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黑暗中偶爾會傳來野獸的咆哮聲和幾抹一閃而過的黑影。
阿米莉亞走了幾步,正轉頭和後面的人說話,沒有看前面的路,『砰』的一聲和忽然出現的城牆撞上。
超!級!痛!
阿米莉婭頭暈眼花的蹲了一會兒,抬眼一看,眼前青白相間,用料考究又高級的城牆,不就是聖堂的牆嗎?
「到了!到了!」
她歡喜的叫出聲,拉著繩子,將同伴一個個拽到身邊。
她默默數了一遍,少了幾個,可能是途中不小心撒了手,然後就再也沒找到大部隊。
黛布拉摸著堅硬的岩石,蒼白的面容顯出幾分喜色:「太好了,順著城牆的邊緣走,應該馬上就能找到大門了!」
麗塔喜極而泣。
眾人精神一振,不由加快了腳步。
綿延起伏的城牆像是潛伏在黑夜裡的白色巨獸,在最初建立時,為防止外敵入侵,這城牆特意建的又高又厚,抬頭看時,直聳入雲,仿佛看不到邊際。
所以他們爬不過去,只好順著牆邊走,找到城門再進。
阿米莉亞一行人沿著牆邊走了好久好久,走到有人實在堅持不住跪倒在地,還沒看到往日裡熟悉非常的城門。
「休息一會兒吧。」
阿米莉亞擦擦額頭滾落的汗珠,也沒有平日的潔癖了,直接盤腿坐在地上。
最讓她佩服的是,都這個時候了,所有人都累的要死要活,恨不得直接躺地上,居然還有人能抱著幾斤重的雕像不放手。
雖然那雕像已經碎成很多塊兒了,拼都拼不起來,但還是被教徒珍之重之的用布帛包裹著,放在眾人面前,就像以前天天做的那樣,圍著神像祈禱。
阿米莉亞斜靠著城牆,不知不覺隨著眾人低低的念誦聲在心裡默念。
這是她第一次希望光還活著。
按理來說,這些祈禱聲不會傳入神界,畢竟人類有這麼多,天天祈禱,神再強大也要被煩死了,但巧合的是,這世上唯一僅剩的神祗就在旁邊兒看著。
並且差點氣死。
好啊,你就這麼忠心?
黑暗神冷眼瞧著金髮少女合上眼帘,眉眼在柔和光暈的映照下顯得更加聖潔動人。
也和光明神更加像了。
即使神明隕落,虔誠的聖女也從未放棄過摯愛的神祗。
她甚至用盡辦法來祈禱,祈求得到一點點不可能的回應。
真是感人極了。
一股無端的暴虐和破壞欲閃過,祂緩緩笑了一聲,濃稠的惡意涌動,修長的五指抬起,隨手從空中抓取了一把塵埃,扔下人間。
那些沙粒似的東西在下降的過程中緩緩抽長長大,變成面目猙獰的怪獸,個個有著血崩大口和足以嚇死人的外貌。
其中還混了個長條狀物體。
黑暗神單手支著線條鋒利的下顎,面容隱在黑色中,金色印痕閃著流銀般的光輝。
就讓吾來看看,你的信仰忠誠到什麼地步吧。
阿米莉亞正閉著眼睛默念,她其實沒有祈禱的意思,就是隨便想點東西打發時間,因為小腿肚子實在太疼太漲了,不轉移點注意力她怕是要疼哭出來。
然而她念著念著,忽然發現,身周的聲音好像全都消失了——?
阿米莉亞猛然睜開眼睛,從原地跳起來,抽出別在腰間的匕首,警惕的環顧四周。
原本坐在四周的人全都不見了,景物倒是沒有變化,黑暗與城牆,一黑一白,位置也沒有變化。
就是人不見了,消失得無聲無息。
面對突變,阿米莉亞還沒來得及慌張,就聽到遠處傳來的沙沙聲。
像是有什麼體積極大的東西,壓過森林中的野草灌木,速度極快的朝她游來。
但隱藏在黑暗中,她看不見。
阿米莉亞瞧了眼手裡捏著的不足一掌寬的小匕首,深吸一口氣,果斷的……轉身就跑。
開什麼玩笑,她平常就用匕首削過水果,怎麼可能真用它來打架啊!
阿米莉亞沿著城牆邊飛速奔跑,連酸軟的手腳都忘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逐漸逼近的是什麼東西。
是只觸手。
很肥很大,呲牙咧嘴,表情有點憨的觸手。
長得還賊雞兒眼熟。
淦!這不跟在那誰誰身邊的那啥啥嗎?
阿米莉亞頭也不回的繼續跑,喘著粗氣:「你來幹啥?」
「嘰嘰嘰!」
觸手用盡全力,朝她一吐,吐出張紙條,夾雜著口水,划過一道弧線,落在她前方。
啥玩意?
阿米莉亞腳步不停,路過時瞄了一眼,好像寫了些亂七八糟不知道啥的字跡,被口水糊成一團,看不清楚。
觸手更急了,不停嘰嘰著,快速滑行幾下越過她,橫在前面堵住路不讓走。
粗壯的身體七拐八歪的繞著,比比劃劃似乎在打手勢。
「你到底想說啥?」
阿米莉亞不慌了,她看出來觸手似乎沒有傷她的意思,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觸手擺擺頭,似乎嘆了口氣,用手尖尖在地上寫了什麼字。
與此同時,其他落在各處的教徒,他們面臨的,是身形遮天蔽日,面目兇狠的巨獸。
「這什麼東西!」
「救命,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
對於沒有魔法的人類來說,抵擋如此巨大的野獸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柔軟的身軀失去堅硬的軀殼,輕而易舉被利齒貫穿撕裂,葬身於獸口。
血液撒了一地,殘肢七零八落。
在面臨死亡時,曾經高傲揚鞭折磨他人的教徒,似乎也沒有變得更加從容鎮定。
恐懼、怨恨、後悔,種種情緒混雜起來,擰成黑色的霧氣,飄飄蕩蕩融入黑暗中,使黑暗變得更加凝實。
阿方索看著這一出出戲劇,這是祂無聊時經常觀看的,這次披上光明神教的外皮,比以前更加精彩有趣。
可祂看了一會兒,居然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打哈欠這個行為也是跟那女人學的,說是會釋放情緒,讓睏倦的眼睛更加舒服,祂失憶時學了幾次,感覺不錯,現在居然無意識的用出來了。
由打哈欠想到了那個女人,祂來了點興趣,轉而將目光投去另一邊。
之前她好像和那隻觸手相處的不錯,不知道朋友再次相見刀刃相向,會是什麼樣有趣的表情?
祂帶著期待看去,只見沖天的火光中,纖細的聖女架著一根樹枝,正揮汗如雨的……烤肉吃?
觸手蹲在一旁,哈喇子流了滿地。
「那傢伙把你扔下來的?」
「嘰!」
「還不讓你吃飯?」
「嘰!」
「這狗比,我替你罵他,呸!」
少女呸的極其用力,連樹枝上插著的肉都掉了下來,被一旁等待已久的觸手一躍而起叼在嘴裡,嘶哈嘶哈吃得美滋滋。
又罵人。
祂不由皺起眉頭,眼睛卻閃過一點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笑意,指節敲著王座把手,聽那些在別人看來無聊的對話。
聽到一人一手分食完一頭不知道從哪裡抓來的倒霉催野獸,聖女誘哄懵懂無知的小觸手把她送到聖堂,祂才驚覺已經聽了這麼久。
那些教眾死的七七八八,唯有幾人還在苟延殘喘。
祂瞧了一眼,乾脆將那些屍體和活著的人歸攏在一起,一塊兒扔到聖女旁邊。
她是不喜歡血腥的,祂知道,別說熟悉之人的屍體,就是陌生人的她都不忍去看。
有時還會冒著危險主動救人,經常因此給自己招來麻煩。
多麼無聊又愚蠢的善良啊,早該有人教教她了,怎麼做才能在這個世界存活下去。
黑暗神將畫面放大,饒有興趣的準備看聖女崩潰的神情。
「求求你啦,你長的這麼漂亮,心地也一定很善良吧?」
阿米莉亞眼睛也不眨的哄騙小觸手,觸手羞澀的卷卷手尖尖,猶豫著點點頭。
阿米莉亞鬆了口氣,她站起身,擦去額角滴落的雨水。
好像下雨了。
要趕在雨變大之前找到同伴,回到聖堂啊。
她這麼想著,感覺雨水突然變大了。
一滴,兩滴。
雨水漸漸匯聚成傾盆大雨,夾雜著塊狀物,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是冰雹嗎?
她睜大眼睛,朝上瞧去。
一具看不出人形的屍體,擦過她飛舞的碎發,重重落在泥濘的地面,濺起一片血水。
接著是更多的類似重物落地聲,和零星的、痛苦的聲。
聖女美麗的蘊藍色瞳孔收縮,從天而降的大量血液侵濕了她的全身,她瞬間被染成了紅色,秀麗的眉目被血污覆蓋,征征的看著上空。
「所以你明白了嗎?」
黑暗神自言自語著,祂血色的瞳孔緊緊盯著聖女仿佛失去靈魂的神情,有著尖尖指甲的手指移動到胸前,微微使力。
緊實堅韌的蜜色胸膛被破開,露出紅色的血肉和白色的骨骼,大量血液湧出,祂卻好像感受不到痛苦般,捏住那顆跳動的神心,狠狠取了出來。
血液飛濺。
攜帶著巨大力量的神血流入下界,帶來一陣陣痛苦的嚎叫。
祂恍然未覺,對著手心裡那顆持續不斷抽痛著的心臟說:「你明白了嗎?
人類是多麼低賤卑微又脆弱的生物。」
「它們渺小、可恨、噁心,是吾隨手可捏死的臭蟲,和神靈的浩瀚偉大相比,它們不值一提。」
「沒有神會愛上人,這簡直比愛上一粒塵埃還荒唐可笑。」
「所以不要再痛了。」
「安靜下來,不要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