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離開那天是個艷陽天。
馬車早已準備好了，枯瘦女巫帶著鐐銬被押入囚車，侍女們忙忙碌碌的往車上搬東西。
阿米莉婭一手遮住刺眼的陽光，站在樹蔭下等待車隊出發。
「你怎麼帶了兩個錢袋？」
麗塔奇怪的看她腰間，一黑一白兩個袋子掛在腰帶上，分的極遠，一個在最左邊，一個在最右邊，看著就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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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莉婭低頭看了一眼，乾笑了一聲：「你不覺得這樣還挺好看的嗎？」
麗塔吞吞吐吐道：「……有嗎？」
當然沒有。
阿米莉婭發自內心的嘆了口氣，昨晚兩隻炸毛的貓貓鬧騰的厲害，一隻伸長了脖子要去撓對方一爪子，一隻拽著她的衣角死活不放手，進而激得另一隻火氣更大。
就這麼一直鬧到了凌晨，鬧得她脾氣上來了，兩隻都變成小精靈才安分下來。
這齊人之福還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她忍不住感嘆著，伸手戳了戳鼓鼓囊囊的黑袋子。
黑袋子一動不動，仿佛裡面什麼都沒有。
自從阿米莉婭決定要帶著白精靈一起走以後，阿方索就沒再搭理過她，氣得要命。
阿米莉婭眨眨眼睛，聲音裡帶了些哀愁：「唉，半天沒有和我的黑精靈說話了，我好寂寞啊。」
黑袋子微不可見的動了一下。
阿米莉婭再接再厲：「如果他能理理我就好了，再聽不到他的聲音，我難過的什麼都不想幹了，唉，連飯都吃不下。」
她刻意說的可憐又肉麻，一邊強自按耐住笑意，一邊等著某人自投羅網。
果然，她話音剛落下，袋子裡就傳來一聲清晰又冷厲的冷哼聲，「哼。」
阿米莉婭再也忍不住笑意，背對著眾人，從袋子裡掏出一隻黑臉小精靈，親昵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發梢：「別生氣了吧？」
阿方索沒有躲，眼神冷冷的瞪了她一眼：「把這東西給我扔了。」
這東西顯然等於白精靈。
阿米莉婭裝作無意的掠過他軟fufu的耳尖，顧左右而言他道：「下座城池離這裡很近呢，下午就能到了，到了以後想吃什麼呀？
水果還是飯飯呢？」
「啪！」
阿方索麵無表情的拍開她的手，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扔了。」
眼見著實在沒辦法逃避掉這個話題，阿米莉婭無奈的嘆了口氣：「不是和你說了嗎？
那奴隸主當天就走了，退都沒法退，你要我把他扔到哪裡去？
他身上有奴印，隨便扔掉沒辦法活下去的。」
黑臉小精靈唇線抿得直直的，他有心想說『那就讓他死』，但當他看到少女溫柔含笑的眼眸，那句話不知不覺就咽下去了。
阿米莉婭是個好人，不管從哪種意義上來說都是。
她願意救回一隻生死不明的黑暗精靈，願意一次又一次包容黛布拉挑釁的舉動，自然也會願意保護一隻弱小又無家可歸的白精靈。
更何況，那隻白精靈長得還那麼符合她的審美。
不像他，黑色的，只有頭髮是白色，還白得很討人厭，像死人的骨頭，而不是白玉般瑩潤的光澤。
阿方索斂下眼眸，安安靜靜的坐在少女的掌心，不再說話。
他心中起了殺意。
明明是他養的人類，為什麼喜好偏偏歪成這樣？
不過不要緊，他可以慢慢教，但那隻礙眼的白精靈，必須死。
阿米莉婭感覺到一股冷意，她有些訝異，低聲道：「阿方索？
你……」
「喂！阿米莉婭！」
她的話說到一半，遠處的呼喊聲忽然打斷了她的聲音：「快來啊，傻站著幹嗎？
出發了！」
麗塔遠遠地朝她招手，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上了馬車，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遠處的樹蔭下。
阿米莉婭來不及繼續接著剛才的話說，她把小精靈往胸前的口袋一塞，急匆匆的上了車。
阿方索：？
軟、軟的……
阿米莉婭踩著凳子上了馬車，車廂里一左一右坐著兩位少女，見她進來，右邊的麗塔朝她招招手：「快來，等你半天了。」
黛布拉不冷不熱的瞧了她一眼，她最近心氣兒不順，看誰都不順眼，冷淡的扭過腦袋。
車廂里的氣氛異常沉悶，伴隨著車輪嘎吱嘎吱的響聲，幾縷清風從車窗邊吹來。
阿米莉婭不動聲色地挪過去，半趴在窗沿上。
黑暗精靈塞在少女的胸前，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溫熱的體溫一點點侵染了他冰冷的身體，帶著那股早已習慣的臭味，與他交織、融合……
精靈沉著臉，一邊熏得要命，一邊不自覺紅了耳尖。
下一座城池果然離得很近，一隊人在中午短暫的休息了一會兒，晚上天還沒黑前，就到達了城門口。
這座城池明顯要貧瘠許多，四處可見的民眾垂頭耷腦的拖著腳步，身形消瘦，幾乎看不到什麼胖子。
車隊到達旅館，稍作整理，阿米莉婭進了分配好的房間，找了個地方放出白精靈。
「我先出去一趟，有什麼想要的就去和侍者說，他們都知道你在的，但是別忘了之前答應我的，不准對外說出阿方索的事情，好嗎？」
白精靈長睫微顫，低垂的眉眼清冽，溫順的點點頭，喚她：「主人。」
阿米莉婭：嘶！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他這麼叫了，但每次一聽到這個詞，她還是忍不住腰肢一酥，這麼一個冰雪雕成似的美人兒誰都不理，偏偏就對你千依百順，任你為所欲為。
要不是阿方索的眼刀快把她捅穿了，阿米莉婭早就把持不住了。
臨走時，她還是沒忍住多說了一句：「不要亂跑，我會很快回來的。」
白精靈微暗的眼眸一亮，又乖又甜的抿唇笑了一下，冰冷的眉眼緩緩舒展開，頰邊居然顯出一個小小的梨渦。
阿米莉婭再次：嘶！
色迷心竅，色授魂與。
她握著門把手，呆站了好一會兒。
阿方索麵無表情的對準少女白皙的皮膚咬了下去。
阿米莉婭：嗷！
待出了旅館，找了個沒人的僻靜角落，阿米莉婭摸摸自己被咬出深深牙印的手腕，沒好氣的罵他：「你傻呀，沒看出來我是裝的？」
「是不是裝的，你心裡清楚。」
眼睛都挪不動了，還說是裝的。
阿方索呵了一聲。
阿米莉婭心虛了。
「聽說今天有集市，要不要去看看？」
她開始轉移話題：「咱們兩個一起去，你不要變成小精靈了，就這個樣子吧。」
她沒有等阿方索反應，直接伸手握上了他的手掌。
濃郁的魔力緩緩爬升，覆蓋了精靈的全身，將他冷漠俊美到不似凡人的外貌遮掩，擬態出一副普通中年女人的模樣，還有點豐滿。
而她自己則變成了中年男人。
阿米莉婭頗有些得意的笑道：「新學的魔法，怎麼樣，厲害吧？」
黑暗精靈是個失憶人士，精巧些的魔法全忘了，打架全靠蠻力，肯定不會這樣的擬態魔法，只能乖乖頂著中年女人的樣子上街。
「哈哈哈哈哈。」
阿米莉婭對著精靈身上那對高聳的胸峰笑得差點打鳴。
黑暗精靈先是一愣，隨即逐漸目露鄙夷，短短胖胖的指頭伸出來，輕描淡寫的打了個響指。
「嘭」的一聲，兩人身上的偽裝頓時變了。
阿米莉亞的笑聲戛然而止，低頭看自己短胖的小身體。
帥得不明顯的青年阿方索牽著小姑娘肉乎乎的小手，勾唇道：「走吧，『妹妹』。」
那聲音和往常一樣，冷淡又譏誚，偏偏在妹妹這個詞上加重了讀音，刻意變得低沉了些，於是就顯出了幾分不明顯的溫柔。
阿米莉婭一楞，正要抗議的聲音哽住了，不由乖乖被他牽上了街。
什麼嘛。
她有些臉熱的想著，這傢伙，一點自覺也沒有，他明明比那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白精靈好看多了。
一個月一度的集市上人流量很大，人群擠擠挨挨，阿米莉婭現在的個頭很小，被無良的精靈變成了四五歲的樣子，除了人頭以外什麼也沒看到。
她急得差點跳起來暴打精靈的狗頭。
「混蛋！還不快把我抱起來。」
小奶音粗聲粗氣的吼著。
阿方索從眼皮子底下瞄了她一眼，被連踹了好幾下才慢吞吞的把她抱起來，修長有力的五指繞過膝蓋，輕鬆單手將她打橫抱起來。
「麻煩。」
他嘖了一聲。
阿米莉婭再次暴打精靈：「還不是你害的。」
旁邊的小商販笑了一聲：「你們兩兄妹的感情真好。」
他蹲在一片鋪在地上的布前，上面放了些零七八碎的金色首飾，看著還挺好看的，就是價格有些貴，少有人問津。
他又嘆了聲氣：「小小姐養的真好，身上都是肉，真可愛。」
在這個世界，說你有肉是在誇你，尤其是對於平民而言，吃胖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阿米莉婭順著小販的眼神朝後面瞄了眼，在他身後的破爛木屋裡，有位又瘦又乾的小女孩，手腕細的仿佛一折就斷，正怯生生的往外看。
那應該是他的妹妹。
阿米莉婭再看看小販身上同樣衣不蔽體的樣子，又心軟了，拽拽精靈的頭髮，示意把她放下去。
小小的精緻女孩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豪邁的一揮手：「你都裝起來吧，我全要了！」
小販：！
等待打包的過程中，阿米莉婭隨手拿起一枚金手鐲給精靈瞧了瞧：「你看，做工還挺好的，可能就是太好了，所以平民都買不起。」
而貴族有自己特定的地方買首飾，不會到這種地攤上買東西。
阿方索興致缺缺的看了一眼：「一般，成色很差。」
阿米莉婭：「你還懂這個嗎？」
阿方索略略一點頭：「可能以前喜歡。」
也是，有思想的生物都有自己的嗜好。
阿米莉婭隨手放下金鐲，她忽然又想起一個問題：「你有錢嗎？」
阿方索搖頭。
阿米莉婭掏出一小袋金幣給他：「諾，零花錢，拿去買點自己想要的東西吧。」
掏錢的時候，她忽然想到，她這算不算是拿光明神的錢來養黑暗神？
她的錢是神教給的，神教的錢就等於是光明神的錢，也就是光明神用來養教徒的錢被她用在了黑暗神身上。
哈哈哈哈這事兒要被光明神知道了，他得氣死。
不料阿方索卻沒收下那袋金幣，他懶洋洋的推開她的手：「我沒有要買的東西。」
阿米莉婭：「喜歡金子就去買點嘛，我不缺錢的，不需要替我省錢。」
阿方索輕輕的嗤笑了一聲，他俯下身，手指繞起一圈她燦金色的長髮，金色與黑色的交織，看起來竟這樣和諧。
「最燦爛純粹的金子，我不是已經得到了嗎？」
「至於那些劣質品。」
他低笑了一聲，酥麻的癢意從阿米莉亞後腰躥起，愣愣看著他猩紅的眼睛，「怎麼能比得上它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