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阿米莉亞小心翼翼摸了摸那層薄薄的肉膜,它正凶神惡煞地豎起尖刺驅趕黑水,看著詭異又可怖,可在她指尖下卻軟軟的、綿綿的。

  她一摸上來,甚至還殷勤地蹭了蹭,像只不停甩尾巴討好的小狗崽。

  有、有點可愛。

  阿米莉亞摸了幾下,見『惡念』越發激動,只好遺憾地收回了手。

  「這回肯告訴我了吧?

  這噁心玩意兒是什麼。」

  阿米莉亞問,語氣有點凶。

  阿方索手一伸,把人拽上來,順手摟到懷裡:「你既然親眼看到了,還不明白嗎?」

  它的話語意有所指,仿佛料到她早已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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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莉亞:……

  明白……明白什麼?

  她應該知道嗎?

  阿米莉亞試探性的問道:「要不……提示一下子?」

  她又在肉膜上摸了摸,仔細閉眼感覺了一番,確實沒感覺出什麼特別的地方,除了感覺特別噁心,特別火大以外,像摸了什麼污穢的東西,直讓她想去洗一洗手。

  對上聖女懵逼的眼神,阿方索忽然笑起來,低頭想在她臉上親一口,被阿米莉亞嫌棄的推開了。

  「快別把你那張臉對著我了,醜死了。」

  她忍不住吐嘈道。

  可她越嫌棄,阿方索就越故意的想讓她看一看,它好像特別喜歡看到她一臉暴躁的樣子,許久才悠哉的說:「你天天和它們打交道,怎麼換個樣子就看不出來了?」

  天天?

  換個樣子?

  阿米莉亞沉思了半晌,再次試探性的說:「也是……信徒的負面情緒嗎?」

  阿方索:「準確來說,是所有生物的。

  任何有意識之物但凡產生一點惡念,都會成為它身體的一部分。」

  得到這個答案,阿米莉亞沉默片刻,仿佛自言自語般說:「也就是說,只要人類不滅,世界不滅,『惡念』就不會消除,對嗎?」

  而且它每時每秒都在變得更加強大,即使一時打散,也會很快重新聚回來。

  阿方索用一種『你總算明白』了的口氣說:「沒錯。」

  那怎麼辦?

  難不成要阿方索一直用自己的血肉將這些東西困在這裡嗎?

  可是不困住的話又怎麼辦,這噁心東西流出來,陸地上上千萬的人都得死,他們也逃不過。

  阿米莉亞心一冷,似乎感覺到不妙的地方,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阿方索卻慢條斯理地捏著她的手指,聲音冷漠,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這世界早就走到了盡頭,消亡是遲早的事,神祗也無法扭轉。

  可它不想自己消失,它想要拖著我們一起死,所有在此而生的生靈都要為它殉葬。」

  阿米莉亞心中一動,忽然就明白了光明神為什麼非要奪舍她,那麼多虔誠願為祂獻上一切的信徒,為什麼偏偏和她死磕。

  因為她是異世來客。

  通過她,說不定能找到另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就可逃脫必死的命運。

  阿米莉亞暗暗吸了口氣,暗道這光明神有時候看起來很蠢,關鍵時刻還是很聰明的,這確實是條行得通的路子,若不是當時隨手救了阿方索,搞不好祂現在已經成功了。

  她是聖女,整天在神像底下晃蕩,總有一天會被光明神察覺,進而利用她的靈魂找到異世界的大門。

  這麼說來,阿方索其實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想到這裡,阿米莉亞忽然愣了一下,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條唯一的生路,阿方索它,沒有看出來嗎?

  阿米莉亞轉頭去看精靈,想要觀察一下它的神情,視線剛轉過去就瞧見它下巴上正好落下一塊肉,露出白色的骨頭。

  阿米莉亞:「……」

  噫——

  目露嫌棄jpg

  阿方索略微挑眉,捏住她的下巴傾身過來,非要親她,咬著唇瓣探進來。

  甚至還讓她去摸那塊空掉的地方,去摸冷冷的骨骼。

  「!停!停!」

  阿米莉亞趕緊抽回手,捂著嘴不讓親。

  太喪病了,她有點接受不了。

  可惜嘴堵上了,眼睛堵不上。

  精靈被她吞了鵝蛋一樣的表情逗笑了,笑得眼角暈紅,抱著她的胸膛都在震動,轉而將濡濕的吻印在她眼角,確保她只要一睜眼就能看到那個洞。

  不小心近距離看到的阿米莉亞:……

  這個大變態。

  「行了行了,說正事。」

  阿米莉亞閉著眼睛推開它,再將腦袋埋進精靈脖頸里,趕緊隨便找了個話題轉移注意力:「對了,你什麼時候弄的這玩意兒?」

  說著摸了摸身下的肉袋。

  阿方索放過了她:「沒多久。」

  阿米莉亞進一步追問:「怎麼忽然想起來了,是因為我和你說過那侍女的事嗎?」

  她心裡有一個猜測。

  和兢兢業業的光明神相比,黑暗神阿方索就是個戀愛腦,幹啥啥不認真。

  自己的教徒被打壓到龜縮一角不管,光明神暗自敗壞它名聲也不管。

  也就是談戀愛的時候認真的搞事了,還成功搞死了光明神,但這種敬業也沒持續多久。

  阿米莉亞有時會覺得,即使有一天阿方索真的要消亡,它也會坦然接受,懶得去搞七搞八的尋找活下來的方法。

  所以那時候它就算看出來了,也沒有利用她尋找異界的入口。

  但這就和它現在的行為不符了。

  若說是為了救天下人,也不太說得通,阿方索不是那種『善良』的人,它更擅長的是折騰別人到死,而不是救人。

  阿米莉亞有一個猜測。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她想問,但出於某種不知名的羞澀又說不出口,只好旁敲側擊。

  阿方索唔了一聲,不置可否的說:「大概吧。」

  大概是啥意思?

  阿米莉亞正要繼續逼問,腦袋就被按進那個冰冷的懷抱里。

  精靈修長的手指順著她的脊背摸了幾下,像是在順毛,捋平她紮起的毛毛,然後說:「這些事情和你無關。」

  冰冷的吐吸噴灑在她耳側,阿米莉亞攬著這具瘦削的身軀,忽然走了一下神。

  它今天穿了一身黑衣,遠遠看著時看不出來,也聞不到什麼味道。

  直到近距離接觸,她才發現那黑色黑得詭異,濕漉漉的,一摸上去,手掌就會印上紅色的濕痕。

  很痛吧?

  阿米莉亞摸著那些不斷自動脫落又不斷再生的肉,心臟感同身受般也跟著一起痛了起來。

  神也是會痛的,即使它什麼也沒有表現出來,甚至還在笑,可阿米莉亞就是能感覺到,它現在一定忍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每分每秒,在這無盡的虛空間一刻不停的折磨著它。

  可它還在說:「回去吧。」

  阿米莉亞懵了一瞬:「那你呢?」

  她說話的時候,情不自禁繃緊了下顎,那點白皙的耳垂就在精靈眼前晃啊晃。

  精靈湊過去,在她耳邊落下一個吻,壓低了聲音:「我的肉身算是這世上最堅固的東西,尚可以困住『惡念』一段時間,換得一時的安寧。」

  「但只可維持萬年,在這段時間裡,你大可以隨心所欲,為所欲為,舒舒服服的活著,有了那兩顆神格,世間再無人敢欺你。」

  「至於萬年以後?」

  它笑了一聲,手指繞到她胸前,隔空點了點那顆活潑跳躍的心臟:「到時你就明白該怎麼做了。」

  ……啊?

  什麼萬年?

  我走了你一個人呆著?

  你不能一起出去嗎?

  你想扔下我一個人?

  這一大段像是交代後事的話把阿米莉亞搞懵了,好多疑問梗在喉嚨口,正是因為太多了,她梗了一下,腦袋一片空白,一句話也想不出來,眼眶反而漸漸紅了,手指緊緊攥著它的衣角不肯放手。

  怎麼突然就發展到這一步了?

  一切本來是很完美的,她有了神格,有了地位和力量,終於能壓著精靈欺負它,再也不用擔心會被人殺死,這樣美好的生活她在夢裡都能笑出來。

  可明明只是一次簡單的離家出走,把人帶回來就是了,怎麼就發展成這樣了啊。

  阿米莉亞心裡既慌且亂,還帶著點不明所以的懵逼,牙關顫慄,終於擠出來一句話:「你……等等!先別……我可以留在這裡啊……」

  阿方索卻打斷了她的話,一手勾著聖女的腿彎將她抱起來,一邊陰惻惻的說:「我知你花心濫情,絕不會忠於一人,我許你養幾個東西解解悶,但絕不可和他們肌膚相觸,唇舌交纏。」

  你在說什麼屁話呢?

  阿米莉亞簡直要打它,忽然感覺身下一輕,整個人都飛下去了,眼前的景色忽然變小,漸漸遠去。

  那張熟悉的臉越來越遠,在即將看不到的那一刻,她看見有無數密集到幾乎照亮整個天空的光點從阿方索身上散出來,包裹著神明自願獻出的血肉,一點點向後飛去。

  那是一條銀河。

  光點在它冷漠的眉間跳躍,薄唇染血,白髮黑衣獵獵作響,更有種冷厲肅殺、驚心動魄之美。

  那雙紅色的眼眸一直盯著她看,像是要看千萬年般專注又沉湎。

  阿米莉亞睜大眼睛。

  她忽然意識到,阿方索一直在等她,等她來,然後和她說出這些話。

  它知道她一定會來,並為此做好了準備。

  阿米莉亞在急速下墜,獵獵風聲包裹著她,在靠近時化為二月柔軟的春風,像母親體內保護著胎兒的羊水般將她輕柔的放在地面,一片一望無際的原野。

  放手之前,精靈塞了什麼東西,現在還在她手裡握著。

  阿米莉亞低頭一看,是個縮小版的小精靈,手工縫製的布娃娃,針腳細膩,神態靈動,仿佛活物,手腕上還套著個金銀相間的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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