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天


  一時之間,整個茶水間的氛圍都凝固了。

  攝影師小弟弟本來就是呆呆傻傻的性格,這會兒拿著個手機,直接愣在原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手足無措,眉毛都快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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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時喻也呆了幾秒,然後慌慌忙忙地拿起手機,想把免提關了,聽筒那邊又傳來池硯低低懶懶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嗓音。

  「我生氣了。」

  「你哄不哄?」

  這句自帶池硯牛逼轟轟濾鏡的「你哄不哄」,讓秦時喻的嘴角抽抽了幾下。

  簡直了。

  這個時候,她不僅替自己尷尬,還替池硯尷尬,腳趾頭已經摳出了一棟跟錦繡華緣差不多大面積的別墅,方便她跟池硯搬進去住。

  三個人里,只有林語池是局外人,她正專心地盯著屏幕,可能是耳機里的音量太大,她可能沒聽到這邊發生了什麼,一直沒抬過頭。

  秦時喻拿起手機,對著聽筒,沉下嗓子,

  「你等我一下。」

  然後她放下手機,正準備跟攝影師弟弟道個歉時,林語池在旁邊冷不丁地冒出來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也太尷尬了...」

  她戴著耳機,自然不知道自己這會兒說話的聲音有多大。

  秦時喻知道她是在說電視劇,這只是個巧合,可還是想感嘆一句,

  可不就是太尷尬了嗎。

  她這個老闆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

  跟攝影師弟弟解釋了這只是一場美麗的意外之後,秦時喻走到一邊,壓著嗓子跟池硯擺談,

  「池硯,你知不知道我剛剛開著免提,尷尬死了...」

  「你開了免提?」

  池硯好像不算特別驚訝,只是淡淡一問,然後略帶笑意地接著說,

  「是有點尷尬。」

  「不過嘛,」

  「也正好讓他聽聽,你是有老公的人。」

  池硯這話說的十分流暢,沒有一分一毫的停頓,秦時喻都能想像到他這會兒挑眉眯眸笑得不要臉的樣子。

  「池硯,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還處於正在追我的狀態?」

  「追你那也是你老公。」

  所謂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池硯不要臉,秦時喻哭泣。

  因為,他說的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池硯調笑著說,然後聽筒里傳來一陣他和其他人的對話。

  「有人找我了,我先過去,」

  池硯停頓幾秒,呼吸聲沉沉落下,

  「乖乖等我回來。」

  ...

  秦時喻掛掉電話,想著剛剛池硯一系列撩撥的話,小臉微紅,都沒意識到這會兒她自己笑得有多甜。

  「時喻姐?」

  小助理的一聲喊讓她回過神來,她收住表情,這才感覺到這會兒她的嘴角是有多麼的...

  酸爽。

  「怎麼了?」

  「樣品的快遞到了,你出來看看吧。」

  正事來了,秦時喻一下子收住心思,跟小助理走了出去。

  ...

  這個工廠說大概一周後就會出第一批貨,先把樣品寄過來給她們看看。

  而秦時喻之前也想過,拿到樣品就要開始抓緊時間做前期的營銷工作,為之後的銷售做準備。

  所以她找了個專業人士寫短視頻劇本,還預定了專業團隊來幫她們拍出來,然後買個熱門推廣,先把號養起來,積攢人氣,就可以為後續的直播引流。

  這種營銷方式其實現在已經很常見了,但還是會有一定的運氣因素,能不能火,質量是一方面,機遇又是一方面。

  ...

  她檢查了一下寄過來的幾件樣品,再跟自己之前做的樣品對比了一番,確實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還原。

  秦時喻算是放心了。

  接下來就是拍攝的問題。

  因為還有一周就出貨了,所以這事還得加緊給她辦了,如果真的能獲得一定的熱度,這個時間點左右又在出貨,感興趣的人下單不用等太久,這樣效果絕對是最好的。

  之前秦時喻找過專門拍劇情短視頻的網紅,想請他們來演,可是大多都不願意,有幾個願意的,時間上又排不過來。

  沒辦法,她只能安排小助理和小弟弟上場了。

  畢竟整個工作室就他們四個人,孟繁的用處還在別的地方,除去秦時喻自己,就只剩他倆了。

  正好,他倆外形看上去也很般配,性格什麼的也合得來,也很好學,秦時喻把劇情丟給他們,他們已經琢磨了好幾天了,平時上班的時候沒事就在一邊練。

  ...

  晚上,秦時喻洗碗澡後,窩在床上,琢磨這個劇情。

  池硯打來了視頻電話,兩人聊著聊著,她就跟池硯分享起了這個故事來。

  ——

  故事其實挺簡單的,也挺狗血的,分為三集。

  講的就是一對情侶,從校園到婚紗,最後分開,多年後又重逢的故事。

  男女主踏入社會後,有了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兩人之間的爭吵變得越來越多,年少時僅剩的那點情愫開始分崩離析。

  女主是個還算理智的人,隨著男主一天天的減分表現,她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分手。

  她準備就在兩人戀愛紀念日的那天提出來,讓這段感情在哪裡開始,就在哪裡結束。

  男生自然也是察覺到了這段感情開始出現裂痕,而他想的是挽回。

  他用自己攢了很久的錢,去買了一對價值不菲的戒指,在兩人戀愛紀念日的那天,準備了一個驚喜。

  他當眾向女孩子求婚了。

  女生承認,在聽到了他這一番真誠的告白和承諾,看到了他眼裡

  兩人的未來後。

  她心軟了。

  所以她憋回了原本想說的話,流著淚,答應了她。

  所以之後,她回想起來,都不知道那天她流過的淚,到底是為自己高興,還是為自己難過呢。

  因為他們最終還是分手了,那枚戒指引發的。

  就在兩人敲定日子去領證的前不久,女主發現,戒指掉了,怎麼找都找不回來。

  女主本來就怕它丟掉,所以結婚之前一直都沒怎麼戴這枚戒指,都是把它放在小盒子裡,而且她還細心地在裡面壓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她和男生兩個人的聯繫方式,就是怕萬一丟了撿到的人可以及時聯繫到他們。

  可是她始終沒有等來歸還戒指的人。

  兩人也因為戒指的丟失,爭吵了很久,從中牽扯出了彼此心裡對這份感情的種種不滿,發泄了彼此心裡累積已久的情緒。

  說是因為一枚戒指,其實兩人心裡都清楚,這枚戒指只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那一根稻草罷了。

  於是女生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一別就是好幾年,再次重逢,竟然還是因為這枚戒指。

  撿到這枚戒指的人因為一己私慾,自己悄悄地留下了這枚戒指,卻因為內心糾結,一直沒有將它賣掉。

  這一年,她得了絕症,期限將至,她覺得自己心裡有愧,不能善終,就翻出了那個戒指盒,拿著那張紙條,撥通了上面的電話,沒想到兩人都還沒換手機號。

  他們就因為這枚戒指,再次重逢了。

  可是故事有留白,最後是開放式結局,沒有指明他們有沒有複合。

  ——

  秦時喻當時自己看第一遍這個故事的時候,只是覺得很難過,也沒有太多別的想法。

  但是這一遍經過她自己給池硯的講述後,她覺得,整個故事看下來,難過也有,遺憾也有。

  但是她覺得,好像兩人確實,不應該再在一起了。

  「你怎麼看呢,池硯?」

  秦時喻拖著腮,看著屏幕上的池硯。

  他剛洗完澡,浴袍領口敞著,胸肌的邊緣線條若隱若現,他的頭髮好像長長了一些,微濕的一縷在額前勾著卷。

  他不知道是在回味剛剛那個故事還是在思考什麼,低垂著一雙眼,緊抿著唇,面色有些沉重。

  過了一會兒,池硯抬起頭,斂目看著她,表情很認真。

  「要我說,這男的當時就不應該求婚。」

  「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給別人幸福,不知上進,又不想讓別人走,企圖用婚姻來捆綁別人,什麼好事都讓他占完了。」

  「一女孩子能跟他耗幾年?從校園到社會,消耗的不過是女孩子一個人的熱情罷了,而他還在原地踏步。」

  秦時喻聽他說完這番話,心裡多少都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池硯這麼一個看上去直男又高傲的大少爺,居然能說出這樣一番完全為女孩子考慮,站在女孩子角度看問題的言論。

  秦時喻早該想到的。

  池硯只是看上去頑劣不羈,其實骨子裡是個很有教養的人,包括從之前兩人相處的一些細節中,就可以看出來。

  「在想什麼呢?」

  她回過神,彎了彎唇角。

  「沒什麼,我覺得你剛剛說的很對。」

  「可是,」

  「現實中就有很多這樣的例子啊,因為女生嘛,心思總是要細膩一點,也比較容易陷進去,可能故事中這個女生已經算是勇敢的了吧,錯了一次,第二次就很果斷了。」

  「而且我看周圍啊,還有之前看到過的一些投稿,好多男生都是這樣啊,得到了就不珍惜,又不知上進,各個方面都讓女孩子失望。明明越好兩個人一起努力,怎麼到頭來只剩下一個人了呢。」

  池硯稍眯著眼,笑笑,伸手敲了敲屏幕,示意秦時喻看著他,

  「秦時喻,你可別開地圖炮哦,你面前的這個男人可不是那樣的。」

  秦時喻笑笑,羽睫低垂,看著有點難過。

  不知道是什麼情緒。

  「可是像你們這種有錢人的孩子,如果要結婚的話,至少沒有什麼物質上的煩惱吧,無論是結婚前還是結婚後又或者是離婚,只要物質到位,很多事情都會更好解決一點吧。」

  秦時喻說這話的時候其實覺得自己挺悲觀的,但這確實也是現實,畢竟這世上,像池硯一樣的有錢人只占少數。

  剩下的有情人,因為現實和物質而分開的,又有多少呢。

  「秦時喻。」

  池硯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

  秦時喻對上他的視線,發現他的眼神也驀地沉了幾分,透著幾分嚴肅。

  「我跟你說的那些...有錢人,不一樣。」

  「他們可能有很多種選擇,」

  「而我,只有你一個。」

  「只有你,秦時喻。」

  他低沉著嗓音,重複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透著點鋒利,很篤定,似是說給秦時喻的,卻也是說給他自己的。

  每一個字敲在她的耳邊,讓她的心驟然一縮。

  她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抵不住池硯的寸寸進攻,好像就快要崩塌了。

  她的每一寸理智,都在叫囂著棄甲曳兵,馬上就快要敗下陣來了。

  「秦時喻,我這個人,如你所見,愛玩兒脾氣又大,跟你相處的時候,除了拿幾個錢來威脅一下你,也沒什麼別的法子了,所以你看,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了好不好?」

  「你看,你自己多好,漂亮,能幹,堅韌,當時一個人對一整個sk都沒能嚇到你,還有什麼能打倒你?」

  「你性格也好啊,我這種脾氣的人,你都能受得了。」

  秦時喻還真的有點不習慣,池硯對自己的一頓猛夸。

  但是他看上去不像是在開玩笑,反而還有點激動,就快要語無倫次了。

  「夸不出來了?」

  秦時喻笑笑。

  「不是,是你能夸的地方太多了。」

  秦時喻指節曲起,扣在床上,床單被她擰起了褶子。

  她的心裡也一樣,泛起了漣漪。

  「池硯,你今天有點反常啊,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池硯定定地凝視她,忽而一笑,

  「因為我看出來了,你對我也有意思。」

  秦時喻:???

  「大哥你要不要這麼自信啊...」

  池硯向後坐了點,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眼底情緒半明半晦,

  「不,秦時喻,」

  「在你這裡,我在其他方面可能會自信,但是在你這兒,我一向沒自信。」

  「但是這次,我看出來了。」

  「我就是這種直性子,如果有任何讓你不舒服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只是怕,如果再往後面拖一點,你就...」

  他有些不忍心說下去。

  嗓音也啞到極致。

  尾音都打著顫。

  「秦時喻,我那天說慢慢來,可是我現在真的有點怕了,也是第一次,這麼怕。」

  「我說我這輩子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情,可是這一次我真的也拿不準了。」

  「秦時喻,別說什麼你走一步我走九十九步的話了,就是你一步不走,我飛也要飛到你身邊去,墜機了的話我走我游我爬也要到你身邊來。」

  「就像你說的,我們在一起不用考慮物質問題,至於其他的什麼,你講給我,我就一定會聽,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委屈,好不好?」

  秦時喻聽到他一遍遍地喚自己的名字,有點急切,又很認真。

  像是急於尋求一個答案。

  池硯看著秦時喻只是對自己笑,也不說話,頓時有點泄氣。

  「算了,是我太衝動,給你壓力了。你不要有壓力,慢慢來。」

  所有的情緒最終又歸結到了那三個字上。

  「不是,我剛剛是在想,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我沒有。」

  「我還在想,我們不是結婚了嗎?」

  池硯滯愣一下,又解釋道,

  「是這樣的,只是,我想讓那紅本子面上,永遠刻著的是『結婚證』三個字,而不是...」

  「而且,我說了,我只有你這一個選擇,所以我不想敷衍,你想要的整個過程,我都可以給你的,秦時喻。」

  池硯想的是,他們之間,結婚證不應該成為兩人互相了解的捷徑,他想有整個過程。

  從互相了解,到表白,接受,牽手,親吻,旅行,乃至進一步關係的發生,這一切兩人之前未曾走過的,他都想跟她一起原原本本地去感受。

  一張結婚證,能束縛住她的有太多。

  池硯本來就不是什麼菩薩心腸,在商界上混了那麼久,多少還是沾了點污濁之氣,也不是沒這麼自私地想過...要把她固執地扣在身邊。

  只是最終他還是不願意那樣做。

  究其原因,還是不想讓秦時喻難過罷了。

  他好像很多事情還沒有想得太明白,但又好像想得太明白了,一時之間,矛盾重重,他都快要理不清楚這紛雜繁複的情緒了。

  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

  他想要給自己和秦時喻一個好的結局。

  秦時喻看著他,一雙眼月牙似的彎著。

  「我剛話還沒說完呢,你那麼激動幹嘛。」

  「我剛剛想得最後一件事情呢是,」

  「池硯已經走了兩三天了,還挺想他的。」

  秦時喻的語氣輕快靈動,讓池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剛剛某種不安的情緒,也在慢慢地抽離。

  「所以,池硯,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不懂的話,等你回來,我親自講給你聽?」

  池硯低頭笑笑。

  這小妖精。

  說話一套一套的。

  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間溫柔了許多。

  池硯嘴角牽起,吐息深沉,

  「寶貝,我也很想你。」

  「還有,我剛剛騙你了。」

  「今天我,確實喝了酒。」

  「不過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秦時喻噗嗤一下笑出聲。

  「我早看出來啦,臉紅的跟螃蟹一樣。」

  說著,她掀開被子鑽進去,跟池硯揮了揮手,

  「拜拜啦,我要睡覺了,明早起來還要拍攝,晚安咯。」

  「寶貝晚安。」

  晚安。

  距離回國見你。

  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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