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說完,池硯就看見站在程姝映後面的那一堆人向他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池總好!」
池硯:...
是不是下一句就是「池總萬歲萬歲萬萬歲」了?
池硯臉沉下去,低聲說,
「不用了。」
程姝映使了個眼色,讓那些人進來,然後又轉過頭,勸池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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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能諱疾忌醫呢,你放心,媽給你找的都是十分專業的,絕對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池硯看著架勢,不知道秦時喻給他媽描述的有多誇張。
他有氣不知道往哪兒撒。
他找了個藉口,說自己要換衣服,勉強算是說服了程姝映,讓她和那隻理療團隊暫時消失了一會兒,他的耳根子也總算清淨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來準備跟秦時喻發消息,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發什麼,反而是池伶發過來的消息先跳了出來。
【池伶:哥,聽說你受傷了?怎麼樣還能動嗎?應該不需要我賺錢來養你下半輩子吧。】
連池伶都知道了。
秦時喻這陣仗,這還只是傷個腳,要是他進了icu,她是不是立馬就會請個喪葬禮儀隊在門口奏哀樂了?
他沒好氣地回了池伶。
【池硯:作業不夠多是不是?】
...
他對著和秦時喻的聊天對話框反覆編輯消息又刪除,直到在外面的程姝映等的不耐煩開始敲門問他了,他的消息都還沒編輯出來。
他放下手機,讓程姝映進來。
程姝映後面又多了兩個人,一人手裡捧著個大碗。
這又是幹什麼?
「這是給你燉的骨頭湯,吃哪補哪,你必須喝完,之後這兩位營養師每天都會給你燉湯的...」
程姝映一邊說著,一邊用動作示意那兩人進來把湯放下。
池硯自己都覺得這些未免太誇張了一點。
雖然說池家家境殷實,可從小到大他們都沒有溺愛過池硯,該收拾的時候一樣收拾,給他養得也不算多精緻,怎麼現在傷個腳都有一種把他當太子爺養的感覺了?
況且他還不是真的受傷了。
池硯略微有些不耐煩,他抬眼看著程姝映,
「媽你這是幹什麼?」
程姝映看都沒看他一眼,語氣輕快,
「想讓你腳早點好,你腳早點好,我才能早點抱上孫子。」
池硯微怔,末了忽地偏了偏頭,自嘲地笑笑。
看來又是自己想多了。
他掀開被子,自然地下了床,身形跟以前一樣頎長挺拔,長腿支地,穩穩站住,絲毫看不出來傷過腳的痕跡。
接著,絲毫不在意這屋裡還有旁人的情況,淡定地開口,
「不用了,我沒傷,我裝的。」
接著整個臥室都陷入一種詭異的氛圍之中。
程姝映一臉錯愕地看著池硯,其餘的人,理療隊的,還有營養師,都像雕像一般定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過明顯。
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營養師端著那一大碗湯的手開始有些不穩了,終是快忍不住,想要把那湯放在桌子上。
「等一下!」
程姝映的一聲驚呼,嚇得那營養師的手一抖,漾出幾滴來燙到了他的手背。
「湯不用放下了,端走吧。」
說著,她又看看後面的那隻理療隊,
「你們也走吧。」
等他們都撤退了後,程姝映拿出小時候收拾池硯的氣勢來,黑著一張臉,語氣嚴肅,
「池硯你都多大的人了還玩裝病那一套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會擔心你?」
「特別是你老婆,耽誤了工作也要照顧你...」
說著程姝映掏出手機來,
「我這就告訴她.」
「不用了,」
池硯的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來,
「我自己告訴她。」
*
秦時喻今天又忙了一上午,中午吃飯時,掏出手機來,發現池硯給她發了消息。
池硯有些時候還是挺讓人省心的,比如現在,沒有拐彎抹角地東拉西扯一番別的,上來就直入主題。
【吃鹽:我腳傷是裝的。】
【吃鹽:對不起。】
秦時喻被騙好幾天的氣當然不會因為這個簡單的「對不起」就消失的。
她放下手裡的筷子,認真地給他回復消息。
雖然打出來的字...多少帶著點諷刺的味道。
【怎麼?不想再享受幾天太子生活了?媽給你安排的豪華大禮包不合你心意嗎?】
池硯又不是傻子,她這話里明里暗裡的彎酸勁兒,他不是讀不懂。
【吃鹽:你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秦時喻:什麼時候知道的?池硯你知不知道我工作室出了問題我趕過來緊急處理,都還在想著你一個人在家怕你摔著磕著,怕你不願意讓別人來照顧,我踏馬這邊一弄完就趕緊回來看你,結果呢?就你的時間是時間是不是?工作室其他三個人都忙得焦頭爛額的,我本來不在工作室跟著一起忙就已經很愧疚了,結果你是裝的!你要是太閒請你上醫院看看你的腦子還有的救好嗎別折騰別人好嗎。】
秦時喻一頓暴言,總算是發泄了一點點自己憋在心裡的氣,她關上手機,繼續刨起了飯。
趕緊吃完還得繼續幹活呢。
不能跟小學雞置氣。
會降低自己的智商。
過了好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一下。
秦時喻瞟了一眼,本來不想看的,終是沒忍住,想看看這小學雞還能發表出什麼樣的弱智言論來。
【吃鹽:你生氣了?】
秦時喻看到這幾個字氣得差點噴飯。
我了個大艹!
這要是池硯在她面前她一定會把他打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敢情說她這一番怒火中燒怒不可遏怒氣衝冠惱羞成怒暴跳如雷的發言就換來他的四個字,
你生氣了?
哪怕他把那個問號換成句號她都不至於這麼生氣。
她生氣的難道不夠明顯嗎?
她明明都要氣成河豚了,肚子裡的氣十個氣球都兜不住,就換來他的「你生氣了」?
秦時喻喝了一大口水,勉強穩定了情緒,然後重新拿起了手機,也懶得再給自己找氣受,直接把池硯送進了小黑屋。
...
這邊池硯許久沒等到秦時喻的回覆,又試探性地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結果收到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同樣都是標點符號,這紅色的看著就比黑色的扎眼許多。
池硯看著那個感嘆號沉默許久,有些想不明白,
他哪句話說錯了?
他就是怕說多說錯,所以總共就發了三句話十五個字三個標點符號,這都能踩到秦時喻的雷點?
他打開一個群聊。
【池硯:秦時喻好像生氣了。】
群里的人好像都是8g網速,很快就回復了他的消息,
【裴衍之:?】
【周宇星:?】
【許沉:?】
【池硯:我說出來就是讓你們發問號的?提供點經驗,趕緊的。】
【裴衍之:你看我像有經驗的樣子嗎?這題太難了,你來@周宇星。】
【周宇星:裴哥我還小,還是@許沉,沉哥來吧。】
【許沉:哄哄不就行了。】
【池硯:你倒是說,該怎麼哄?】
【裴衍之:怎麼哄,問你呢@許沉】
【周宇星:怎麼哄,問你呢@許沉】
這兩人一唱一和,十分有默契地把「教池少怎麼哄老婆」的擔子壓倒了許沉身上。
畢竟事關重大,稍不注意就會殃及自身,還是找一個相對來說經驗稍微豐富一點的比較好。
畢竟這個群以前可是叫「江城四寡」的,好像池硯「第一寡王」的稱號會傳染人似的,連帶著其他三人一起寡。
許沉都還好一點,談過幾次戀愛,雖然最後都無疾而終,最長的也沒有超過兩個月。
...
【許沉:一般來說,女孩子都喜歡嘴甜一點,然後送點禮物什麼的。關鍵是要死纏住她,纏著纏著就心軟了。】
【許沉:你要想到她喜歡什麼。】
【許沉:不過也要看什麼程度的生氣吧,有的生氣就比較好哄,有的就要難辦一點,不過只要不冷戰,一切都好說。她是哪種程度的生氣?】
【池硯:拉黑了。】
【許沉:...】
【許沉:那這是有點難辦了。】
【裴衍之:那這是有點難辦了+1。】
【周宇星:那這是有點難辦了+10086.】
【許沉:你們倆是複讀機嗎?沒談過戀愛還沒見過別人談戀愛嗎?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想法?】
【裴衍之:不能。】
【周宇星:不能。】
...
池硯沒再跟他們嘻嘻哈哈,就在仔細回憶,秦時喻喜歡什麼。
她好像什麼都喜歡,特別喜歡錢,又好像沒有最喜歡的。
還是說,自己不夠了解她?
...
池硯眉頭緊鎖,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莫名地有些煩躁。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響起,他拿過來一看,是高雄打來的電話。
「喂,池總,您是不是和太太吵架了?需不需要我安排點什麼禮物之類的來哄哄太太?」
池硯:...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該怎麼哄人,就他自己不知道。
不過,高雄是怎麼知道的?
「你怎麼知道的,你不是在休假嗎?」
「我這閒不下來,趁我老婆休息的時候,我就看了會兒手機。然後我就發現太太她取關您的個人微博了,我就想是不是你們吵架了...」
高雄說著,心想平時自己以前要管池總的工作和生活,現在連池總的感情都要跟著注意點。
因為當時他們結婚時,池總就交代過,讓自己平時多注意下太太,有什麼事可以關照一下她。
這下他拿著一份的錢做著三份工作的量,還做的這麼仔細,連太太的微博關注都留意著,這下該給他漲工資了吧?
「太太最近新關注了一個甜品師,應該是喜歡這家甜品,要不要給太太準備一點?」
高雄還在那邊說著,池硯卻沒有在認真聽了。
他的微博帳號?
他好像是有這麼一個帳號,不過他基本上沒有用過,秦時喻還關注過?
「對了,池總,還有一件事。」
見他不回應,高雄又重複了一聲,
「池總?」
池硯這才回過神來。
「說。」
「您上次讓查的事,查到了,就是原本和太太工作室達成口頭合作約定的那個工廠中途後悔了,是被另一家公司給截胡了。」
「那池總我們是不是要...?」
池硯拿著手機,走到窗邊,低頭思索了很久,最終才吐出三個字。
「先不管。」
高雄這下子是屬實有點懵逼了。
池總不是很擔心太太嗎?怎麼這會兒又不管了呢?
「再等等,如果她實在是困難了,再出手。」
高雄自然是不敢有異議,連忙答應了他。
掛了電話,池硯終是耐不住不斷湧出來的煩躁,菸癮犯了,摸出一根來,慢慢抽。
為什麼要不管了?
還不是這些天下來,他看出了秦時喻是一個表面咋咋呼呼的嘴炮王,其實骨子裡的自尊心很強。
如果能悄悄幫到她,讓她輕鬆成功,她可能會開心一時,但是等她發現了真相,她肯定會怨他,也會怨自己。
池硯雖然從小家境優越,可是信誠基本上是他自己一手拼出來的,那種日夜拼搏出來的成就感,他是能理解的。
也是他...想保護的。
為秦時喻。
...
他想著高雄剛剛說的微博關注,有些好奇,於是下載了一個微博,問高雄要了秦時喻的微博名。
他點進去看。
秦時喻的微博有小一萬粉絲,頭像是一張手寫的「我要賺錢」,非常符合秦時喻的心境。
她的置頂是一條年初時候發的微博,那個時候池硯都還不認識她,兩個人的生活甚至是一點交集也沒有,更遑論後來會跟她結婚了。
【小秦今天吃魚了嗎:今年的目標!爭取能給爸媽換一套大點的房子!努力!】
池硯看著這條,笑了笑。
他繼續向下翻。
他發現秦時喻的微博比她朋友圈內容多很多,她不是特別喜歡發朋友圈,連自拍都很少。
可是在微博里他倒是看見她不少照片,不僅是自拍,還有他拍。
搞怪的,溫柔的,性感的...
還放了一些她的設計圖,或者是她做的一些樣品。
池硯這才後知後覺,結婚這段時間來,知道她的工作是珠寶設計師,以前在s.k,出來後開工作室做自己的品牌。
但也僅限於此了。
若不是高雄今天提出來這麼一嘴,他都不知道,也沒有想過,秦時喻在這方面會這麼有靈氣。
她的微博,剩下的就是一些她做的公益,小到捐書,捐教具,或者是雲領養流浪貓流浪狗,雲助養退役軍警犬。
大到以萬為單位的捐款。
他知道秦時喻以前應該賺的也不少,可是見她平時那護錢的勁兒,想從她那兒薅錢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是為了做公益可以。
池硯心裡某處地方跟著柔軟了許多。
偏偏這個時候有條不合時宜的消息擠了進來。
【許沉:今晚打牌來嗎?】
【池硯:不來,煩著呢,想事情。】
【許沉:想什麼呢?】
【池硯:想多了解一下秦時喻。】
他心裡想的是。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想從一開始,就去好好地了解秦時喻。
【許沉:你是不是有病啊媳婦兒都要跑了還擱這了解啥,你得先去把人家哄回來才能了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