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離開傅津言的這段時間,戚悅暫時在顏寧寧那裡住著。當時她從傅津言裡走得倉促,什麼也沒帶,匆匆拿了衣服就逃走了。

  好朋友如顏寧寧,什麼也沒問,對她張開了熱情的手臂。

  戚悅離開之後,傅津言真的如他承諾所言,沒再騷擾她,麼也不再強迫她,從她的世界消失般了,好像這號人從未出現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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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所工作的時尚圈子多少和傅津言會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戚悅在cici明工作室的工作越來越穩當,周姐對她遇事沉靜和機敏的性格愈為欣賞,讓她參與到更多的項目中來。

  有時戚悅坐在辦公桌上整理文件,打算把讓總監簽名的文件歸結為一類,視線一掃,不經意地在投資人處看到傅津言三個字。

  字跡冷峻,力透紙背。

  戚悅想起那天離開時,他的眼神,像一頭沉默的困獸,眼神里是掙扎,甚至她在他眼底看到一點無助。

  有點可憐。

  像她以前在放學回來,爸爸出差,繼母換了門鎖,她進不去,只能坐在樓下花壇里,也知道去哪裡。

  那種被拋棄的無助感,她到現在也忘不了。

  「戚悅,來我辦公室一趟。」周姐喊她。

  「哦,好。」

  戚悅立刻起身,思緒被拉回,同時她也把對傅津言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給驅散開來。

  一進辦公室,周姐直接遞給了她一張表,戚悅接過來低頭一看,同時小聲地念出來:「CMMCO亞太地區時裝大賽,獲得第一名的人將有多家高奢品牌對你進行融資,同時將為最佳設計者舉辦一場個人首秀。」

  這種比賽,無論是對已經小有名氣的設計師還是像戚悅這樣的新人來說,這個平台都讓他們走得更高更遠。

  「想參加嗎?」周姐看著她。

  「想——」戚悅下意識地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這種可以證明自己,又能在其中學習到新的設計理念的比賽誰會不心動呢,但說完之後,,戚悅又下意識地搖頭:「我不行。」

  她怕自己丟cici明工作室的臉,也沒有足夠的自信去參加這個比賽。

  周姐看到她這反應在意料中,她站了起來往落地窗的方向走。周姐穿著黑色西裝,姿態幹練,她回頭看了一下戚悅,平時教育員工的刻薄勁又出來了。

  「戚悅,我不會說出——加油,你可以這樣的屁話的,既然把報名表給你了,機會擺在這,去不去隨你,你自己把握。」

  戚悅點了點頭:「謝謝周姐。」

  那張報名表被戚悅小心翼翼地疊放在隨身攜帶的包里。

  一連好幾天,京北連續暴雨加雷電。傅津言一直待在家裡,沒有出門。如果有人到訪,推開傅津言的房間,一定會嚇一跳。

  山雨欲來,一屋子濃重的酒味和嗆人的煙味撲鼻而來,傅津言穿灰襯衫,鎖骨凸現,臉蒼白,半躺在床上,旁邊的菸灰缸堆滿了凌亂的菸頭。

  一到下雨天,傅津言的情緒就低得可怕。

  忽地,黑壓壓的天空忽然打了一聲驚天悶雷,一場大雨傾盆而下,傅津言夾著煙的指尖抖了一下,菸灰抖落,隨即又被窗戶飄進來的風吹走。

  暴雨,哀鳴,哭聲,像鬼魅一樣,開始在耳邊響起,緊接著,一道閃電直接劈了下來,在傅津言面前。

  持續性的雷電交加讓傅津言終于堅守不住,他的手緊緊揪住床單的一角,已經變形,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滑落,他的臉色愈來愈蒼白。

  慌亂,傅津言拉開抽屜,想找鎮緩情緒的藥,可受外在環境的影響,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個,整個人從床上摔下來。

  一雙蒼白骨節分明的手拉開抽屜,終於摸到一瓶藥。傅津言呼吸急促,幾次擰蓋子手指滑落,最後用力一擰。

  一百多顆白色藥片滾落在地板上,散落一地。

  傅津言撫住心口,不怒反而低低的笑出聲,彷佛在嘲笑狼狽的自己。

  在一片無法掙脫的痛苦中,傅津言感覺自己快撐不下去時,他忽然在抬眼間看到桌上放著的唱片機一角。

  黑膠唱片開關摁下,氣泡飲料的聲音響起,冰塊碰撞杯壁發出的聲響清脆而動聽,緊接著,一道溫柔繾倦的聲音響起,意外地,讓人熟悉:

  「晚上好,今天要念的是一首助眠的詩,閉上眼,你看到的是一大片的星空,認真聽。」

  「如果你愛星球上的一朵花,

  當你仰望星空時,

  就會覺得,夜晚那麼美妙,

  所有的星星都開滿了花……「

  伴隨著戚悅溫柔而耐心的咬字,傅津言緩緩地閉了上眼,他的情緒漸漸平緩,黑色的睫毛輕輕地顫動著。

  戚悅為他錄製了一份amsr,這是他收到第一份真正的生日禮物。

  傅津言就這麼躺在地板上,任窗外的風雨打進來,他躺在那裡,閉上眼,感覺心臟在緩緩復甦。

  他想起了下雨天,那個帶著情.欲的吻。

  還有那次,戚悅撐著藍色長裙重新折返,她扶他起來,掌心貼著她腰的溫度,後來躺在床上,她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名字:

  傅津言。

  那聲音,好像她是值得眷戀的一樣。

  就在一個月前,兩個人關係稍好,他從背後擁抱住她,清甜的氣息席捲,那一刻他想占有她。

  ……

  聽話聽到聲響,從門縫裡鑽出來,走到傅津言面前,然後窩成一團,滾進他懷裡,並且伸手柔軟的,粉色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心口,並軟軟地「喵」了一聲。

  傅津言睜開眼,第一次沒有嫌棄這貓,順勢摟住它,摸了一下小貓的頭。

  「聽話,你想你媽了嗎?」

  是時候抓她回來了。

  -

  周五,戚悅終於決定參加這次設計大賽。

  一下完班,她早回家,煮了一份面,隨便吃了兩口,就坐在地板上開始構思要參賽的作品。

  結果屁股還沒有坐熱,顏寧寧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她點了接聽,話還沒說上一聲。

  顏寧寧就在電話那頭嗚嗚嗚大哭起來,可把戚悅嚇壞了,連忙問道:「寧寧,怎麼了?」

  「悅悅,嗚嗚嗚嗚嗚,我……我失戀了,你過來陪我。」顏寧寧哭得上句不接下句,連說話都構不成一一個完整的句子,

  「好好,我馬上來,你待在原地不要動。」戚悅說道。

  顏寧寧和她男朋友的事,戚悅從大學以來劉就多少知道一點。

  男生為人刻板,嚴謹,從來不懂得浪漫,但勝在細心,對顏寧寧哈好。

  但他從小是單親家庭家的小孩,在母親嚴苛的教育下,男生成為了一個優秀的人。

  但是她反對兩人在一起,理由說,顏寧寧家裡不夠有錢,既然不能成為他事業高升的基石,那就不要成為他人生的絆腳石。

  讓顏寧寧傷心的不是這,最致命的是談了這麼久的男朋友真的因此要跟她分手。

  渣男無疑了。

  掛完電話後,她立刻換了衣服,出門匆匆攔了輛車,直通剛才顏寧寧說的酒吧。

  大概半個小時,戚悅到達了難則酒吧,一進來,就被五彩的光晃暈了眼。

  舞池裡的人閉著眼,眼妝濃艷,人貼著人,扭動著腰,像裡面浮起來的層層熱浪。

  而戚悅粉黛未施,像一尾清新的魚,出現在大千世俗里。

  人擠人,腳跟貼著腳,戚悅費力地穿過重重人群,終於找到了在吧檯買醉的顏寧寧。

  她一走過去,就開始拿顏寧寧的包,奪過頭她手裡的酒,低聲說:「別喝了,寧寧,我們回家。」

  「我不走……是朋友……就……就坐下來陪我。」顏寧寧猛地一拍桌子,惹得鄰桌的男人頻頻看過來。

  戚悅舉著酒杯,回頭一個個沖她們點頭致以歉意。

  顏寧寧明顯喝高了,人又坐不穩,眼看就要從凳子上掉下來。

  戚悅這邊拿著酒杯,衝上去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哪知顏寧寧醉得不輕,用力撥開戚悅的手,後者一個踉蹌後退。

  人差點摔倒,戚悅險些平穩了重心,但手裡的酒順著慣性飛了出去,一杯紅酒直接潑向對面卡座里坐著的肥胖男人。

  肥胖男人穿著白襯衫,梳了背頭,看得出來是精心打扮過來談應酬的。

  這會兒忽然飛來橫禍,當眾被人下臉,肥胖男人氣得上前來,聲音惡里惡氣。

  「臭□□,沒長眼睛嗎?」男人罵道。

  戚悅連忙從包里拿出紙巾,上前去擦他衣服上的酒漬,結果越擦越明顯,於是連連道歉:「真的對不起,不是有意的,要不我賠您一件新的襯衫。」

  戚悅站在他面前,燈光打過來,一張清純又美麗的臉出現在肥胖男人眼前。

  她身上的香氣若有若無地撲過來,一時間讓人意亂情迷。

  肥胖男人一把攥住她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按,嬉皮笑臉地:「還挺軟。」

  戚悅看見他的油臉,被人攥著手,渾身直犯噁心。

  「你放開我——」戚悅瞪著他。

  「我就不放,妹妹,你都潑我一身酒了,這辣得呀,」男人自我陶醉得聞了一下,笑眯眯地說道,「不如以身相許?」

  男人就要更近一步時,一道淡淡的強有力的聲音插了進來。

  「這位先生,請你鬆手。」

  戚悅的心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從身旁前來熟悉的迷迭香味道開始,她知道是傅津言。

  一抬眼,果然是他。他穿著一件珠灰色的襯衫,身形瘦削,臉色蒼白,唇峰精緻且透著一層殷紅。

  金絲眼鏡別在領口,胸口一片玉白,這個男人長身玉立地站在那,沒有說話,氣勢已經壓了人一截,始終透著詭譎的吸引力。

  男人氣得臉色發漲,被氣勢壓到,問:「你……你誰啊?」

  傅津言伸手勾出領口的眼鏡,在鏡腿那裡輕輕轉了一下,然後從容地在男人手上不輕不重地劃了一下。

  肥胖男人感覺有電流穿過,感覺血和肉分開,痛得立即鬆手,並且發出了一聲驚天慘叫。

  傅津言漫不經心地收回眼鏡,擦了一下鏡片,聲音很緩,又像是在宣告主權。

  「她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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