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葉翹綠憋著一口氣,連頭都縮到了被子裡。

  冷得背脊發涼,她想放棄體驗傳說中媽媽的被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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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剛閃過,她頭上的棉被被掀開。

  葉徑的臉在她的上方,「你在練習無氧呼吸?」

  此時的葉翹綠,蜷縮成一個球。葉徑從她圓圓的大眼睛裡見到自己的身影。

  「我冷。」她趕緊從床上爬了起來,找著自己的小棉襖。她拉過衣服,匆匆穿上。然而冷意沁入了心,後背還是涼颼颼的。她摸了摸薄被,「這個被子好冷。」

  「去我媽那邊睡,她的被子暖。」他不愛蓋厚棉被,覺得棉被的重量壓得不舒服。而且,他怕熱不怕冷。

  葉翹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這裡不是施阿姨的被窩。」

  「嗯。」葉徑說,「我不喜歡別人睡我的床,下來。」

  她笑了,蹦下床,「我去暖和的被子睡。」她本來也不喜歡睡在他的床。

  葉徑不作聲,轉身把她睡過的枕巾、床單抽了出來。

  葉翹綠看著他抱著枕巾、床單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有一個大木盆,他將枕巾、床單扔了進去,打開水龍頭。下水的過程中,他又去房裡將被單拆了出來,一併扔到了大木桶。

  直到葉徑坐在大木桶旁搓洗那些布單,葉翹綠才問,「你為什麼突然洗被子?」

  葉徑加了很多洗衣粉,「因為你睡過了。」

  「為什麼我睡過你就要洗?」

  他懶得回話了。

  葉翹綠看著葉徑,有點委屈了。她隱約知道他洗床單的原因。她轉身跑出衛生間,直奔施與美的床。

  她不止要睡他的床,她還要睡他媽媽的床。

  讓他一直洗。

  一直洗。

  ----

  施與美在中午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那邊的警察說,有個葉姓人家,來報警尋人。尋的小女孩,和施與美報過去的資料一樣。

  施與美一聽,就知道是找到葉翹綠的家長了。她和小工交代完,匆匆離開攤檔。

  她趕到派出所,警察正和一個男人聊著。映入她眼帘的,是男人堅實挺拔的背影。

  警察見到她,和男人說:「葉先生,就是這位施小姐找到了你的女兒。」

  葉呈鋒回頭,焦急的神色微微放鬆。

  他是昨天晚上知道女兒不見的。

  珍姨白天沒敢說,出去找了一輪,一無所獲。眼見瞞不住了,才哆哆嗦嗦打了電話給他。

  葉呈鋒當下心都要跳出嗓子口,氣極之時,臭罵了珍姨一頓。

  說不疼這女兒,是假的。但是事業太忙,他陪她的時間很少。

  眼下,什麼事都不及女兒重要。葉呈鋒報了警,還在學校路段找了好久。他一夜未眠,在女兒的房裡躺到天明。

  葉翹綠離家前,留下了一張小紙條,表示她不高興爸爸的爽約。

  葉呈鋒抓著小紙條,心中百味雜陳。

  他很愛妻子。

  妻子難產當天,如果不是女兒紅彤彤的臉讓他不舍,他可能就跟著妻子走了。女兒漸漸長大,他遇過不少女人,但他心系亡妻,沒有續弦的心思。

  而這個夜晚,他第一次正視女兒缺乏父母陪伴的事實。

  早上沒吃什麼東西,葉呈鋒又出門尋找。

  蒼天憐見,他接到了警察的電話。他的女兒好好的,現在住在好心人的家裡。

  憶起失去女兒的恐慌,葉呈鋒心有餘悸。此刻見到那位好心人,他連聲道謝,「謝謝,謝謝。」

  施與美莞爾,「不客氣。」她微微和他拉開距離。她在鮮魚檔待久了,身上總是帶著一陣腥味。

  葉呈鋒卻像沒聞到,往前一步,「小綠現在在哪?」

  「還在我家。」施與美頓了下,「她的頭受了點傷。」

  葉呈鋒的臉色又現焦慮,「嚴重嗎?什麼情況?」

  「醫生說沒什麼,再敷幾天藥就好。」施與美沒敢在這一刻將自家兒子踢球砸傷葉翹綠的事全盤托出。

  葉呈鋒抽出煙,遞給幾個警察。他道謝了一輪,然後隨著施與美回去接女兒。

  一路上,葉呈鋒為了避免冷場的尷尬,問了些女兒的事。

  施與美都微笑對答。提及葉徑踢球傷到葉翹綠的事,她一臉歉意。

  葉呈鋒聽聞女兒並無大礙,倒也未加責怪。

  拐進香山街口,施與美就見到不少熟人。

  他們對她身旁的葉呈鋒投以好奇的目光。葉呈鋒成熟穩重,氣度不凡。眾人不免聯想到某種曖昧關係。

  施與美這會兒不便解釋,只能快步往家的方向。

  葉呈鋒瞄了眼破舊的樓棟。「這房子很舊了啊。」

  施與美輕聲回答,「嗯,幾十年了。」

  「買的還是租的?」

  施與美愣了下,「是我父親的單位福利分房。」

  葉呈鋒沒再繼續問,跟著施與美上樓。

  在見到女兒的那一刻,他的心才終於放下來。

  葉翹綠在暖和的被子裡睡得正香。

  葉呈鋒笑著給她捂捂被子,又輕撫過她的臉頰。他離開房間,掩上門,壓低聲音道,「讓她再睡會兒吧。」

  施與美點點頭,轉眼見陽台上晾著的被單、床單。她眉心一簇,大概猜出了什麼。

  她招呼著葉呈鋒入座,然後進了廚房煲開水,順便泡了壺好茶。

  待她出來客廳,葉呈鋒從錢包中掏出一疊藍黑色百元鈔,遞了過去,「非常感謝,這裡一點小意思,希望施小姐收下。」

  施與美怔了下,推辭道,「說起來還是我兒子傷了你女兒。」

  「小孩子也不是有意的。」

  「這錢,真不用了。」

  「那住院費、治療費我得還給你。」

  「就是床位費,加點兒藥。要不了多少錢。」

  兩人你推我拒的,幾番來回。施與美無奈收了一千元。

  葉呈鋒笑了,啜了口茶。他隨口問了下施與美的家庭情況。得知她一個人帶著兒子,他有些驚訝。

  葉徑神色如常地坐在窗邊。

  他看著施與美和葉呈鋒的互動,轉了頭。他從窗台俯視往下。

  不遠處有一棵大樹。微風拂來,枝幹上蔥綠的小葉子在風中搖擺。

  春天真的來了。

  ----

  葉翹綠是被葉呈鋒牽回家後,才知道,原來她離家出走跑了一大圈,也不過是兩條街。

  繞來繞去,都沒出兩公里。

  不過,由於她的鬧脾氣,葉呈鋒陪在她身邊的時間多了起來。

  她很開心。

  開心之餘,有時候會想起施與美,想她溫柔的語聲,和善的笑容。

  施與美來還書包的時候,葉翹綠沒見到。她那會兒在午睡。

  葉呈鋒單獨接待了施與美。

  葉翹綠得知後,有點失落。

  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漂亮阿姨了。卻在開學第一天的放學人群中,遇到了葉徑。

  他穿著白色上衣,灰色褲子。很普通的衣著,但因為臉蛋漂亮,還是比普通學生要招眼。

  葉翹綠驚喜,「葉徑。」她隔著一段距離,朝他拼命揮手,那模樣像是遇見久別重逢的好友。

  葉徑的神色卻沒太多熱情,瞥過來的眼神有點淡漠。

  她跑向他。小書包晃著,砸到她的背。「你也在這裡上學嗎?」

  「嗯。」

  她笑開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我在三年級。」她伸出食指,「一班,你在幾班呀?」

  「二。」

  「我們是隔壁班同學。」

  「嗯。」

  她瞄著他的身後,問道:「施阿姨來接你嗎?」

  他看著她胸前的小蝴蝶結,搖了搖頭。

  葉翹綠有些失望,又道,「我可以去你家玩嗎?」

  他不說話,還是盯著那個小蝴蝶結。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可以去你家玩嗎?」

  「不行。」葉徑沒忍住,伸手將她胸前那個垂向左邊的小蝴蝶結扶正。這樣,他看著順眼多了,他將目光移至她的臉,「剛剛歪了。」

  葉翹綠看著他的動作,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不過她順口一提,「這是爸爸幫我系的。」

  他不說話,轉身就要走。

  葉翹綠繼續問,「葉徑,我可以去你家玩嗎?」

  「不行。」葉徑還是這個回答。

  她這會兒突然想起,他也沒有媽媽來接送。於是跟上他的步子,「施阿姨為什麼不來接你啊?」

  「我認得路。」

  「我也認得路。但是爸爸讓珍姨來接我回家。」

  正說著,珍姨的身影就在校門口出現。珍姨遠遠見到葉翹綠,招了招手。

  於是葉翹綠打消了尾隨葉徑回他家的念頭。

  葉翹綠和葉徑雖然同校,不過由於班級不同,平常見面倒不多。一旦碰見,葉翹綠都是興高采烈的樣子,葉徑則沒太大反應。

  她問過幾次,「葉徑,我可以去你家玩嗎?」

  他回了幾次,「不行。」

  葉翹綠沮喪。

  不過沮喪是短暫的,下次見到葉徑,她又是燦爛笑靨。

  同桌孫多麗問:「你認識二班的那個男生嗎?他都不理你。」

  葉翹綠解釋著,「他沒有不理我啊。他的語文不好,說話想很久。」

  孫多麗一臉懷疑。

  為了增加可信度,葉翹綠繼續說:「他還會把我歪了的蝴蝶結立正起來。」她學著葉徑的動作,把自己胸前的蝴蝶結拉了拉。

  孫多麗這下倒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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