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59


  尹小刀在S市住下了。

  在城中村,沈家那棟樓的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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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藍焰和鄭小姐住過的那個房子。

  聽沈捷說,這個房子的主人是個年邁的老奶奶,租給鄭小姐以後,老奶奶就去了蒼城和兒子兒媳同住。鄭小姐和藍焰搬走後,沒有辦退租,一直付著租金。老奶奶不曾回來過,房租維持在當年的三百元。

  尹小刀想,那個護妻狂魔想保護的是誰呢?當然是她了。

  所以,她住四郎的房子,是理所當然的。

  沈捷知道這九個多月,藍焰沒有和尹小刀聯繫。但尹小刀就是堅信藍焰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

  沈捷以為藍焰和尹小刀是熱戀中的情侶。

  直到某天他說起藍焰的零食聘禮,尹小刀說,「是他喜歡我,不是我喜歡他。」

  「……」沈捷完全接不上話。他搞不懂這對男女了。他猜測是藍焰在單戀尹小刀。

  既然如此,就讓她在三樓住著吧,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那個房子布滿灰塵。不過尹小刀幹活利索,花了一天,收拾得乾乾淨淨。

  沈阿姨詫異不已,不禁來詢問尹小刀,是否有意接家政服務的活計。

  尹小刀拒絕。

  整理柜子時,她找到一張身著比/基尼的日本女星照片,背面有幾個字:我的女神。

  字跡十分漂亮。

  署名是藍四。

  下一秒,尹小刀把照片扔向垃圾桶。

  她買了嶄新的床上用品,晾曬好後,往床上一鋪,一個整潔的居所就出來了。

  尹小刀打電話回橫館,匯報自己的近況。

  近況就是:她住在四郎的家,她睡在四郎的床。

  然後,橫館炸了。

  大師兄:「非法。」

  二師兄:「婚前。」

  三師兄:「同居。」

  尹爺爺聽完後,解釋道,「只是小刀一個人住,那個小子還不知死哪兒去了。」他心裡在為自家孫女的粗神經而哀嘆。

  尹小刀和藍焰以前就試過同房同床,所以她完全沒把「同居」二字當回事。她還很開心可以住在藍焰曾經居住的地方。

  住了十來天,依然沒有護妻狂魔的消息。

  尹小刀天天磨刀,把檮刀勾顯劍磨得閃閃發亮。

  七月二十三日,農曆六月初八,大暑。

  尹小刀收到一條簡訊。

  簡訊只有兩個字:「傻蛋。」

  見到這兩個字,尹小刀突然眼睛有些熱。她就知道,她的四郎還活著。他說過他會回來,他一定會回來。他不會騙她的。

  尹小刀把簡訊的兩個字來來回回地看,她仿佛聽到他那不耐煩的聲音,「傻蛋。」

  同時,她似乎聞到了飯香。那是他在廚房才有的味道。

  她跑過去廚房。

  廚房空蕩蕩的。

  尹小刀在手機上,回了一句,「四郎。」

  但是,他沒有再回消息。

  而她,也沒有去打擾他。

  八月八日,農曆六月二十四,立秋。

  這天早上,尹小刀終於等到了簡訊。簡訊的內容是時間和地點。

  於是她背起布袋,打車前往那個地點。

  十一點,咖啡館。

  咖啡館的服務員們今天在討論一個事。

  那個墨鏡男,今天破天荒,不坐樹蔭下的位置了。他選了個半開放的沙發位。

  進來後,他沒摘墨鏡,閒閒地玩電腦。

  咖啡館的燈光很有情調,半昏半暗。

  服務員們嚴重懷疑,墨鏡男在這個環境下,能看得清嗎?

  最讓服務員們驚訝的是,向來少言寡語、獨來獨往的墨鏡男,今天竟然約了人。

  是個……很中性的女人。

  服務員們心裡在滴血:帥哥果然品味堪憂。

  ----

  尹小刀進去咖啡館,四處張望。

  一個服務員上前,「您好,請問有位嗎?」

  尹小刀回答:「我來找人。」

  服務員保持微笑,「請問您是找誰呢?」

  尹小刀想了想藍焰的特點,說道:「藍眼睛,長得帥。」

  服務員這下愣住。此刻在場的藍眼睛客人,還真沒有。但長得帥……在這坐了一上午的墨鏡男不就是麼。

  思及此,服務員突然靈光一閃。

  墨鏡男的眼睛,大家都沒見過!

  「你稍等,我去問問。」有著一顆八卦心的服務員,立即奔往墨鏡男的方向。「先生,有位可愛的姑娘想找一個藍眼睛,長得帥的男人喲。」

  「讓她過來。」墨鏡男的調子很冷。

  服務員依言行事。

  尹小刀透過隔間,望到墨鏡男時,停下了腳步。

  那個男人……是四郎?

  是環境的原因嗎?她怎麼覺得,他很森然,比當年的藍二更甚。

  她的四郎是燦爛的,哪會這麼陰沉。

  「先生。」服務員喚道。

  墨鏡男轉過頭來。見到尹小刀,他突然彎起唇角。

  服務員差點尖叫。

  他笑了!

  這個光顧這店幾個月的寒冰帥哥竟然笑了!

  接下來他的動作,讓服務員真的叫出了聲。

  他摘下墨鏡。

  在吊燈的映襯下,他的藍眸閃著亮光,「刀侍衛。」

  這一聲,跟方才服務員對話時截然不同。

  這是囂張狂傲的語氣。

  只有尹小刀才能聽得出那暗藏的溫柔。

  她放心了。

  這是她的四郎。

  她燦爛的四郎。

  ----

  藍焰點了兩杯咖啡,外加四個小蛋糕,一盤華夫餅。

  服務員下單後,連忙出去散播大八卦。

  隔間裡的一男一女則靜靜坐著。

  藍焰打量著尹小刀。

  這個傻蛋的頭髮短了。別的,倒是變化不大。

  這是他心心念念了十個半月的女人。在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時候,他想的、念的全是她。他的心裡一直迴蕩著一句話,「四郎,你什麼時候炒一桶米飯給我吃?」

  她是他在這個世間唯一的牽掛。

  所以,什麼樣的酷刑,他都熬了過來。哪怕吊著一口氣,他都要苟延殘喘。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她忘記他,找個普通男人結婚生子的話,那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可是他不甘心。

  這是他認定的女人,憑什麼要讓給其他人?他明里奚落,暗裡寵溺,讓她衣食無憂,憑什麼要讓給其他人?好不容易上天賜給他一個傻冒,憑什麼要讓給其他人?

  他不想讓。

  「刀侍衛,你的樣子更傻了。」藍焰伸手去拽尹小刀的短髮。

  她任由他輕扯。「四郎,我一直在找你。」

  尹小刀看著他。他現在的樣子,和以前大相逕庭。戒毒期的他,瘦可見骨。而今,頎長有力,很是俊逸。

  藍焰笑了,曾經的招牌笑容重現,「惦記我的炒飯?」

  「是的。」尹小刀點點頭,「四郎,你什麼時候炒一桶米飯給我吃?」

  時隔這麼久,終於又聽到這句話。藍焰笑得更開心了。

  他有許久沒有這樣笑過,久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再也笑不出來了。可是在見到她的霎那,他就禁不住想笑。還能這樣看著她,讓他覺得,所有的苦難都是值得的。「再等等。」

  「好的。」尹小刀起身,從對座的位置換到他的旁邊,「四郎,我現在住在你家,我還睡著你的床。」

  「是麼?」他挑眉,「怎麼開的門?」

  「用檮刀把鎖頭砸掉,換了新的。」她回答得很光明正大。

  「……」

  「我把你家都掃乾淨了。」尹小刀仔細想了想,補充說,「花了十二個小時。」

  「……幹嘛不請家政?」

  「我沒有錢。」她出門時,只帶了五百塊。

  「靠!沈捷不資助你麼?」

  「沒有。」

  藍焰打開錢包,掏出大疊紙鈔,「拿著。」

  「四郎,你有好多錢。」尹小刀平平說道。

  他笑笑。雖然他說她傻,但是她其實什麼都明白。她知道他的處境,所以她不問。他讓她等,她就答應等。「這都是乾淨的錢。」不乾淨的,他不會給她。

  「好的。」尹小刀把那疊錢塞進自己的布袋裡。

  接下來的對話,很日常。彼此熟稔得好像不曾分開過。

  「早上吃的什麼?」

  「三個包子、四個饅頭。在巷子口買的。」

  「吃飽了?」

  尹小刀繼續回憶自己的早餐,說道:「還有兩個雞蛋。」

  「嗯。」

  「半路下車,吃了一碗牛肉麵。」

  看來,他白擔心了。他把放在一旁的購物袋遞給她,「這個給你。」裡面都是零食,他來這前去買的。

  尹小刀接過購物袋,「四郎,你真好。」

  咖啡、蛋糕和華夫餅,一個都還沒送上來。

  於是尹小刀開始拆四洲海苔的包裝。

  藍焰習慣了她這即拆即食的性子,並不阻止。

  「四郎,你不吃嗎?」尹小刀問道。

  藍焰看向她。

  她銜著半片海苔。剩餘的半片,余在外面。

  在那一個瞬間,他仿佛中了邪,傾身上前含住了剩餘的半片海苔。然後他一下一下,將海苔吃掉。

  直到貼上她的唇瓣。

  這是尹小刀的初吻。

  亦是藍焰的。

  沒有過多的糾纏,只是唇瓣的輕貼。

  這個吻,日後的兩人回憶起來,都只記得四洲海苔的味道。

  香香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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