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兩撥人互相沉默了一瞬。
黛布拉率先反應過來,大喊道:「騎士,拔劍!」
幾位騎士錚地一聲拔出了劍,朝紅髮女巫圍去。
紅髮女巫後退幾步,轉身欲跑,可看到麗塔懷裡的小男孩時,猶豫半晌,終究停下了腳步。
「你們要抓就來抓我!」
紅髮女巫恐懼的牙齒都在打顫:「跟那孩子沒關係,你們放下他。」
黛布拉沉聲道:「有沒有關係,你說了不算。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ѕтσ55.¢σм
要我們說了才算。」
紅髮女巫就這樣束手就擒了,另一位需要抓捕的女巫稍後也從田地里抓了回來,和地牢里那位女巫的負隅頑抗相比,其過程順利到眾人不敢相信。
麗塔懷疑道:「這其中不會有問題吧?
喂,你們是不是還有什麼陰謀。」
「陰謀?」
紅髮女巫挑起嘴角笑了起來,她不敢直視黛布拉,卻敢挑釁麗塔:「能有什麼陰謀,我們都只是普通的女孩子,連劍都握不住,怎麼反抗?
我早就說過了,我們不是女巫。」
「到現在還要狡辯。」
黛布拉嗤笑一聲:「是不是女巫,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眾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木屋,原本已經做好了迎接怪獸骷髏襲擊的準備,沒想到推開門,撲面而來的居然是嬰兒的哭聲。
「這什麼?」
麗塔頗有些驚恐的睜大眼睛:「幻覺吧?
肯定是幻覺,怎麼可能是真的。」
阿米莉婭望著眼前的一幕,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狹窄破舊的木屋裡,所有家具都是破破爛爛、東拼西湊的,而在房間的正中央,並排放著四五個破舊卻乾淨的搖籃。
哭聲正是從搖籃里傳出來的。
一層乾淨的白色帷幕遮住了搖籃,無形的風推動著搖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溫暖的陽光穿過窗欄投射在帷幕上,顯得溫馨又可愛。
黛布拉皺眉道:「你們搶了別人的孩子?」
紅髮女巫聞言大怒,忍著顫抖,咬牙直視她:「不是的,不是搶的,是姐姐從森林邊緣撿回來的。
有好多人養不起孩子,就把他們扔到了森林裡自生自滅。
姐姐看不得他們就這樣死了,每次遇到都會撿回來撫養,等長大了再偷偷送回城鎮。」
麗塔:「姐姐?」
紅髮女巫眼中含淚:「姐姐昨天就沒有回來,你們又找上了門,我知道,姐姐肯定已經落在你們手上了。」
「為什麼不送到教堂?
神教有專門為孤兒開辦的孤兒院,無償接收被拋棄的孩子,為什麼不送過去。」
黛布拉冷聲道。
「你以為我們沒有送嗎?
就是孩子的父母,在拋棄他們之前,也很多次的將孩子送過去。」
紅髮女巫咬著牙:「他們不收啊,他們嫌棄孩子有問題,不願意收,說這樣的孩子與其長大了受苦,還不如就這樣死了算了……」
「問題?」
麗塔頓了一下,掀開了遮住嬰兒的帷幔。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只見那些白白胖胖的嬰兒,有些面部畸形,有些手腳殘缺,還有一個最為可怖的,在肩膀上又長了一個腦袋。
麗塔想到了什麼,低頭去看懷中還在哽咽的小男孩,掀開他的衣袖。
果然,在衣物的遮掩下,小男孩右臂關節以下空空蕩蕩,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肉瘤。
這些孩子,都是殘疾人。
眾人怔住了,房間內一時只能聽到紅髮女巫又輕又淺的聲音:「姐姐說,至少要給他們一個選擇,是生是死,由他們長大以後自己決定。」
阿米莉婭張了張嘴,她不知道說什麼,頓了片刻又無言的嘆了口氣。
治癒魔法只能治癒傷口,這種先天帶出來的殘疾唯有幾種極其昂貴稀少的藥劑才能治癒,可誰會為一個貧窮人家的孩子浪費精力和金幣?
在愚昧篤信的異界大陸,這樣的孩子通常剛生下來就會被掐死,只有心軟的父母才會將其丟入森林,眼不見為淨。
「他們以後會怎麼樣?」
麗塔忍不住悄悄問阿米莉婭,眼神有點難過。
「被各自的父母領回去。」
然後重新丟回森林裡。
後半句話阿米莉婭沒有明說,但在場眾人都明白,一時間氣氛有些沉寂。
「好了。」
黛布拉抿唇道:「你們不要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其他人跟我們的任務無關,生死有命,都是各自的命運。」
紅髮女巫冷笑道:「這就是一向寬憫眾人的光明神教嗎?
你就是這樣對待子民的?」
「住嘴!神教如何,和你這種異端無關!」
黛布拉惱火了,吩咐騎士將女巫綁起來,粗魯的推著出了門。
「等等!」
沉靜了許久的阿米莉婭忽然開口了,她站在屋內陰影下,面對轉頭看來的眾人,藍色的眼眸猶如暗藏洶湧的大海,一字一頓道:「她真的是女巫嗎?」
「你什麼意思?」
黛布拉煩躁的皺起眉,隨即勾起一抹冷笑:「這種事很早就已經確定了,你現在又提出來是想幹什麼?
為她辯解嗎?
阿米莉婭,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只有一個,我從來沒有混淆過。」
阿米莉婭挑眉,微微笑起來:「黛布拉,你敢舉行問神儀式嗎?
你敢說自己從來沒有冤枉過任何一個平民,將他們打成黑暗勢力嗎?」
黛布拉一時語塞。
她確實不敢。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人身上,兩位同樣出色的金髮少女針鋒相對,互相不願意低頭的直視著對方的目光,像是在較什麼勁。
良久,黛布拉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輕聲道:「好,這個挑戰,我應下了,如果他們兩個是女巫呢?
你會怎麼樣,阿米莉婭。」
她不動聲色的轉移了『有沒有冤枉過平民』的話題,將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兩個女孩到底是不是女巫』上。
她在心虛。
但阿米莉婭沒有戳破她,反而順著她的話音,說出了黛布拉最想聽到的那句話:「我會自願讓出首席的位置。」
「好。
那我就等著接收你首席的位置了。」
黛布拉勝券在握的笑了。
一旁擠眉弄眼想阻止阿米莉婭的麗塔挫敗的跺跺腳,氣得要命。
在所有人看來,和女巫住在一起,夜晚還夢遊的這兩個姑娘,必然是女巫,沒有第二個答案。
也就是說問神儀式後,阿米莉婭必然會讓出首席的位置。
除了眼淚汪汪感動的差點以身相許的兩位姑娘以外,眾人看向阿米莉婭的目光不免都帶了點奇怪的色彩。
『這孩子年紀輕輕怎麼就傻了。
』
——類似於這種的感覺。
黛布拉甚至開始迫不及待的催促阿米莉婭快點走,好回到城鎮裡準備問神儀式的材料。
三位聖徒帶領著大部分騎士快步走在了前頭。
留下幾個騎士帶著嬰兒和女巫,在森林裡慢慢負重前行。
人群中,阿米莉婭抿唇笑了。
這對她而言其實是個雙贏的局面。
女孩是女巫=讓出首席的位置=開心
女孩不是女巫=救了兩條命=開心
不管怎麼樣都是開心,問神儀式的結果對她來說沒有差別。
要是能借這件事擺脫首席的位置,也好省了她之後再想辦法的功夫。
眾人都是接受過武藝訓練的人,走路速度飛快,沒一會兒就把拖家帶口的同伴遠遠拋到了身後,走出森林。
一行人剛剛走到城門,就發覺有什麼不對勁。
太安靜了。
以往城門外的稻田裡會有農民農作的聲音,小孩子的歡笑聲,還有四鄰八舍的婦女坐在這裡交談說笑。
但這些現在都沒有了。
「不對勁。」
阿米莉婭將麗塔掩在身後,對圍在她們周圍的騎士說:「拔出劍,注意一下周圍。」
黛布拉也抽出魔杖,暫時顧不得問神儀式的事情,繃緊了神經,小心的走進城門。
剛一踏進去,有人就響亮的倒抽了口氣。
自被選中成為聖徒以後,阿米莉婭也算是見了不少的屍體血腥,但她從未見過數量如此龐大的屍體,如此多的血液。
地獄,這裡簡直就像是地獄。
眾人在城門口愣了半晌,有人忍不住,轉身扶著城牆嘔吐起來。
阿米莉婭也慌了一瞬,但很快握緊魔杖,低聲喝道:「別分心,去教堂,和其他留守的人會和。」
眾人定定神,從血泊上踏過,越過一具又一具七倒八歪的屍體,有老人,有成人,有小孩,全部一擊斃命,胸口處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他們都被人掏出了心臟。
更叫人驚懼的是,他們臉上沒有恐懼,沒有臨死前的絕望,更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人殺害了,死前還在做著各自的事情,臉上甚至還掛著微笑。
這詭異的一幕讓眾人全部繃緊了身體,提著心,繞過了一條又一條街,同樣也經過了無數死去的平民,終於來到了教堂前。
教堂里也很安靜,這仿佛是某個不詳的徵兆,讓眾人的心全都提了起來,不安的咽了口口水。
阿米莉婭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推開教堂的大門。
湧入鼻腔的血腥味讓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就如城鎮中屍橫遍野的景象一樣,在教堂的台階上,也橫七豎八的倒著幾名盔甲上雕刻著神教標誌的騎士。
血液順著潔白的樓梯往下流淌,染紅了聖潔無暇的神像。
眾人悄無聲息的往裡走,行走間,有人不小心碰掉了其中一名騎士的頭盔。
一張年輕的灰敗臉龐露了出來。
阿米莉婭看了眼那張眼熟的臉,心猛地往下墜,手指握緊了魔杖,握得青筋暴起。
在教堂里轉了一圈,一個活著的人也找不到,所有留守的騎士,都和外界的人一般死的無聲無息。
「這、這到底是誰、誰幹的……」
有人驚慌的說:「不會是咱們抓的那位女巫乾的吧?」
「不會吧?」
眾人下到地下室查看,可女巫還半昏半醒的掛在刑具上,尚未好全的傷口滴滴答答的流著血,還是半死不活的樣子。
「喂,你們不覺得很眼熟嗎?」
黛布拉手指抵著下巴思索:「那天,那兩名女巫被救走的時候,大家也是這樣什麼都沒有感覺到就昏過去了,只是今天更加嚴重,他的手段更加血腥,直接殺死了這麼多人。」
麗塔贊同的點點頭:「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確實是很像。」
阿米莉婭抿唇,沒有接她們的話茬。
她們不知道內情,但阿米莉婭知道自己最多只能讓大家昏過去,且數量不能太多,而這座城鎮有數以千計的人口,要悄無聲息的殺死這麼多人,她做不到。
城內太危險了,他們不能再留。
「走,現在就走,什麼也不要帶,馬上離開這裡。」
一行人神情驚慌的跑到城門口,徐徐涼風吹拂著血泊,花瓣從樹枝上落下,飄在匯成河海的血液上。
若不是這攤水的顏色過於詭異,這或許是一幕值得欣賞的春日景色。
「大家都還好吧?
再加把勁,一口氣跑到下一個城鎮。」
阿米莉婭擦著額角的汗,轉身看向麗塔:「你還好嗎?
麗塔——」
一道急速閃過的光輝從她眼前閃過。
精鐵所制,兩側開著血槽和倒鉤的箭矢穿透了麗塔的胸腔。
血花飛濺而出。
神情高傲的少女露出些茫然的神色,伸手想要抓住阿米莉婭,身體卻隨著箭矢的力道向後倒去,指尖與她擦肩而過,重重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