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十一 二爺
為了某些政治上的博弈,遵照李鎮道的意思,千葉峰包括石院,以及另外一支李家近親,要全部遷居京城,老宅只留部分子弟打理產業。
說興師動眾也好,說勞命傷財也罷,總之他老人家拿定主意,下邊人也沒法子動搖,只能跟著動起來。
石院這邊家當少,且有一部分東西還在京城沒來得及運回老宅,需要打理的地方本就比東府少,有謝濟堂和林田生兩個照管,基本也不用主家煩心,難點在東府,需要折騰的東西太多。三房李旭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李楚不得不跟著從中周旋。
因小七產期在九月底,李楚八月中旬便急匆匆往秦川押運一批家當,九月中旬才回到京城,隨之跟來的還有石院的人和東西。
「梅娘子是跟著大房的船一塊來的,一路上都是大房在照看,到是趙娘子老實陪著兩位老姨奶奶坐在咱家船上。」芳絹是跟著這趟船回來的,一路上的大小事都看在眼裡,特別兩個姨娘,她盯的最仔細,「這一路上,大房那邊各種找藉口讓將軍過去她們船上,我就求著周城給我講,據他說,也沒什麼事,不過是兩個大姐兒生病暈船,每回都是梅娘子出來跟將軍說話,還說什麼為了叔嫂避嫌。嗟,就跟誰看不明白似的。去了兩趟,將軍也煩了,乾脆把大夫的船提到她們船後,這樣才安靜了幾日。」芳絹撇撇嘴。
小七不以為意的一笑而過,心說梅婉玉終於是爭到面子上來了,往後這府里八成要熱鬧一陣兒了,「別光顧著噘嘴、瞪眼睛,你們紅拂姐姐剛成親,如今住到後巷去了,你剛回來,抽空也該到後頭瞅瞅她去。」紅拂和謝濟堂的婚事是在李楚去秦川之前辦的,因為在喜月子裡,一直也沒讓她來府里。
芳絹笑著應下。
正巧芳如搬了三四個盒子進來,兩個丫頭便一塊抬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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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給哪家的喜禮?」一般只有喜禮的禮盒上才有鴛鴦戲水圖案。
「呂家大姐兒剛定了親事,夫人讓準備的賀禮。」芳如邊說邊把盒子打開,讓小七過目。
「她才多大?」芳絹記得之前呂夫人領著大女兒來過府里,也就十來歲吧?
「那都是哪年的黃曆了?咱們在羊城待了那麼久,又到秦川住了大半年,如今呂家大姐兒都快跟我一般高了,今年得有十三了吧?」芳如笑道。
聽著這個年紀,小七在心裡大搖其頭,年紀的確是小了點,好在只是定親。
「定得哪家?」芳絹接了芳如手上的紅線繩,開始幫忙打禮盒上的絡子。
「聽說是咱們秦川的黑家。」芳如。
「呦,呂夫人好大的面子,如今黑家剛得了爵位,門第可高著呢,聽說想給他家說親的人,從這兒都能排到護城河去。」芳絹跟著兩位老姨奶奶混了一陣兒,對秦川的大小事門兒清。
小七點算了下禮物,覺得有點單薄,李楚跟呂良的關係到底不一般,又讓芳如去取了兩匹紅綢過來。
因是喜事賀禮,要用大紅大綠的絡子,兩個丫頭便坐在屋裡打起了絡子。
沒多會兒,外頭房裡的媽媽來說,後園何三家的想見夫人。
何三家的?原先在秦川時,小七讓她管著後茶廚,做得還算不錯,如今回到京城,因楊嬤嬤告老留在了秦川莊子上,小七有意將後園的事交給她,只是還沒最終定下來,她今日來求見,莫非也是為了這事?
點頭讓人進來。
「媽媽一路上辛苦了。」小七伸手從桌上抽根紅線細細編起來。
「分內的事,哪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何三家瞅瞅小七手上的紅線,似乎是想去說什麼,又有點難以啟口。
見狀,芳如瞅一眼小七,見小七微微頷首,便放下手裡的活計,笑道,「媽媽平日風雷般的性子,怎麼今日到不好意思起來,左右不過是想來討個活計罷了,夫人還能怎麼你?」
何三家的咧嘴一笑,「就是這麼個事兒,這平素幹活干慣了,沒事做總覺著心裡慌,還望夫人早些給指派個活計。」
小七笑笑,「本打算讓你們歇歇再說,你到是個閒不住的。」放下紅線,想了想,「蒙聖主隆恩,咱們家後園子外的林地也賜給了將軍,一應栽種之事暫還沒人管,你先幫著看些日子,等這事好了,咱們府里也該搬得差不多了,到時再派你的活。」
何三家的欣喜應下,她原就是後園子的人,雖說管了幾天茶廚,可到底不是做那些精細活的人,這活最適合她,「夫人您就瞧好吧,我若干不好,把我頭擰下來都行。」別的她不敢說,這活計她保准沒問題,她爹娘就是干園子出身的,裡邊方方面面她都知道,「對了,原先那後茶廚的事兒,我得跟夫人交代仔細才行。自打夫人來了京城,那梅家娘子身邊的幾位蘭姑娘動不動來後頭支應各種點心茶果,說是大房奶奶和姐兒喜歡吃的,我也不敢不給,每回都記著帳呢,算一算,如今少說也得十幾兩銀子了。」
「她到是聰明,拿公中的錢送自己的人情。」芳絹氣道。
小七也沒說什麼,只是瞅了瞅芳如,芳如會意,心說考驗她的時候到了,清清嗓子,對何三家的道,「媽媽既有帳目,自然是去跟她要,咱們府里的規矩是從誰身上走得帳,就由誰來結,就是將軍也是這規矩。至於東府大奶奶和大姐兒的點心,嫂子和侄女吃叔叔家幾塊點心,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用得著避著誰不成?自然是按時拿好的送去,沒得讓那些獐頭鼠目的小人帶累了咱們兩房的名聲。」芳如這話是對著外頭說的,院子裡幾個婆子正在搬東西,都聽得十分真切。
小七沖芳如笑笑,心說這丫頭到真是可以出師了,紅拂教的不錯。
不過半下午時間,芳如的話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就傳到了蘭草堂,梅婉玉和趙廂綺暫時就住在這個院裡。晚飯時,何三家的拿著帳本又來催了一趟銀子。
梅婉玉的大丫頭蘭珍從裡屋取來銀子填了帳上的虧空,闔上門後,衝著外頭啐一口,「做絕戶的狐狸精!」
梅婉玉正好挑帘子出來,聽了她這話不禁皺皺眉頭,「隔牆有耳,說這些氣話有什麼用?」
蘭珍撇撇嘴,「榆州吳家怎麼就出了這麼個善妒、涼薄的女兒?挺著大肚子還整日把個男人留在屋裡過夜,如今連花幾個銀子都算得清清楚楚,也不去外頭打聽打聽,咱們梅家差那幾兩散碎銀子不成?」瞧一眼梅婉玉的臉色,「都怪對門的不醒事,自己不好了,也見不得別人好,上回若不是她搗亂,如今將軍興許就能來咱們屋裡了。」從秦川回來的路上,李楚跟李旭飲酒喝醉過一回,本來她們幾個是想趁亂把他引到娘子屋裡,哪知對門趙娘子出來打亂,這才沒成,白瞎了那麼好的機會。
梅婉玉隔著門板瞅了一眼對門,「她怕是為著素羅的事,還在氣我呢。」當初的確是她買通了素羅給趙娘子使了絆子,本想一箭雙鵰,讓梅院那個惹上趙家,哪成想她行事小心,竟忍著沒去告發趙家,反倒讓趙娘子心存感激。
「素羅、茜羅的事怨不得娘子,她要是真心疼自己丫頭,早該給銀子讓素羅救她哥哥,娘子不過是好心幫了素羅一把,素羅感激才說了趙家的事。」蘭珍道。
「算了,都過去的事了,不說這些了。如今咱們也來了京城,往後的日子長著呢。」她就不信李楚還能一直那麼寵著梅院那個?總有膩的時候。
蘭珍笑道,「可不,東府大太太最近也解了大奶奶的禁,還是娘子的話好使,大奶奶要是真都聽進去,將來生個嫡子,東府將來就是大奶奶的天下,就是咱們府里的事,也是能說上話的。」
」沒影兒的事,說得跟真的似的,別想那麼多,剛讓你們往書房和松柏院送的東西,都送去了?」梅婉玉問道。
「送了,王嬤嬤睡得早,松柏院那邊是梅鈴出來替嬤嬤收的。書房那邊——」撇嘴,「說是將軍從內府回來,就去了梅院,晚飯也在那裡吃。」
梅婉玉拿筷子撥拉一下碟子裡的菜,「梅鈴……是不是就是王嬤嬤從秦川帶出去的那個丫頭?」
「就是她,聽說老早是想提起來伺候將軍的,梅院那個得寵之後,硬生生給擠了出去,後來嫁去了莊子裡,受不了那裡的苦,又回來了,如今還在松柏院裡伺候。」瞅一眼外頭,「聽說恨梅院那個恨得不得了。」
梅婉玉眉梢一動,夾一塊粉蒸肉入口,慢慢嚼著,「梅院那個也快到日子了吧?」
「說是九月下旬,八成也就這幾天了,聽說那屋準備了好些女娃兒的東西,都說這胎八成是個姐兒。」嘖嘖兩下,「上回在秦川時,那舅太太家的婆子就說了,她長得一臉花,將來八成要生一窩丫頭,也就運氣好,頭胎讓她生了個哥兒。」
梅婉玉瞪她一眼,「你這張嘴怎麼越發沒遮攔了?」
蘭珍吐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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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六,白居蟬鑒的那位蒙師陸玉峰正式在李家學堂開課授學,為表鄭重,李楚親自領著兒子和侄子們往學堂行拜師禮,恰巧李旭也在家,聽說此事後也抽空過去一趟。
為了讓孩子們明白學業的重要,兄弟倆可謂做足了禮數。反倒讓陸玉峰心裡忐忑不安,心說就是教個蒙學,至於這麼興師動眾麼?是不是把他架的太高了點?雖這麼說,但心裡還是舒服的。尤其李楚在學上對著一眾子侄們說,往後但凡進了學堂那道門檻,就是親生父母一概都管不得,如何懲治,一律都是老師說了算。
然後,第一天恆哥兒就被打了手板,因為他追逐打鬧擾了哥哥們上課。
小七本想笑他活該,不讓他去非要去,去了還搗蛋。但是看到兒子小手上的紅腫後,心裡又難過,自己的孩子怎麼打怎麼罵都成,別人動一下心裡都會不舒服。
但也就是心裡不舒服,進了學堂門檻,畢竟不同於在父母身邊。
到了第二天,一早起來問他還去不去,小傢伙看看母親,又看看乳母和幾個丫頭,最後還是點頭要去,學裡的老師雖然嚴厲,但是可以跟哥哥們一塊玩。家裡雖舒坦,卻沒得好玩。
於是小七給他換了身窄袖的圓領小袍子,又往他身上斜跨了個青布包,裡邊放了兩支特質的小毛筆,又塞了一些他愛吃的乾果,不指望他能學什麼東西,能乖乖在一旁等到下學就不錯了。
替兒子收拾完衣服和書包,領著他往學堂方向去,一路叮囑不能再打擾哥哥們上課。小傢伙心不在焉地應著,經過角門時正巧碰上大房的辰哥兒領著弟弟雲哥兒來上學,兩個小的一見面,跟倆二傻子似的又笑又鬧。
這一雲一恆當真是遺傳了李家男人的好體魄,將來八成也都是當武夫的料。
小七囑咐了辰哥幾句後,便讓他領著兩個搗蛋鬼上學去了。
回屋的路上,想著嬤嬤前日回莊子看生病的老伴,便拐去松柏院坐了一陣兒,問了問王老頭的病情,順便還聊了嬤嬤孫子的親事。
從松柏院回到梅院時已經半晌午,小七看了一陣兒帳本,突然覺得肚子有點疼,像是吃壞了,可去了幾趟卻出不來,青蓮覺著不對,趕緊讓人去劉家請劉太醫來,又讓梅香去前頭通知謝濟堂。
李楚前幾日正式領了內府差事,今日正好遇上早朝,朝上議的還是大宛口一役後,跟遼漢兩國簽訂國書一事,一幫人爭來爭去,過了正午才下朝。
一出宮門就見謝濟堂正一臉焦急地等在外頭,李楚下意識就覺得事情不對,果不其然,謝濟堂說她晌午肚子就開始疼。
僅僅用了一炷香時間,李楚就從宮門回到家門口,馬韁一扔就往後宅跑。
一進梅院見院子裡站了一堆人,西屋門上掛著大紅門帘,劉太醫就站在門帘外頭。
「怎麼樣?」李楚抹一把頭上的汗,氣喘吁吁問劉太醫。
「將軍莫急,夫人身子一向康健,不過一點小波折,不礙事。」劉太醫安撫他道。
此時屋裡傳出幾聲痛苦的□□聲,李楚掀開帘子就想進去,卻被一堆婆子團團圍住,王嬤嬤勸他不要影響裡邊的人,這才安分下來,只急的在門口來回踱步。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後,裡頭傳來一陣嬰孩的啼哭聲,李楚這才鬆了一口氣。
「弟弟,弟弟。」恆哥兒指著屋裡對父親道。
沒多會兒,穩婆抱了襁褓出來,的確又是個哥兒。
李楚高興歸高興,卻不怎麼興奮,恆哥兒那會兒該經歷的都經歷了,如今不過又多了一個而已。而且這段時間她一直在他耳邊嘮叨著生閨女,還說嬤嬤讓人查了日子,也是個女娃,被她說得他也多了幾分期待,想著能生個她那樣的閨女也很有趣,哪知又是個皮小子。
跟生恆哥兒時一樣,生完孩子,還是李楚卷了被子將小七從產房抱回內室,不同的是這次生產有些兇險,她已經沒力氣同他說話,按劉太醫的吩咐,服了一丸藥便昏昏沉沉睡去。
李楚請劉太醫到耳房說話,他總覺得這次生產太突然,之前胎位正常,每次請脈劉太醫還誇她脈搏有力,家裡也專門請了穩婆照看,都沒有說要生的跡象。
劉太醫也不敢肯定,只說讓他查查她這幾天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