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六十五 狙擊梅家 上


  送走小馮氏她們幾個後,小七先往松柏院坐了一會兒,路過蘭草堂時,想了想還是抬腿進了院子。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跟當年並沒多大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她在院角種的那幾株木香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叢毛竹,她記得當年離開時,那花兒已經爬到了半牆。

  問院裡的灑掃婆子花怎麼沒了,婆子說去年五六月份時還開得滿牆都是,香味能飄好幾個院子,入秋後,也不知怎地,花葉一日枯過一日,待葉子死光後,挖出根子來看,都爛透了,花匠說怕是今年秋雨多,泡了水的緣故。

  小七往牆角處瞄了一眼,眼中的冷意一閃而逝,沒再問下去,這時趙廂綺從西屋迎了出來,乖乖給她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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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夫人。」趙廂綺道。

  「謝我什麼?」小七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值得她謝的事情。

  「聽家裡說,過年時,府里送了不少東西過去。」趙家如今被外頭追債追的連秦川的祖居都壓出去了,她父親是旁支,情況就更差了,如今全家靠嫡母的嫁妝過活,入冬後因家裡有人圍門追債,嫡母騙著她生母把父親給的莊子給抵了出去後,乾脆帶著父親和大房幾個兄弟姊妹去了娘家,她生母沒處去,只能帶著弟弟來京城尋她,她用私房錢在城東的小巷子裡給生母和胞弟租了間小院子,昨日讓人去送東西時,才聽說除夕那日,李宅送去了不少衣食用品。

  「這是府里的老例,兩位老姨奶奶的娘家也是一樣的。」她並沒有對誰特殊對待。

  「別人我不知道,我得親自來感謝一句才安心。」自打趙家出事之後,她終於體會到自己早年那些行為多麼愚蠢可笑,她以為父親寵愛她生母,她們姐弟就可以一輩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殊不知大難來臨時,她們母子三人眨眼間就被捨棄,從呼奴喚婢一下子變成了水中浮萍,頭上連塊瓦片都沒有。到是眼前這個她一直瞧不上、且不相干的女人扶了她一把,其實她原本也可以像外邊那些人一樣,對她落井下石的。

  「隨你吧。」小七並不想收買誰的心,特別是他的這兩個侍妾,「且不管你娘家出了什麼事,府里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想往外送東西也不是不可以,但要過上房的目才行。」她可以理解她接濟生母和胞弟的心,但是私相授受的事最好不要發生。

  趙廂綺應了聲「是」。

  這時東屋門帘挑開,只見兩個丫頭扶了臉色蒼白的梅婉玉出來。

  小七聳聳眉,心說這苦情戲唱的,還真像那麼回事。

  芳如瞧一眼小七的神色,上前對梅婉玉兩個丫頭道,「你們雖是梅家帶來的人,可也在府里待了不少日子,大冷天把個穿睡袍的人架出來,當是在唱梨山冤吶,還不快扶進去。」

  一旁的趙廂綺主僕聽到「梨山冤」時,差點沒笑出聲,心說罵的好,讓你們裝,大雪天沒事往後園子鑽,不砸你砸誰!

  進了東屋後,小七問請沒請大夫,請了哪位大夫,聽說大夫的名字後,又指示芳如派人去尋唐太醫來,還說那是給黑氏看過病的,跟李家關係好,醫術也好,定會盡心醫治。

  安排完也沒多坐,只在東西屋來迴轉了一圈,並讓人把林媽媽叫來,給了她塊對牌,指名去庫里取幾樣擺件來——二人屋裡的擺設過於簡單,年後有親戚來串門,實在不成體統。

  趙廂綺她可以理解,娘家剛遭橫禍,自己帶來的東西偷偷摸摸壓出去幾樣也算情有可原,梅婉玉就有些過了,屋裡布置的跟庵堂似的,偏她又不是那種真正勤儉的性子,真正勤儉的人會捨得每月花二兩銀子打點前院的下人?

  先是讓林媽媽給趙廂綺屋裡放了一對半人高的彩釉牡丹花瓶,又尋了一卷丁香串珠簾來,換下了原先的夕陽紗掛簾。屋裡立時顯得素淨端莊不少,也合了趙廂綺那花團錦簇的愛好。這趙廂綺為了不讓人察覺屋裡少了東西,也算是煞費苦心,竟不知從哪兒尋了塊夕陽紗來,好好的閨房硬生生被扮出了煙花風,想見那趙家的確是沒人了,這才選了她進來,各方面都沒法跟對門的梅婉玉比,至少人家的庵堂是間飄著書香的庵堂。

  梅婉玉的房間,小七也沒有大肆改頭換面,只讓人用藍紗換下原先那條白紗帳,此外又讓人搬來一塊水墨竹梅圖的紗屏,倒也沒有破壞她的那份「素淨」。

  「新年前後,家裡客人多,沒得讓人以為咱們府里連個門面都不會裝,喜不喜歡的,都先這麼擺著吧,等過了十五,庫房那邊自會有人過來收東西。」小七最後又看了看坐在榻子上的梅婉玉,「將軍明日要陪晉王殿下南下視察水軍,怕是沒空過來看你了,剛在前頭遇上他,讓我囑咐你好生吃藥,說是梅家太爺就快從秦川過來了,老人家一把年紀了,總不能再讓他替後輩擔心。」轉頭吩咐林媽媽,「等唐太醫來了,需用什麼藥材,打發人去庫里尋來,若是家裡沒有,就先往東府借。」

  小七這話是當著蘭草堂所有人的面說得,目的很明顯——就是讓他梅家找不到說詞來為難她,作為正室,她對兩個妾侍已經夠照顧了——至少面子上沒法挑她的理。

  梅婉玉欲起身行禮道謝,小七擺手,「你身上不方便,這些虛禮就免了吧,今日來了幾位羊城故舊,將軍又做主應了五百套春秋軍袍,我事多顧不上,本來還想讓你們倆幫襯一下,你又出了這等事……」

  「夫人,我來。」趙廂綺出聲插話,「她腿不方便,我是沒事的。」

  屋內一時間視線交錯。

  小七好整以暇地望著趙廂綺,心道這位趙大小姐終於是上道了,都知道為她分憂解難了。

  一旁的林媽媽偷眼瞧了瞧小七的臉色,笑道,「先前給羊城的那批冬裝,趙娘子就做得不錯,這回統共就五百套,還是春秋袍子,比冬裝簡單,夫人不妨再放給她試試看。」

  「也好,回頭你到我院裡領對牌去。」小七起身。

  趙廂綺高興地領著蘭草堂一眾丫頭婆子們相送,獨留梅婉玉一人坐在正廳。

  望著一堆人眾星捧月似的簇擁著小七離去,梅婉玉暗暗握了握拳頭,眉頭一閃而逝的冷笑,心說拉攏個草包過去有什麼可得意的?十個趙廂綺綁在一塊又有何懼?她根本不在意那個蠢女人投靠誰,甚至連這個正室位子她都不放在眼裡,如果不是他實在對這個吳月君太好,她也不會怎麼樣她!

  ******

  正月初四,李楚離開京城隨晉王南下視察。臨走前交代小七,梅家老太爺來京城後,若對他們家指手畫腳,一律聽之任之,等他回來再處理。

  不是李家懼怕梅家,主要是因為趙家突然出事,李宅又搬來京城,秦川許多內部事物一時間無法交託,梅家還算能用得上,只好暫由他們代理,所以短時間內,梅家的地位會有所上升。這都是大局決定的,不會因為個人喜好而改變。李楚怕妻子吃虧,選擇暫時讓她繞道而行。

  小七也不傻,自然知道他是為自己好,點頭應下後,並交代他外出一定要小心行事,晉王是儲君,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將來是要在他手下吃飯的,別性子上來不管不顧的。

  小兩口躲在內室嘀咕了半天,天快亮了,李楚才整裝出發。

  他離開的七八天後,梅家老太爺抵達京城,一行人在東府西南的空院子裡下榻。

  沒收到大太太黑氏的指示,小七也就沒過問,只是梅婉玉派了丫頭來問她能否過去拜訪,這種事她自然不會攔著。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時,黑氏在後園辦了幾桌酒宴,除卻自家女眷外,也請了梅家女眷過來,小七在席上認識了梅家嫡系那一脈的幾位夫人,以及兩個嫡出女兒,一個出閣了的叫梅思玉,另一個尚未出閣的叫梅吟玉。梅思玉正是當年想嫁給李楚做正房的那個,如今嫁去了仰川陶家。

  酒宴之後,一眾女眷在後頭園子裡賞花燈。

  小七和大房、三房跟在黑氏身邊,與梅家幾位太太、奶奶門一起聊天喝茶。

  梅家幾個小姊妹則躲在角落的亭子裡說悄悄話。

  梅思玉作為梅家正統嫡出的姑娘,心氣兒自然比旁人高,當年若非李楚搶先一步得了李家太爺的話,如今西府就是她的天下,榆州吳家算哪根蔥,敢在他們梅家面前裝蒜?!

  「憑她長得再妖嬈多情,也是個小門戶出來的,能有多大本事?你都進門快兩年了,竟連男人的身都沾不著,說出去豈非讓人笑話!」梅思玉望著遠處笑靨如花的小七,恨鐵不成鋼地鄙視一眼梅婉玉。

  梅婉玉在閨中時就以「溫婉」著稱,自然不會跟自家堂姐一般見識,倒是她身旁的蘭珍趁著給三位姑娘添茶的功夫接了話,「姑奶奶不知道,她雖是小門戶出來的,聽說是跟在莫家人身邊長大的,理家掌事十分老道,進門早,又慣會在人跟前討巧賣乖,如今又生了兩個哥兒,誰能撼動她?如今我們娘子竟連她那院兒都進不去,爺們的地方也不方便過去,還能如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

  梅思玉撇撇嘴,「兩個哥兒又能如何,想想當今聖主的頭位皇后,還生了三個呢,最後結局如何?」子以母貴,母親折了,兒子再多也不過是別人的墊腳石,瞧眼下幾位得勢的王子,哪個是初代皇后所生?

  梅婉玉瞅了瞅周圍,提醒梅思玉一句,「姐姐喝多了吧?」

  梅思玉白她一眼,心道真是個沒用的東西,說兩句就嚇成這樣,指定是個成不了事的。

  此時恰巧黑氏派人來尋她們,說是一眾女眷正商量著行酒令,讓她們過去一塊玩樂,三姊妹便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這一晚,東府後園子一直鬧騰到亥時末才算消停。

  隔日又派人來傳話,說是梅家老太太這個月二十要回請黑氏,想著兩家子人往京畿湯泉去玩,問小七可願意隨行,小七親自去見了一趟黑氏,言說軒哥兒太小,身邊離不開人,這回就不去了。

  黑氏也不為難她,囑咐她幾句,便答應了下來。

  由此,正月二十,李家女眷都去了京畿湯泉——除了西府。

  正月二十二,恰逢陸蒼書院的幾位老師來太學開壇講課,一應官學、家學都在受邀之列,李宅自然不在話下。

  陸玉峰本打算今日放蒙學的孩子們一天假,李旭覺得機會難得,乾脆讓幾個小的也跟著一道過去,聽不懂無所謂,重要的是感受一下那種氛圍。

  於是一大早,小七就起身幫恆哥兒準備一應物品,小傢伙知道要跟族中的大哥哥們一塊上學,興奮地不得了,早飯都沒心思吃,生怕趕不上時辰,別人不帶他去。好不容易在娘親的「關愛」注視中把飯吃完,背著她娘特製的小書包一路飛奔向學堂。

  因在外頭沒法控制,小七特意讓周城多帶了兩個人跟著,直等外頭來人說孩子們安全上了馬車才安心——李家那邊的護衛還是值得信任的。

  恆哥兒既出去了,中午也不必再安排他的午飯,小七便讓人去庫房裝了幾盒藥材,坐車去了趟吳宅——吳家老太太近來身體不大好。

  吳家本來早該回榆州,卻因吳家大爺去歲進宮覲見時,老聖主見到他竟想起老縣公在北伐時殺生成仁的氣魄,不知怎地,突然懷念起來,因叫吳家大爺多往宮中走動走動,他老人家既開了這個口,哪有不行的道理,故此吳家至今還沒能返回榆州。

  到吳宅後,小七先是拜會大房和二房,最後才到老太太屋裡,陪著她一塊吃午飯,又伺候她用藥,言語之中聊到羊城今冬遇上了幾十年不見的大雪,老太太擔心孫子和曾孫。

  小七因在羊城久住過,拿話安慰她,正聊著,忽有李宅人來稟報,說是恆哥兒走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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