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吳恨
「而我，才是吳子算的後人。」
聽到這句話，吳壞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他認錯祖宗了？
這怎麼可能！
吳天雄自己說的，吳子算是吳家的先人，是他的曾爺爺，這麼重大的事，吳天雄怎麼可能鬧出這麼大的烏龍！
「你、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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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壞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認錯祖宗，這對吳家人來說，絕對是個巨大的笑話。
「我沒有騙你。」
武門首領哼道：「當年吳家村的村民們慘死，吳風一個人守在山上，守了整整一年才下山，他得知吳子算根本沒有幫吳家村的村民們報仇，反而又娶了一個妻子，到處治病救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去尋找仇人。」
「他根本想不通，吳子算為什麼會這樣，放著吳家村一百多條人命的血債他不管，反而要去管別人的死活，和新婚妻子過著安穩日子。而他，在山上孤獨地守了整整一年，每天都活在痛苦裡，一直苦苦等著仇人回來。」
「為了報復吳子算，他花錢買了一個乞丐的女兒，讓那個女人懷孕，那個女人生下孩子沒多久，吳子算的妻子也臨盆在即。他便收買了當天值班的一個醫生，用自己的骨肉，把吳子算剛出世的孩子給換了。」
「他是瘋子！」
不等武門首領說完，吳壞已經咒罵了起來。
用自己的孩子，去換別人的孩子，就為了報復？
這不是瘋子是什麼！
「沒錯，他的確是瘋子。」
武門首領冷笑了一聲，似乎根本不在意，吳風當年把他給換了。
說起來，他才是吳子算的兒子，而吳壞的爺爺，其實是吳風的兒子，包括吳天雄和吳壞，都是吳風的後代。
「他這一輩子，都活在仇恨裡面，甚至把我也培養成了復仇的機器。」
武門首領說著，語氣里有些無奈：「直到他臨終的時候，才告訴我我的身世。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我第一時間要去尋找我的生父，可吳風告訴我，我的生父吳子算，已經被那四個聯絡員給害死了。」
吳壞徹底愣住了。
他的曾爺爺，不是吳子算，居然是吳風！
吳家認錯祖宗了！
這件事，怕是他爺爺都還不知道，不然吳天雄怎麼可能告訴他，吳家先人是吳子算。
「很驚訝吧。」
看到吳壞的反應，武門首領竟然還在笑。
他笑這些烏龍，也笑自己的命運。
「吳風待我如親兒子一般，我根本無法怨恨他什麼，而吳子算，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卻還是要報這個父仇。我這一生所背負的，不光是我生父的仇，還有吳家村那一百多條人命的仇！」
武門首領，情緒終於有些激動了，指骨噼啪作響。
「你們都覺得我是個瘋子，認為我沒有人性，其實我比你們都有人性！我為了幫那些人報仇，放棄我自己的人生，我一生沒有過妻室，沒有過後代，我一輩子都在想方設法給那些冤魂復仇，為他們討回一個公道！」
「而你吳壞，什麼都不用背負，可以去做大英雄，然後在這裡高高在上地指責我！別忘了，你也是吳家村的後代，是我，是我替你們背負了這些！」
「真正應該成為吳風復仇機器的人，應該是你們吳家！」
如果不是吳風喪心病狂地換了那兩個嬰兒，他現在，應該承得吳子算留下的財富，開闢吳家，享受榮華富貴，而不是成為復仇者，一生都活在仇恨里。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吳壞愣在那兒，一言不發，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家能有現在，的確是得益於吳子算當年留下的財富，而這還得感謝吳風。如果當年吳風沒有換那兩個嬰兒，現在的復仇者，就不是武門首領，而是吳家了。
可吳風，如果不是太過極端，將仇恨一代一代傳下來，吳家現在也不會面臨絕境，武門首領，更不會背負仇恨一輩子。
吳子算當年，也根本不是忘記了仇恨，而是放下了仇恨，不想讓仇恨一代一代傳下去。他靠著行醫救人的本事，濟世為懷，讓大愛流傳，甚至在知道自己必死的情況下，還給那四個聯絡員留下真正的解藥。
其實吳子算，早就勘破了冤冤相報何時了這個道理。
只是，吳壞現在也不好說這些大道理，說了，反而有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感覺。
「吳風死後，你就沒想過要放棄復仇，去過自己的人生麼？」
良久，吳壞才開口。
「放棄？」
武門首領冷笑道：「當你前半生都在背負血海深仇，後半生你會突然看破嗎？我的人生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殺完最後一個仇人，我死也不會瞑目。」
吳壞又沉默了下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從小被吳風洗腦，早就變得跟吳風一樣極端的人了。
就因為吳子算沒有跟自己一樣復仇，吳風就換了吳子算的孩子，這已經不止是極端了，簡直是內心扭曲。
「我的真名，叫吳恨，是他給我取的。」
武門首領，撫摸著那塊牌位，苦笑了起來：「他臨終前，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和自己的後代相認，你把他帶走吧，也算了了我一個心愿。」
吳恨，這是吳壞第一次聽到武門首領的真名。
眼前這個老人，一輩子都背負著仇恨，背負著吳風給他灌輸的仇恨，連名字都帶著仇恨。
他不由得有些同情，吳恨，如果是無恨，該多好。
「還是你留著吧。」
吳壞嘆了口氣：「吳風的兒子，也就是我爺爺，早就過世了，現在我把他的牌位帶回去，放在吳家祠堂，所有人都會覺得彆扭。」
「你才是跟他相依為命的親人，就讓他陪著你吧。」
吳恨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吧，當年是他自己把自己的骨肉換出去的，既然他的後人不認他，也沒什麼。」
「我也沒幾個年頭可活了，他應該也在下面等我吧。」
說完，他端起茶壺，將兩個茶杯填滿。
只是，茶香漸漸散去，茶水也涼了。
「那我師父呢？」
吳壞突然問道：「我師父，是不是真的被你殺了？」
茶壺頓時停在半空中，吳恨愣了一下，放下茶壺，笑道：「他只是你師父，又不是你親爹，你好像很關心他？」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吳壞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吳恨：「如果沒有我師父，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你到底有沒有殺他！」
「殺了。」
吳恨毫不掩飾：「他一直死追著我不放，揚言要滅了武門，這怪不了我。」
「他要殺我，難道我讓他殺？」
霎時間，一股猛烈的殺氣從吳壞身上爆發出來，整個涼亭都仿佛變成了千年冰窖。
吳恨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吳壞，他知道，吳壞想宰了他。
「你殺了我的親人！」
「怎麼，你想殺了我給你師父報仇？」
吳恨笑了起來：「沒關係，殺人償命，這是吳風一直給我灌輸的理念。你要殺我，我不還手，以你現在的實力，也的確殺得了我。」
「可你想清楚了，我們現在是同一條戰線上的，秦剛不死，你跟我都得死。如果秦剛死了，你跟我都能活下來，你再報仇也不遲。」
吳壞漸漸收斂了殺氣。
現在殺了吳恨，對付秦剛就少了一大助力，也完成不了接下來的計劃。
「希望你能活下來，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給我師父報仇。」
吳壞冷冷道：「我不管你是誰的後人。」
「好啊。」
吳恨攤了攤手：「到時候，我站著讓你殺，不還手。」
「但是現在，你還是跟我說說你的計劃吧，秦剛不能活太久，否則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
「這個計劃很冒險。」
吳壞面無表情道：「你先告訴我，秦剛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還剩多少？」
「沒有了。」
吳恨道：「都被你殺光了。」
「那神鋒呢？」
吳壞眯了眯眼睛：「你別告訴我，他是你的人？」
吳恨沉默了，沒有說話，似乎在猶豫什麼。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隱瞞什麼？」
吳壞有些不高興。
接下來每走一步，都是生死攸關，只要一點出錯，所有人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他不是我的人。」
吳恨眸子深邃起來，停頓三秒，才又道：「但也不是秦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