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7」
法師們埋頭準備著儀器，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光繭之上，長亮閃光術將光繭內部照亮，使得外部的人可以直接觀測到內部的情況，而此刻根本沒人注意到身邊的某個人，已經被替換成了另一個靈魂。
凌夜與江辰的區別，恐怕只有那一雙眼瞳了。
但在這裡沒人在乎這一點，更何況他們本就不熟悉江辰，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個黑髮的黃膚年輕人受到了女爵的邀請，至於那個人是黑瞳還是紅瞳又有什麼關係呢？
又不影響生活，不是嗎？
光繭內部的『獨眼』已經看不出來原本的樣貌，他像是火災中的迷失者，渾身被火焰灼燒的只剩下了骨架似的內核。
就連那一雙原本應該撲閃的獨眼也變成了乾癟的焦炭。
不得不說，瑞光的施法實力確實前列，那一瞬間的布置，竟然有如此的破壞力，難怪法師是一個高危職業。
凌夜看向的不是光繭內部的獨眼，而是外部的光繭。
於是他出於好意提醒道：「如果你們想要研究它，最好注意一下這層發光的外殼，在面對未知的時候，能被破壞的部分不是重點，而那些不受損害的，才是最危險的。」
一個小法師皺著眉頭看著江辰：「唉？」
凌夜對這個光繭沒了興趣，該看的已經看完了，於神明而言，有些時候本來就是需要看看，看完也就該離開了：「接觸神明是反抗的第一步，我能做的提示只有這麼多，剩下的你們好自為之。」
凌夜說完便離開了這裡，地下教堂已經沒有她需要關注的地方了。
現在，只有一個值得她注意，那就是還在頭頂的空洞。
然而就在這時，第三次尖嘯再次傳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腦袋，包括哪些大法師也沒有逃過這本能的反應。
光繭之中的獨眼身上漸漸亮起了白色的紋路，那些焦黑的外殼兒緩緩脫落，露出了裡面新鮮的血肉，隨後那隻巨大的眼睛如同氣球般膨脹起來，並且轉了一圈。
祂，復甦了。
凌夜走出門口，裡面發生的一切都好似沒有看到，尖嘯影響不到她，聖光干擾不了她，就連那些若有若無的精神侵蝕還被人類製造的鍊金裝置阻擋在外。
她走上樓梯，來到了之前戰鬥留下的大窟窿前，沙子為她鋪路，讓她如履平地。
縱然不再是神明，但也是最為強大的超凡者。
隨後，下方傳來了法師們的吶喊聲：「準備反製法術，監測精神屏障運行狀況！」
「光繭生物復甦，光繭生物復甦，地面人員做好反擊準備。」
「釋放六級束縛法術：冰凍牢籠。」
「四周魔力環境開始活躍，元素活躍性正在下降，有東西在占據元素的存在空間。」
「不要慌亂，按照計劃行事。」
法師協會在日幕城的這七百年裡什麼牛鬼蛇神沒有碰到過，他們的協會數據記錄庫里的東西放出來都能被人們列為黑暗邪典。
在瑞光的帶領下，這些不算成熟的法師們也漸漸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重整節奏，看著那血肉生物被冰元素困在牢籠之中，多少安心了一些。
而瑞光則記下了一個數字：3。
聖光神教的教義，聖光之神花費了七天將聖光的力量帶來了凡間，並以此奠定了聖光在人間對於治療方面的絕對地位。
稍微有點知識儲備的法師，在研究魔法的時候都跳不過一個東西：神力。
雖然魔力無處不在，人們猜測魔力是魔法之神的恩澤，就像聖光是聖光之神的恩澤一樣，只是魔力似乎更加寬容，而魔法之神的某些原則使得信徒對於他的依賴並不如其他神明嚴重。
至於接下來該怎麼辦。
瑞光確實有些糾結。
繼續研究，那種震顫靈魂的尖嘯或許會越來越強大，要知道在最開始的時候，那種尖嘯對自己而言不過是一種較大的聲音罷了，現在竟覺得有一些刺耳。
如果僅僅是尖嘯還好，真按照教典來看，萬一第七次尖嘯之後，聖光之神降臨了怎麼辦？
他們這些神明之下的凡人，如何跟神明對抗？
哪怕德魯伊弒神成功，那個過程卻仍舊是一個巨大的謎團，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如何殺了自己的神明。
而且，瑞光很確定，聖光之神的情況與自然之神完全不同，這次是信徒獻祭，天上的窟窿掛了七天，地下的尖嘯也會有七次。
至於那些信徒的數目並沒有細數，或許存在個體誤差。
如果不研究，卻又有些不甘，畢竟錯過這次機會他們就沒有任何機會接觸神明，這是近七百年來唯一一次距離神明最近的時刻。
況且，就算想要毀掉祂，也得確定可不可以。
瑞光利用六級法術釋放的超級火焰，幾乎將內部燒成了肉乾，但從結果來看，並沒有多大作用。
尖嘯還是如期而來，而且內部的光繭生物仍保持著活性。
冰凍牢籠是否湊效也需要打一個問號。
各個監測設備都在呈現不同的數據變動，在牢籠的法術釋放之後，魔力環境仍舊存在極大的浮動，很明顯周圍的環境正在變動。
而下一次的尖嘯什麼時候到來，仍舊是一個未知數。
「副會長，下來我們怎麼辦？」
瑞光的大光頭上冒出了細微的汗漬，可以看到這位大法師的心情比較浮躁。
思索片刻之後，法師的堅持終究還是占據了上風：「繼續監測，我們需要更多的數據。」
至於是切片還是火烤，這些都得繼續下去，法師們有自己的檢測手段，就算到時候無法阻止，他們也得留下能夠觀測的方式。
很多時候，觀測才是最難的一步。
世界的法則有時候很複雜，有時候又很簡單。
複雜的時候，你無從下手，簡單的時候，你只需要看到他。
就拿現代物理來說，很多時候你不需要知道某條公式的原理是什麼，你只需要明白他就是這麼個東西，怎麼填充說明他，那是之後的事情。
瑞光的選擇雖然風險很大，但沒人反對，否則，早在研究空洞的時候，上邊的起爆符文早就開始了轟炸。
任何破壞性的實驗都是最後才可以考慮的東西，那種不可逆的行為，是迫不得已的手段。
然而，就在不久之後，第四次尖嘯降臨了！
瑞光默默的記下次數：4。
果不其然，仍舊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內部的獨眼生物變得更加完善了，那些猩紅的血肉變成了肌肉狀的纖維，背後的肉翅也漸漸的豐滿起來。
瑞光想了想吩咐道：「準備魔靈符文吧，必要時候，我們需要將這裡的一切炸毀。」
魔靈符文就是以克洛澤為首的法師們研究精靈符文之後，結合元素符文開發的極具破壞性的法術符文，這是日幕城法師協會獨有的技術，要論破壞性，甚至火系的元素爆破都不如這東西來的直接。
「是。」
接下來，繼續測試。
雷電魔法。
檢測有這麼幾個主要標準：法術抗性，物理抗性，生命活性，神力特性。
在這些標準的基礎上，後續分化出了各種各樣的指標，除開個體的數據外，外界這些看不到摸不到的東西，也是一項重要指標，而在研究領域，這些數據甚至比個體的數據更加重要。
一時間，地下祭台亮起了各種各樣的符文顏色，法師們的研究看起來就像進行著某種邪惡的儀式，這讓不明白的世人們誤解不斷加深。
所以法師們保持著相當神秘的地位，並且被人們恐懼和崇拜著。
人人都害怕法師，人人都想成為法師。
地下的法師們的研究正在如火如荼，地上的法師們也沒閒著。
因為他們不僅擔負著空洞的研究，還擔負著對四周信仰輻射的研究。
他們發現，信仰輻射的範圍增加了。
以教堂為中心，每一百米放置一台檢測器，按照目前的設備，低頻信號的檢測器是最有效的裝置。
哪兒台能夠檢測到閾值，輻射就能波及到哪兒里，這是最為直觀的表現形式。
法師們發現，從第二次尖嘯開始，這些信號已經輻射到了兩公里！
克洛澤也在糾結，甚至所有的法師都在糾結，是否該炸了目標。
後續的結果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他們都無法預測，因為這就是第一例，而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對後世有著極其重要的影響。
而在克洛澤沉思的時候，突然有人開始大叫道：「這裡禁止前進。」
尋聲而去，那是一個陌生人，克洛澤思索了一下，想起來了他的名字。
星辰。
那個當天來叫自己開會的人。
「讓他來吧，是自己人。」
凌夜走上了法師的高台，在最近接空洞的地方。
空洞四周被土元素造物構建了一個循環的大圈，因為空洞存在於空中，符文的刻印還沒有突破實體介質的限制，所以法師們利用土元素建造了一個半封閉式的圓環，隨後將所需符文刻印在上面。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時空門，但用泥土構建的東西，看起來卻又像泥雕一樣滑稽，在這些泥雕中還有很多用於起爆的材料，這些泥土爆炸，那就不是簡單的二踢腳爆竹，而是一枚巨型反物質炸彈。
魔靈符文遠超任何一種元素符文，甚至精靈符文也比不上它，這些融合在一起的新東西年齡才不過三十年，它還有著更高的開發空間。
如果可以，人類甚至可以開發出完全屬於自己的奇蹟之牆！
雖然允許了江辰的到來，但克洛澤還是叮囑道：「星辰傭兵，這個時候來這裡，可不是什麼好的決定，如果你只是單純的額來觀看，希望你能遵守我們的指揮。」
凌夜隨口回到：「當然，這是最基本的禮節。」
克洛澤眉頭皺了一下，他總感覺江辰有一些不一樣，但之前並沒有太多的接觸，這種不適感卻也不夠強烈。
但隨後，克洛澤的表情也變了，宛若一個淑雅的女子：「你是有什麼發現了嗎？」
凌夜多看了克洛澤一眼，她同樣發現了克洛澤的變化：「並沒有，只是來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相較於江辰的普通觀看，凌夜能夠看到更多的東西。
空洞中最多的便是沖刷而過的神紋，密密麻麻的宛若程序中的代碼，它們在自我運行，自我檢測，自我判斷。
但是，程序在0與1之間的變換，總會出現錯誤，數萬億億次的運作，這些冰冷的機器也會有一些失誤。
縱然概率很小，但被號稱不會出錯的機器也會有錯誤，更何況是更為複雜的神呢？
凌夜不知道聖光之神存在了多久，也不知道這些神紋是不是如代碼一樣，但當她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一件事。
聖光之神出問題了。
因為神明不會如此將自己暴露在人間，這是對人間的擾亂。
械神帶給了她很多的知識，這些交流讓她明白的甚至比某些深究此道的文明還要繁多。
如果非要給這個空洞定義，那麼它就是名為聖光之神的神明，在漫長時光中運行後產生的一個BUG。
而這個BUG影響到了現實。
凌夜看到這裡就已經明白了這裡神明的某些運作規律，相較於中土大陸，庫倫大陸的神明或許更加的幸福。
沒錯，幸福。
對神明而言是多麼奢侈的詞語。
克洛澤突然開口道：「我該怎麼稱呼你？」
凌夜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話：「嗯？」
「你可以稱呼我『妮菈緹』，我是『克萊緹』的母親。」
聽到這裡，凌夜便明白了為什麼這位『男士』會問出那樣的話了。
一體雙魂嗎？
雖然很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你可以稱呼我『凌夜』。」
妮菈緹微笑道：「能麻煩讓我檢測一些東西嗎？出於安全考慮。」
「可以理解。」
伴隨著檢測法術在身上過了一遍，妮菈緹終於放下了警戒：「感謝你的諒解。」
「特殊時期特殊對待，面對神明你們確實需要保持足夠的謹慎，否則將會踏入萬劫不復之地。」
「能冒昧的詢問一下你們的關係嗎？」
凌夜當然明白對方在問誰。
「很重要的人吧。」
妮菈緹微笑起來：「那我們或許會有更多的話題。」
就這樣兩個女性，接著男性的身體，展開了意想不到的對話。
縱然，那是一些八卦。
而這些東西，最能反饋出一些隱藏的東西，那就是人性。
伴隨著聊天的深入，妮菈緹終於放下了大部分的警戒，然後詢問道：「凌夜女士對於這個空洞有什麼見解嗎？」
凌夜不會回答太多的東西：「我相信你們了解的比我更多，畢竟我只能看看，而你們有著各種各樣的數據監測儀器。」
「然而這些冰冷的數據，有時候並不能使我們安心。」
「但至少，你們能得到這麼多的東西，那就足夠做出很多的應對。」
「下方的具體情況能說說嗎？」
「巨大的光繭，未知的生物，還有勤勞的法師們。」
「真希望這些東西能夠被解決掉。」
凌夜看著擔憂的妮菈緹，老實說一個男人的臉上充滿了女性的寡柔確實很怪異，她也明白了一些自己對外的表現。
而這些擔憂，讓她想起了一句話：文明本就是在一場又一場災難中掙扎之後，還存活的集體意志。
現在，只不過是庫倫大陸人們一場掙扎的開端罷了。
她不會出手幫助，因為這是他們的世界。
至於江辰後續會怎麼做，那與她無關，她只負責江辰的安全就好。
片刻之後，凌夜低頭看向地面，說了個數字：「5。」
尖嘯。
呼嘯而至。
第五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