼人心的「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就知道這是到時候了。

  倆貨忙起身鎖門離開,再晚點,門口就得被廣場舞大媽占領了!

  ······

  4月14日,第69節坎城電影節公布了主競賽單元的影片名單。主競賽單元大師雲集,其中不乏坎城嫡系。

  21部競賽電影中,文藝片大本營的歐洲本土導演人仍舊占據主力,阿莫多瓦的《胡麗葉塔》、達內兄弟的行坐《無名女孩》,保羅·范霍文攜手伊莎貝爾·於佩爾帶來的《她》等,都是金棕櫚的有力競爭者。

  美國方面的陣容亦是不可小覷,西恩·潘跟前女友塞皇帶來了《最後的模樣》、傑夫·尼科爾斯也帶來了新片《午夜逃亡》。

  而拍攝在巴黎,導演來自美國,女主角跟投資來自中國,兼具歐亞美三地血統,托尼·凱耶跟萬倩合作的《女人的碎片》也順利入圍主競賽,總算是給國內留下了幾分顏面。

  如此星光燦爛的片單,著實讓近兩年略顯寒酸的柏林與威尼斯艷羨不已。

  但是代價是什麼?

  最大的代價,大概就是非競賽展映單元被好萊塢大片全線占領,史匹柏的《圓夢巨人》、朱迪·福斯特的《金錢怪獸》以及沙恩·布萊克的《好好偵探》都將來到坎城宣傳。

  另外,伍迪·艾倫的新片《咖啡公社》將作為開幕式影片公映,這也意味著茱莉亞·羅伯茨、喬治·克魯尼等大牌將亮相開幕式紅毯。

  相比於去年,今年的四月檔顯得分外平淡。

  不管是好萊塢,還是國內,都顯得疲軟無力,可能是被年初的一部《中國太陽》榨乾了存貨,已經···一滴都不剩了···

  今年的清明檔,算得上有競爭力的只有三部電影:

  《我的特工爺爺》倒是有幾分香江動作片的氣質,動作犀利,硬橋硬馬,賣的就是一個情懷。

  可惜,這兩年打著情懷旗號的電影太多,觀眾有點反胃,再加上電影敘事的混亂,洪金保的打戲也只能算是差強人意,最終三天拿下1.6億,對於這樣一部陣容豪華的電影來說,絕對是得不償失。

  《睡在我上鋪的兄弟》就更不用說,青春片紅利沒吃上,反倒是惹了一身騷,口碑爛到一個離譜的程度,首周不破億,基本就是廢了···

  《最後的話》類似於《穿普拉達的惡魔》,主角是一位優雅但又特立獨行的老太太。

  葉莉是一個奇怪的,不同流俗的老太太,她對身邊事,追求完美極其挑剔,以至於和她接觸過的人都非常討厭她。

  她的一個熟人被要求說她一句好話,想了半天,說:「如果她死了,天下就太平了。」

  事業失敗,丈夫離婚,女兒出走。在成為孤家寡人之後,她要實現最後時光的目標:找到了想成為作家,但卻只能當個小記者的安安,寫出令自己滿意的訃告。

  影片的標題《最後的話》,指的就是這篇訃聞。

  她和賈伯斯一樣,被自己所創辦的公司開除。失去了事業,沒有了家庭,然而她始終保持了那份真誠,始終在追求完美,以81歲的高齡擔任了一個音樂頻道的DJ主持,投入到自己熱愛的搖滾音樂中,並由此得到了快樂。

  她不僅認真對待自己的生活,也同樣認真看待別人的生活,並用自己的觀念去影響身邊的人。也因此,她對身邊的十分直率,甚至於到了尖酸的程度。

  她的女兒很早就不願忍受她的直率和苛刻,離她而去,後來成為了一個醫術精湛的醫生。老太太知道後,高興的大笑起來,得意於自己的成功。

  她發現大多數人的生活都不自信,害怕冒險,不願捨棄對物質財富的追求,擔憂事業的失敗,在意他人的評價。

  對此,葉莉說:「一般而言,多數人都是白痴,所以當你遇到白痴的時候,不要讓他們察覺自己的白痴,最好把他們當成笨小孩,什麼都不懂。對笨蛋要有耐心」。

  她的人生觀是:「有失敗才算是活著」。

  拜訪了一位又一位故人,見證了一段有一段故事之後,張佳倪飾演的安安為葉莉寫出了滿意的訃告。

  曲終人散之時,葉莉在歡快的舞蹈後,坐在沙發上靜靜的去了。

  安安怎麼樣了呢?

  或許堅持了夢想,最終成了個作家;又或許在生活的壓力下被磨成了鵝卵石,帶上面具度過了下半生。

  但不論如何,她都見證了葉莉一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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