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你在說什麼?
我聽不懂!
氣管上極大的壓迫力讓黛布拉說不出求饒和解釋的話,她用盡全力的搖頭,碧藍的眼眸中凝聚出點點淚光,祈求的看著眼前的精靈。
不要殺我。
求求你,不要殺我。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找錯人了。
「呵,還在狡辯,好大的膽子。」
精靈失去了耐心,他伸出手,於虛空之中勾動了連結在黛布拉身上的命運之線。
世間萬物都是有聯繫的,這種聯繫在普通人眼中或許需要想方設法的搜索追尋、縝密思考才能找到一星半點的線索。
但對於阿方索而言,他眼中的世界與常人不同。
無數虛無詭譎的金色鎖鏈從每一個靈魂身上延伸纏繞,猶如龐大的線團,籠罩著每一寸土地每一起事件。
他生而便無所不知。
從那些沾滿黑暗氣息的火焰中,分離出兩根鎖鏈,一根延伸至極遠的遠方,而另一根,就在這個女人身上。
阿方索眼神漠然,修長有力的手指抓住金色鎖鏈,隨手從中間撕開。
仿佛從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戰慄的痛楚,黛布拉無聲的尖叫著,腦海中的記憶仿若走馬燈般被精靈一幕幕翻閱。
從今天的火場,到一周前錯失首席之位,再到成為聖女以後的所有經歷……
「嘖。」
阿方索厭惡的皺起眉,指尖停留在一副不堪入目的畫面上。
他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快速略過了這一段,繼續向記憶深處翻去。
記憶是人類靈魂的重要組成部分,他翻閱記憶,實際上就是在翻閱黛布拉的靈魂。
「咯、咯……」
黛布拉秀美的面容猙獰,靈魂承受不住重壓,發出隱隱碎裂的聲音。
這種讀取記憶的手段雖然有效,卻也很粗糙,稍有不慎就會損傷靈魂。
黛布拉是學有所成的魔法師,相比普通人來說,已經堅持了很長時間,但也到了極限。
再繼續下去,她的靈魂會崩潰的。
精靈冷笑一聲,翻閱的動作沒有停頓,反而更加快速,他要趁這個人的靈魂徹底潰散前找出另一根鎖鏈的主人。
他做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會傷害到誰,甚至和阿米莉婭那個討厭的走狗有沒有關係,阿方索都不在意。
他追查這件事,只是厭惡有人膽敢將主意打在他的頭上罷了。
與任何人都無關。
想到當時感覺到的那股窺視感,阿方索的視線越發冰冷。
「噗!」
黛布拉吐出一口血,身體無力的癱軟下去,全靠脖頸上的觸手支撐住身體。
鮮紅的血液噴灑在雪白的地板,極白和極紅的對比,就像是那天在繃帶暈染開的幾朵血花,和少女眼中盪開的笑意。
精靈的手突兀地一頓。
要是這個人死了,阿米莉婭那個討厭的女人又要唧唧歪歪吵個沒完。
阿方索想想就心煩。
就是用其他麻煩的辦法找到那個雜碎,都比聽煩女人嘮嘮叨叨的在耳邊念叨強。
他收回手,讓命運之線重新回到虛空中。
黛布拉渾身一松,無神的雙眸緩緩合上,無力地倒在地上。
阿方索沒有再變回小精靈的樣子,維持著這副成年的體型,慢慢走回了那個女人的宮殿。
他的力量恢復得更強了,無人能發現他的蹤跡。
他拖著一襲黑色的袍角,就像是深夜中到處遊蕩的孤魂。
肥碩的觸手在他腳邊躥來躥去的玩鬧,偶爾吃掉幾隻路過的小動物,直到遠遠看到那座熟悉的宮殿才隱入黑暗。
宮殿內燈火通明。
阿方索推門而入,的腳剛剛踩上地板,一個人影就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去哪了!」
阿米莉婭叉著腰,一臉捉姦在床的氣憤表情:「好啊,膽子大了,敢一個人偷偷溜出門了是不是?」
「都跟你說過了不能讓別人看到你,都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是吧,你……喂!喂!」
阿方索不言不語的經過她,尚未恢復完全就長時間使用力量讓他精神極度睏倦,雖外表不顯,眉目中卻帶上了幾分不耐。
精靈輪廓深邃,皺著眉的時候整個人的容貌顯得尤為凌厲,像是正在發怒,帶著極為可怖的威懾感。
阿米莉婭不由退了一步。
任由阿方索麵無表情的經過她,走回地下室。
她吶吶的抿著嘴,看著阿方索修長高挑的背影,正想著這精靈有時候還挺可怕的,就看到掩藏在雪白髮絲間一雙又紅又腫的尖尖長耳。
心虛jpg
她用的力氣好像是有點大了。
阿米莉婭一邊關門一邊想著,不就是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嘛,又不是什麼大事,她下手確實太重了點,還是明天和他道個歉吧。
第二天一早,阿米莉婭親手做了一頓早餐,敲響了地下室的門。
「阿方索?」
阿米莉婭放軟了聲音,「已經早上了,起來吃飯吧?」
地下室里沒有動靜,但阿米莉亞可以肯定精靈聽到了。
她加重力道,又敲了幾下:「阿方索,你聽我說,昨天那件事情是我不對,就算你做了點惡作劇,我也不應該揪你的耳朵,是我錯……!」
「碰!」
阿米莉亞的話還沒有說完,門突然猛力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聲,像是桌子上的燭台被扔過來了。
(▼皿▼#)
阿米莉亞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巴掌拍在門上。
「你差不多得了,我已經和你道過歉了,你別得寸進尺!」
然而她叫了半天也沒能把人叫出來。
野了野了,孩子野了,徹底不聽話了。
阿米莉亞覺得這樣不行。
現在再不教育教育,以後就要徹底翻天了。
她在地下室門口來迴轉了幾圈,駐足了一會兒,悄然離去。
片刻後,她又走回來,敲響了地下室的大門:「阿方索?
我這裡有本關於黑暗精靈的書,你看不看?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關於自己的事嗎?」
黑暗中的精靈睜開眼,猩紅的瞳色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阿米莉婭還在門口誘惑他:「你看不看?
看就出來拿啊。」
那扇緊緊合上的門突然開了。
一道光鞭飛出來,捲住她拿著的一冊厚厚的書帶回去,又『啪』的一聲關上門。
阿米莉婭笑了,背著雙手,慢悠悠的等精靈的閱後感言。
「這什麼鬼東西。」
精靈突然出現,修長的身軀靠著牆,嗓音還帶了些剛睡起來的沙啞,冷冷的看著她。
「有關於精靈一族的介紹啊,上面說的很清楚了,精靈分靈和黑精靈,靈與世隔絕,從不在世人面前出現,黑精靈則是住在黑暗地界,以部落為紐帶……」
「誰問你這個了。」
精靈神情不耐,打斷了阿米莉婭長篇大論的敘述,指著書上的一行字懟到她眼前:「我問的是這段。」
阿米莉婭接過來,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這裡說的是黑暗精靈的習性啊,他們喜歡打掃,熱愛工作,性格熱情又友好,最喜歡的就是偷偷潛入別人家裡幫忙打掃衛生。」
「有些有錢人會專門養上一兩隻黑暗精靈呢,所以他們有一個別名,叫做家養小精靈。」
「喂,走狗,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精靈淡薄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這樣的蠢話,你覺得我會信嗎。」
阿米莉婭鎮定自若的笑了,隨手把書擱在一邊的櫥柜上:「你要是不信的話,問問別人怎麼樣?
正好我要出去一趟,要不要一起走。」
精靈眯起眼睛,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耍的什麼把戲。」
……
小教堂前的廣場裡,麗塔和黛布拉早就已經到了,就等她了。
遠遠的一見到她,麗塔就鬆了口氣,頗有些歡欣鼓舞的走過來:「你可算來了,我真不想和她獨自相處。」
阿米莉婭看了一眼黛布拉,驚疑道:「她這是怎麼了?」
麗塔撇撇嘴:「說是沒睡好,誰知道呢,估計是氣得睡不著,偷偷在被子裡哭了一晚上。」
她幸災樂禍的嘿嘿笑了兩聲,表情猥瑣,高傲大小姐的形象被破壞的一乾二淨。
「噫,那也不至於成了這樣吧。」
阿米莉婭簡直要懷疑黛布拉是去吸毒了,一夜之間,那張豐潤的臉蛋兩頰變得凹陷下去,像是餓了很久的乞丐,眼睛下面一片漆黑,目帶血絲,憔悴的嚇人。
叫了他們三人過來等候的教皇冕下見到黛布拉時,也頓了一下:「黛布拉,你這是怎麼了?」
黛布拉揉揉乾澀的眼睛:「回教皇冕下,只是沒睡好,不是什麼大事。」
今天起來照鏡子,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可能是昨晚看書實在熬太晚了吧,今天早上爬起來才發現是在地上睡的,所以面色才憔悴成這樣。
以後不能再這麼熬夜了,黛布拉這樣想著,偷偷打了個哈欠。
「沒事就好。」
教皇冕下收回目光,看向阿米莉婭:「守城的騎士傳來消息,他們在附近的一個小城鎮上發現了那兩個逃出去的女巫。」
「阿米莉婭,你身為首席,沒有好好看住這兩名異端,雖然以功抵過了,但這起案件歸根結底還是由你負責,你準備一下,這幾天就出發,將她們重新抓回來。」
在教皇威嚴的目光下,阿米莉婭不敢多想,低頭應道:「是,遵循您的意願,冕下。」
教皇轉而看向黛布拉和麗塔:「你們兩個和阿米莉婭一起去,尤其是你,麗塔,你需要做出一些功績,讓大家看到,你是值得神教挽留的人才,我留下你的決定沒有錯。」
麗塔被這番話說的熱淚盈眶:「是!」
黛布拉反應慢了半拍,有些遲鈍的跟著點頭應道:「是。」
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教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皺眉道:「黛布拉,你跟我過來一趟。」
待兩人走後,麗塔興奮的跳起來,搖著阿米莉婭的手臂:「啊啊啊啊啊我好興奮啊,教皇冕下他這樣仁慈,這樣寬容,他居然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啊啊啊啊……」
阿米莉婭寬容的讓她興奮的跳了一會兒。
待她平靜下來,阿米莉婭狀似無意的問道:「麗塔,你知道家養小精靈嗎?」
「知道呀。」
麗塔還在興奮,隨口答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阿米莉亞看著腰際別著的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含笑說:「我就是突然想不起來它的別稱叫什麼了。」
「黑暗精靈啊,這麼經典的名字你都忘了。」
麗塔同情的看了一眼這個學渣。
阿米莉婭打了個哈哈:「一時想不起來嘛,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做。」
打發走了麗塔,阿米莉婭提起那隻原本是裝錢用的小布袋,笑眯眯的對抱膝坐在裡面的小精靈說:「現在死心了吧。」
阿方索麵色黑沉,咬牙道:「不可能。」
那些噁心的詞,熱情、開朗、愛打掃衛生……怎麼可能用在他身上!
這孩子真難騙。
阿米莉婭拿出了最後的絕招——一塊純黑色綢緞的手帕。
在手帕的正中央,糊著幾團白色的碎屑,從遠處看,倒是有幾分夜幕星空的意趣。
——可惜那是對於別人來說。
阿方索的瞳孔緩緩收縮,眼眸中帶著殺氣,鞭子蠢蠢欲動,恨不得當場打碎這塊兒手帕。
耳邊傳來那女人可惡的尖笑聲:「是不是特別想把那幾團白色弄乾淨啊?
你看,你天生就是打掃衛生的料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