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八 恆哥兒滿月啦


  嬰兒的成長速度用光速形容有些誇張,音速又差點味兒,於是小七便把它界定在兩者之間。

  出生半個月後,恆哥兒便徹底擺脫了小老鼠這種形容詞,大跨步躍進了白胖娃兒的行列,讓她娘一直擔心的沒有睫毛這事老早就不再被提起,這小子的睫毛長得比他爹都長,跟他娘一樣,完美演繹了何為自帶眼妝。

  唯一讓小七忌憚的是他那源自父系基因的神奇體能,鬧起來,她和乳母,外加兩個丫頭和一個婆子,差點敵不過他,得虧是出身在這樣的人家,有人伺候,有人哄著,換普通人家還不給他扔地上,任他鬧去。

  在小傢伙出生二十天後,王嬤嬤從京城趕了過來,看孩子的同時,正好也幫著打理恆哥兒的滿月宴。

  老太太是從小把李楚帶大的人,與李楚之間早就超越了主僕之情,如今看到恆哥兒,與自己的孫子也沒什麼區別,小傢伙又生的好,養的也好,自然討人喜歡,老太太恨不得一天到晚抱著不放手。

  「當年秦川來教規矩的幾個嬤嬤私下跟我說,你是個有福相的,果不其然。」老太太邊與小七話家常,邊逗著圍欄里的恆哥兒,「瞧我們哥兒,比京城哪家的哥兒差?是吧?」對著半大的娃兒兀自誇贊。

  圍欄里的小傢伙也捧場,「啊啊呀呀」的隨著她的逗弄張牙舞爪,就喜歡人家陪他玩,偏偏他娘每回都中途撤退,弄得人怪沒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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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正平躺在床上,讓紅拂幫她綁腹帶,是劉老太醫從宮裡帶出來的收宮平腹的法子,小七當下聽了目瞪口呆,原來這東西不是後世才有,前人早就形成了一套理論,引用劉太醫的原話:產褥期,精氣外泄,五臟異位,需外力導正,配以食療之法,養精蓄銳方能復原。

  不愧是大內專給娘娘們看病的!沒點歪門邪道還真混不到退休。

  「嬤嬤,秦川大太太的人到了。」外頭有丫頭如此回稟。

  王嬤嬤趕緊招來乳母交代幾句,並囑咐小七千萬不能到外頭去,這才急匆匆往前邊迎接大太太的人。

  她一走,乳母也抱了孩子到西廂餵奶,紅拂整理一下內室的帘子,順手從梳妝檯上拿來一條紅狐毛的抹額給小七戴上,「剛我到廚房囑咐她們熬燕窩,正巧碰上了梅鈴。」看她的臉色,不再是從前那般白嫩細緻了,這才多長時間,竟然變了樣子,「聽說在莊子裡過得不大好,求了嬤嬤又回府里伺候去了。」

  「她婆家也願意?」梅鈴的事,嬤嬤來那天,小七就知道了。

  「嬤嬤一句話的事兒,那邊也說不著什麼。」手指繞幾下,把抹額帶子系好,又從衣櫃裡取了件夾襖給小七披上。

  「那丫頭就是太固執,做事不知道轉彎。」再加上嬤嬤的驕縱,反倒害了一生幸福。

  「瞅著也是,這過日子還是得求穩。」紅拂從梅鈴身上悟出了一些道理,「趁這會兒安靜的功夫,我給夫人修修指甲吧?明兒客人就到了,總要弄得齊整些。」

  小七看看四下,難得這麼安靜,點頭應下。

  紅拂興沖沖從床頭櫃裡尋出一隻小盒,這是萬文秀從京城帶回來的,送了小七一套,裡邊有各種打造精巧的裁刀、錐子、刮臉刀等,其中就有一種專門用來修指甲的刀具,可以剪,也可以修。

  「菡萏院那兩個怎麼樣了?」紅拂已經回來三四天了,她一直忙著照顧孩子,也沒空過問這事兒。

  「跟夫人之前預料的差不多,那個梅婉玉不是省油的燈,攛掇著趙廂綺在前頭鬧騰,她在後頭撿名聲,到把菡萏院上下的丫鬟婆子抹的滑溜順當,連楊嬤嬤身邊的人都給她說話。」紅拂邊修指甲,邊敘述道。

  「看來梅家這回到是選對了人。」小七搖頭笑笑。

  「聽樊姨娘說,這梅婉玉原是給千葉峰大公子選的人,大奶奶沒點頭,也就給耽誤了,正巧咱們這邊有空當,就給塞了進來。」

  紅拂轉述樊姨娘的原話。

  「大嫂子這回倒是腦子不糊塗。」小七想了想梅氏這些年做的事,抬了兩房姨娘,愣是沒往屋裡塞自家女孩,從這一點來看,她也不是全然糊塗,「那個楊嬤嬤可堪用?」

  「倒是不糊塗,她也看出些端倪,猜到是梅婉玉在後頭搗鬼,但是礙於背後的梅家,千葉峰的大奶奶又隔三差五派人到菡萏院噓寒問暖,她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了。」楊嬤嬤的原話,差不多就是這麼說的。

  「怪不得她,連我都躲著梅家,何況是她。」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也是這麼跟她說的,又囑咐她小心伺候菡萏院那邊。」想罷,紅拂頗為心疼的嘆口氣,「就是銀子花的跟流水似的,看著心疼,那麼幾個人,衣食住行竟比咱們屋都多,一個月大幾十兩的花銷,我瞧著那幾個大丫頭的衣食住行,比萬家兩位姐兒都像千金小姐。本來還想給她們定個章程,樊姨娘勸著,說先叫她們花著,不過幾兩銀子,花的越多,將來夫人越好拿捏她們。我就沒再吱聲,只把菡萏院幾個人趕了出去,又按夫人吩咐,給梅、趙兩家各送了一份禮,說是兩位姑娘在菡萏院受苦了,將軍和夫人在千里之外沒法照顧到,算作賠禮了,趙家那邊,我跟那位趙家大嫂子多說了幾句,那不像是個笨的,應該能聽懂我在說什麼。」所謂御下之術,首要的便是不能讓下邊人抱成團兒,需將他們各執一端,你爭我奪才可保上位者的安全,這是夫人看書時讀給她聽的一段,原文艱澀難懂,她只記得夫人的這段講解,領會了其中的意思,簡單點來說,就是讓梅、趙二人內訌,相互制約。

  小七倚在靠枕上閉目養神,心裡卻沒閒著,他這樣的家世,後院之爭在所難免,既然如此,就儘量把爭鬥控制在一定範圍。風暴再大,扣在茶碗裡,不過是個景罷了,就讓她們先在碗裡鬧著吧。

  可能紅拂的擺弄太舒服,一個沒注意,小七就這麼睡了過去。

  睜開眼時,正見他打開衣櫃,身上的衣服像是被淋濕了。

  「外頭下雨了?」半爬起身問他。

  「下雪。」他糾正道。

  看一眼他從柜子里拿出來的衣服,趕緊喊停,「那是明天見客穿得。」孩子沒出生之前,她親手做得,就是為了讓他在孩子滿月宴上穿的。

  他看一眼手上的衣服,確實是新的,而且針腳細密,像是出自她的手,便放了回去,重新找了一身換上。

  許是聽到了他們的聊天聲,乳母把孩子抱了過來,小傢伙也是剛睡醒,一雙眼睛雪亮雪亮的。

  「你先去歇著吧。」小七交代乳母道,這小子鬧騰人,難為乳母帶的如此精細。

  這乳母本就是個話不多的,男主人在時,就更沒話了,聽小七這麼說,點頭下去。

  目送乳母退下,回頭就見床上的父子倆正鬧得歡。

  「怎麼還把被子解開了?」倒不是怕孩子凍著,屋裡暖和的很,主要是這小子愛動,每回給他包襁褓,都能把人累出一身汗。

  「綁著這東西不舒坦。」還是親爹理解兒子的感受,把被窩扯到一邊,拿起兒子的小腳就親,這可把那個小的樂壞了,好不容易逃脫束縛,還有個這麼好玩的親爹,興奮的手腳並用的撲通,「看看,這小子的力氣多大。」把手掌放到兒子的腳前,讓他踹著玩。

  小七嘆口氣,「把他引起來,一會兒等你走了,他又得鬧人,淨跟著添亂。」

  「男孩子本來就該多哭多鬧,身體好,長大了也聰明。」邊說邊把兒子的小腳含在嘴裡。

  小七都沒眼看他們,只找了條薄被褥蓋到兒子肚子上,「紅拂這趟回去,暫時把菡萏院那兩個安撫住了,下回可就沒這麼容易了,聽樊姨娘那邊的消息,梅家在東北線上剛死了兩個子弟,大嫂子在伯父跟前哭了好幾回,大哥哥都不得不示弱,那個梅婉玉進石院怕怕是想擋也擋不住了。」到底他才是家裡的老大,很多事都得過他這邊。

  「你願意?」他不改初衷的繼續跟兒子玩鬧,像是隨意這麼一問。

  「說得跟我要納妾似的。」她才是受害者。

  瞥她一眼,不帶什麼情緒,「隨你,願意讓她在石院呆著,就呆著吧。」

  小七有些生氣,這是什麼話?什麼叫她願意讓人在石院呆著?「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跟我置什麼氣?」她要是能決定,他一個妾侍也別想有,這現實嗎?

  「……」看一眼她氣呼呼的臉,低頭對兒子道,「你娘的脾氣見長啊。」

  小七覺得他這話斷句很有問題,像是在說她,又像是在罵人,「你——不許在孩子跟前說髒話!」

  他一副我說什麼了的表情。

  見她秀眉皺的死緊,想她到底還在月子裡,不想惹她不高興,便起身,並把兒子豎著抱起來,讓他的小下巴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扶著小傢伙的後頸,一手托著屁股,打算父子倆先到外間玩一會兒。

  這是恆哥兒出生以來頭一回豎著看這個世界,驚奇的睜著一雙大眼睛四下打量,超乎想像的安靜。

  小七見他話沒說完就抱著孩子出去,心下更是生氣,但又找不到理由跟他發脾氣,想來想去只能拿兒子當藉口,「你別抱他出去!」

  人家父子倆根本不搭理她。

  「不要豎著抱!」脖子受不了。

  「哇喔——」簾穗撫著小傢伙的臉輕輕掃過,小傢伙發出小奶虎般的叫聲,接著便咧嘴咯咯的笑起來,這還是他自學會笑以來,頭一次笑這麼大聲。

  當父親的一看他喜歡玩這個,便開始在內室的門口來回穿梭,視線卻始終落在床上那女人的臉上,有種挑釁的意味——我出去了,我不出去,奈我何?

  小七看他這樣子,起先還有些生氣,氣著氣著又笑了。

  幼稚!

  ******

  滿月後的頭一天,因為要見客,一大早起身後,丫鬟婆子就開始給小七洗漱。

  小七感覺渾身洗下來的髒東西能有二斤重,洗完身體輕了起碼一半!

  因為月子裡養的好,什麼貴重藥材都先挑著給她用,又有劉太醫這個活寶在旁指導,小七被養的紅光滿面,那些脫髮,掉眉毛的毛病,在她這兒根本就是沒影兒的事兒,唯一讓人鬱悶的是肚皮還沒有恢復。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小七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她還是照舊幫著腹帶。另外,樊姨娘著人送來的學肌之物,她也毫不留情的用著,怕用光了,老早就讓紅拂照著方子找大夫配。

  當她滿面紅光的出現在羊城夫人圈裡時,大夥都誇她養的好,萬夫人還偷偷拉她到一旁詢問細節。

  小七剛開始還有些納悶,萬夫人的孫兒已經兩歲了——如今正跟兒子住在京城,難不成她打算再生一個?一問才知道是件喜事——文秀前兩天診出了喜脈。小七讓她放心,自己用過覺得好的東西,都會給文秀留一份。

  這是熱鬧的一天,小七並不是最受矚目的,最受矚目的是今天的主角——恆哥兒。

  小傢伙先是被一群婦人圍著點評,收穫了一堆金銀手串,以及各種打造精巧的金玉飾品後,又被抱到前院接受叔伯們的逗弄,又得了一堆東西回來。

  「瞧著咱們恆哥兒怕是連娶媳婦的銀子都給賺回來了。」芳碧一邊往妝匣里收東西,一邊叮囑芳瑤登記造冊。

  「這才到哪兒。」青蓮和乳母輕輕從內室退出來,拐進耳房時,接了二人的話茬,「咱們恆哥兒是正統嫡出的大哥兒,將來娶媳婦那可得往大了操辦的,這點東西,怕是連茶水錢都不夠。」

  芳碧看了看桌上小山似的金銀珠寶,嘆口氣,「那將來得花多少錢?」

  芳瑤插嘴道,「不說夫人名下的莊子和店鋪,就是將軍在京城的東西也不老少,給恆哥兒娶媳婦有什麼難的?」

  青蓮送一個你想的真簡單的神情,「夫人這麼年輕,將來肯定還有哥兒、姐兒,不都得考慮啊?」

  「可咱們府里的產業也不少啊?」乳母在一旁插話。

  「將軍名下的產業是不少,可只有京城那些能動,秦川那頭只有下放的一個莊子有點收成,其他產業都是墊在秦川軍中的,分不出來,每年的四季節禮,朝中打點,三棟宅子的花銷,哪裡不得用錢?再說如今又多了菡萏院那兩個花錢的祖宗,自己的份例不夠,到要叫咱們這邊省出來去貼補她們。」青蓮氣惱道。

  「這二人真是不醒事。」芳瑤也跟著同仇敵愾,「聽紅拂姐姐身邊的小丫頭說,她們房裡的丫頭,吃喝用度都快攆上夫人了,這叫什麼事兒?」

  青蓮冷哼一聲,「在菡萏院她們是客,可一旦進了石院,就得跟著咱們家的規矩來。」

  「真要進石院了?」芳瑤瞧瞧門口,低聲問。

  「沒十成也有八成了,昨日大太太的人來送禮,跟王嬤嬤在屋裡頭聊了半天,回頭嬤嬤就去夫人屋裡坐了許久,怕是想不認都不行了,人家那邊到底在秦川是有臉面的人家。」想到這些,青蓮就氣不打一處來,她們夫人當年進府時什麼待遇,那兩個如今什麼待遇?「老天保佑,一輩子讓她們待在秦川才好!」

  屋裡幾人非常贊同她的觀點。

  紅拂在外頭聽著眉頭直皺,伸手挑開帘子,沖屋裡訓斥道,「這樣的話,今後不許再說,咱們幾個是跟夫人親近的,聽了就聽了,萬一讓有心人聽了傳出去,還道咱們夫人容不得人呢,況且又是大太太捎來的話,真傳出去也是打大太太的臉。夫人如今的日子好不容易順心了點,你們要是嫌□□穩,大可回了夫人奔外頭去,保准沒人攔著。」

  包括青蓮在內,屋裡幾人都嚇得不敢吱聲。

  「紅拂姐姐,再也不敢胡言亂語了,這回別告訴夫人行不行?」芳碧、芳瑤最是害怕,她們在外頭可都沒什麼親人了,如今好不容易熬到這個地步,眼瞅著再過幾年,恆哥兒單獨分了院落,她們就是內房大丫頭了,每月吃喝不算,還有一兩銀子的月例,主人家又都不是刻薄的人,到外頭哪有這樣的好日子,死都要死在裡邊。

  紅拂的眉頭稍稍鬆開些,「平時說些閒磕牙的話,我也不管你們,可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往後得警醒點。菡萏院那兩個,將來進了老宅,也是姨娘,半個主子,面子上,該敬還得敬著。」

  青蓮咬唇點點頭,見紅拂給她使眼色,小老鼠似的跟了出來。

  二人進了正堂,紅拂才小聲數落她:「這種心裡話,你在我和夫人面前說說就是了,在外頭說什麼?她們幾個雖也是咱們的人,可到底人多嘴雜,說出去有礙夫人的臉面。」

  「紅拂姐,我知錯了,再不敢了。」扁著嘴道。

  紅拂從荷包里取了包東西遞給她,「你一直念著的七月閣的杏脯子,夫人特地讓人多買了些,留給你一份。」手指點一下她的腦門,「這麼大人了,光長個兒,不長心眼。」

  青蓮笑笑,塞一顆杏脯入口,道,「我就是覺得憋的慌,咱們夫人怎麼熬過來的?站規矩,陪笑臉,做了多少事,受了多少委屈?如今她們兩個要進門,夾風帶雨的,找這多人給開道,明擺著以勢壓人。」

  「那能怎麼辦?夫人原就是這樣的出身,吳老太爺如今又不在了,背後也沒個撐腰的人,若非將軍有羊城大捷那麼大的功勞,親自去找太爺求情,秦川那邊也不會同意把夫人扶正,你當婚嫁這事是他倆自己做得了主的?」紅拂服侍過兩任夫人,自然知道其中的門道,「好在夫人如今有了恆哥兒,將軍又壓著不讓秦川那兩個進門,給夫人騰點時間收拾家裡的產業,等收拾完了,就算她們進門來,也由不得她們作妖。」

  這便是他們兩口子眼下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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