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64


  這年是周紅紅和程意認識的第十年,結婚的第三年。

  周紅紅前些天休年假,程意和她去了趟烏敏島。

  程意喜歡大海,計劃出遊時,他一個勁找海外島嶼的景點。

  周紅紅貶著他,「你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背不全,還想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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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意毫不自卑,回道:「找個說中文的國家。」

  於是,選了華語通行的新加坡。

  這是程意和周紅紅第一次出國游。

  相處麼,還是老樣子。

  對於程意來說,就是換了個地方搞自家媳婦兒。陽光沙灘媳婦兒,除此,他沒啥可圖的。

  周紅紅被折騰得累,白天大半時間在睡大覺。

  結果,所謂的出國游,還不如在家舒服。

  旅遊完畢,周紅紅的年假還剩一天。這天是八月九日,農曆七月初七,乞巧節。

  她想和程意過七夕。

  那個程意,說沒變,其實又變了;說變了,又好像沒變。他那流氓性子,大概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周紅紅和程意的日子,跟以前差不多,熱熱鬧鬧,只是她不再胡思亂想。

  周紅紅起了個大早,想速速做些家務,然後把時間空出來,拉程意出去逛逛。

  程意在床上翻身撈她時,沒撈到。他醒了過來,「媳婦兒?」

  他望望時鐘,六點四十五。

  他下床套上褲子,走出臥室,果然見到周紅紅在客廳拖地。

  這些年來,除卻周紅紅懷孕、月子時期,其他時間,都沒有請過家政。程意提過不想讓她太累,不過她拒絕了。這是她和他的家,她願意親力親為。

  「媳婦兒,這麼早?」程意笑嘻嘻的。

  「你起這麼早?」周紅紅有些詫異。紅窩下午才營業,平時他得睡到日上三竿。

  「前幾天抱你睡到自然醒,舒服。今天你不在,不習慣。」他上前想抱她,被她用地拖擋了。

  她兇悍道:「去刷牙,別礙著我。」

  「媳婦兒,把地拖乾淨了,咱倆在地上搞唄。」程意還是親了她一口。

  「滾一邊去。」周紅紅拍開他的臉,「我要拖地。」

  「你這勤快勁,能把地板給拖出裂紋來。」

  她不理他,拖把揮得更起勁。

  「悍婦。」他笑著轉身去洗漱。

  早餐後,程意想起個事,「媳婦兒,晚上紅窩有個七夕演奏會,去看熱鬧不?」

  周紅紅舀湯的動作頓住了,「你還知道七夕?」這個粗糙流氓,什麼節日都不記得,結婚紀念日都還是她提醒,才勉強想起的。她對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昨天聽戎博鈞說了下,紅窩新來的那個組合熱衷這種噱頭。」程意對於這些節日,確實沒概念。他都要和周紅紅過一輩子了,節日不節日都一樣。

  周紅紅回憶了下那個組合的名字,問:「那個金黃組合?」

  「嗯。」

  「我有個同事是她們的歌迷呢。」

  這個一男二女的組合,是紅窩新來的。

  金黃組合現在租住的房子,是程意和周紅紅原來的。去年程意新買了個房,原先那套空了下來。一個半月前,租給了金黃組合。

  周紅紅去簽租賃合同時,和主唱見了一面。

  對方是個很爽朗的女人,看得出來很愛笑。她自我介紹說,「我叫金燦燦,就是你想像中的金燦燦三個字。」

  周紅紅笑了下,「我是周紅紅。」

  「哇哦!我倆名字格式一模一樣啊。」金燦燦哈哈大笑。「而且你的名字也有顏色啊。」

  後來,周紅紅才知道,金燦燦為什麼這麼說。

  原來金黃組合的三個成員,名字都有顏色。男的是藍,女的分別是金和黃。至於為何組合沒有帶上藍色,金燦燦是這樣解釋的,「我們想做女團,他是臨時過來的。他待不了多久的。」

  周紅紅的一個女同事,非常喜歡那個男成員。據說,他出場都是濃重的視覺妝,眼睛通常是藍色的彩片,偶爾會換別的顏色。他是組合里唯一的男性,幾乎承載了絕大多數女性觀眾的喜愛。

  但是,金燦燦不太喜歡這個成員,繼續說道:「要不是他救過我,我才不招男的進來。怪人一個,把四洲海苔當飯吃的,遲早碘中毒。」

  周紅紅沒有和金燦燦聊太多,簽完合同就走了。

  這會兒,聽起程意說起七夕演奏會,周紅紅有些好奇,答應了。

  ----

  紅窩的生意從來都不用愁,七夕這天更為熱鬧。

  金黃組合的表演,在晚上八點正式開始。

  尹小刀早早就來了。

  紅窩的服務員認識她。初初來時,服務員就上前問過她,她回道,「我要礦泉水。」

  服務員微笑,「二十元一杯。」

  「好貴。」

  「……小姐,我們這裡明碼標價的。」

  「好貴。」

  「……」服務員的笑臉維持不住了,「小姐,如果你不喝礦泉水,我們還有別的酒水。」

  「我要兩塊錢的。」

  「……抱歉,我們這裡沒有。」

  「那我不要。」她轉頭去望舞台。金黃組合還沒上來。

  「……」服務員徹底拉下臉,「小姐,我們店裡設有最低消費。」

  「我只有兩塊錢。」她直直望著他。

  「……」

  沒一會兒,金燦燦過來幫那個女人墊付最低消費。

  之後,那個女人再來,服務員都當沒看見了。

  尹小刀這天如常占了個最佳觀演位置。

  其實她什麼都聽不懂。

  但是她喜歡過來看她的四郎。她的四郎,越看越好看。

  ----

  藍焰在後台,一邊吃著四洲海苔,一邊和尹小刀發消息。

  這是他戒毒的第七個月。

  七個月前,他簽了自願戒毒協議,但當時他不是自由身。他要在國家批准的自願戒毒醫療機構進行治療。醫療機構是半封閉管理,藍焰還是在尹爺爺的調理下戒毒。去醫院,只是掛個名。

  這一次的戒毒,比上一次更辛苦。

  尹爺爺比尹小刀更狠,逼著藍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急性戒斷期過後,藍焰的稽延期持續了三個多月。生理紊亂,代謝障礙,中樞神經瀰漫性疼痛。

  藍焰天天在怕。怕自己扛不過,怕一不小心復吸,怕自己和尹小刀的未來泡湯。由於太過焦慮,他的恢復十分緩慢。嚴重的失眠和便秘,讓他意志萎靡,形成了惡性循環。

  那會兒,尹小刀的傷勢已無大礙,天天過來陪著他。

  也幸好是她來了。不然藍焰真的會死。

  就算不死,都會抑鬱成疾。

  戒毒所考驗的意志力,是人類幾乎不可能達到的程度。所以有語云:吸毒毀一生。在世界上,能真正戒除毒癮的人,少之甚少。

  如果沒有尹小刀,奇蹟不會降臨於藍焰。

  不過,藍焰有尹小刀。

  這個既堅強又傻氣的女人,是他的信念,是他和毒癮鬥爭時,最強大的能量來源。

  過了稽延期,藍焰的睡眠漸漸恢復。

  身體好些了,他外出的時間就越來越多,經濟也越來越拮据。

  藍焰有四項技能:黑客、開鎖、下廚、彈琴。

  黑客和開鎖,有些不道德。他又不樂意給不認識的人做飯,所以掙錢技能剩下最後一個。

  也是湊巧,藍焰和尹小刀外出閒逛時,偶然救了金燦燦。

  於是,他來紅窩掙錢。

  藍焰和尹小刀發完消息,準備上場。起身時,他拆了一小包海苔,叼在嘴上。

  金燦燦見到了,不禁齜牙咧嘴,「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吃海苔了。」

  藍焰遲早會碘中毒。金燦燦這樣堅信著。

  ----

  金黃組合上場時,場子都沸騰了。

  坐在尹小刀旁邊的女孩尖叫個沒完,喊著:「布魯法兒,我愛你!」

  布魯法兒是誰?

  尹小刀一頭霧水。

  她掏出袋子裡的四洲海苔,一片一片吃著。

  藍焰站在舞台之上。

  尹小刀在座池之中。

  共同點就是,兩人都啃著一片海苔。味道就像是曾經短暫的唇貼唇,香香甜甜。

  尹小刀誰也看不到,她只望著藍焰。雖然他的臉上畫得奇奇怪怪,但她能憑著記憶勾勒他的五官。

  她想,他現在已經脫毒,那她是不是可以喜歡他了。

  一曲完畢,觀眾情緒高漲。

  藍焰在台上又掏了片海苔。

  金燦燦差點翻白眼。

  他調調麥克風位置,突然開口,「今天是我最後一場表演。」

  觀眾席上,一陣疑問。「為什麼!」

  金燦燦和黃姓成員,同是一臉詫異。

  藍焰繼續說道,「我攢夠老婆本了,準備結束單身。」

  觀眾席上,一陣喧鬧。「為什麼!」

  藍焰彎起笑,「為什麼要在今天宣布?因為這個節日就適合虐狗。」

  全場譁然。

  程意在包廂里,抱著周紅紅說道,「媳婦兒,還好我今晚帶你出來了。虐狗也虐不到我。」

  周紅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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