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戚悅把傅津言接回泛江國際,一邊忙著處理畢業的事,一邊認真地照顧術後需要休養的傅津言。

  每次她一回到家,看見的是傅津言穿著白襯衣,扣子敞開,斜躺在沙發上,抱著聽話,在逗弄它,懶散又妖孽眾生的樣子。

  傅津言眼皮一欣,看見戚悅回來了,瞬間把聽話打入冷宮,還美其名曰:「怕你媽吃醋,我就不抱你了。「

  「……」戚悅。

  -

  周天晚上,同班畢業生聚會,一群人在KTV推杯換盞,各訴著同學情。戚悅也在,氣氛還算良好,話題內容無非是關大家以後的人生方向和計劃。

  其中,班長忽然問道:「戚悅你呢,你的畢業算是交了一份滿意的答卷,以後還留在京北嗎?」

  戚悅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時,忽然,同伴中有個女生發出一聲驚呼:「天吶,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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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玩意啊,一驚一乍的。」坐在她對面的班長探過頭去。大家的好奇心被勾起,紛紛探過頭去,然後一致地沉默了。

  緊接著,大家看向戚悅的眼神變了,多一些同情,還夾雜著探尋。

  戚悅的心緊了緊,一把奪過女生的手機,在看到上面的新聞後,她的瞳孔驟然緊縮,一臉的不可置信。

  熱搜第一名的標題是:傅氏集團接班人傅津言變態,虐貓。

  點進去,一位網紅博主發的視頻,里配了大量拍攝的照片,大部分是下雨天,傅津言眼神陰鬱,手握著貓的脖頸,地上全是沾染了血的棉簽,他身上穿著黑色的襯衫也沾了半干暗紅的血跡。

  照片上的傅津言與貓,要麼是斷了腿的貓,要麼眼珠瞎了一隻,要麼身上是大片的傷口。

  新聞上說,這都是傅津言所為,還有媒體說他有反社會和變態人格,呼籲有關部門和有關人士關注這件事,畢竟每一個生命都是平等的。

  網友紛紛討伐起傅津言,因為氣憤而問候起他祖宗十八代。有些言論,戚悅看了後氣血直上涌。

  【傅津言是變態吧,這種反社會人格就應該十八層地獄。】

  【果然,人起來斯文有禮,實際上呢,這麼可怕,待在他身邊的人會很危險吧。】

  【聽說他還是個醫生?這種人也配,不會是「醫者」殺人?】

  【這種人,把好好的一隻貓弄殘疾,他怎麼不去死。】

  「他怎麼不去死」這條評論被頂到最高贊,網友的怒氣一瞬間被點燃,紛紛成了審判者和制裁者。

  他們跑到傅津言微博底下,評論:滾啊,你怎麼不去死?或是:你這種人,居然還是個醫生,到底是想殺人還是治人?

  甚至還有人p起了傅津言的遺照,還加了點蠟的表情。

  一場轟轟烈烈的網絡暴力和道德譴責再一次掀起,只不過這次輿論靶心是傅津言。

  「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戚悅的語氣慌亂又緊張。

  戚悅打了一輛車回去,中途她一直打著傅津言的電話,無人接聽。等戚悅趕回去的時候,發現傅津言正在處理郵件,神色平靜。

  「你沒事吧?」戚悅問道。

  傅津言搖了搖頭,勾唇:「我能有什麼事。」

  戚悅鬆了一口氣,他沒事就好。但是網上那些虐貓照片又是怎麼回事?她不相信傅津言會虐貓,但是直覺他有事在瞞著她。

  「網上那些話不要去在意,都不是真的,他們不過是離開網線活不下去的非常人類。」戚悅有些生氣。

  「嗯,我沒事,讓我們七七擔心了。」傅津言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

  晚上洗澡的時候,戚悅在浴室,隔著水聲,她聽到傅津言的聲音冷冽,語氣肅殺,在打電話:查清發貼人是誰,然後告他,告到他傾家蕩產。

  好不容易治好的病,傅津言又一次失眠了,他怕戚悅擔心,一直睜眼到天亮,畢竟一閉上眼,漫天的血腥。

  次日,傅津言神色如常,開車去口腔醫院上班,今天無人來問診,冷冷清清,氣氛詭異,就連護士都對他多了幾分小心翼翼,不過傅津言對此並不在意。

  12點的時候,戚悅發來信息說來找他吃飯,傅津言回了個「好」字。他換下衣服,走到醫院門口正準備去接戚悅的時候。

  大口門不知道被誰潑了紅油漆,上面寫著幾個醒目的血紅色的字——虐貓變態。傅津言就站在那面牆底下,他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忽然有個老太太啞著聲音說:「以後再也不要來這家醫院看病了,這個醫生居然是個變態!「

  「退錢!誰知道他是真的給我們看牙,還是為了做一些掩人耳目的事。」

  人群中不知道誰發出一句引導性的話,許多人也跟著大聲斥責。傅津言站在她們面前面無表情地承受著。倏忽,不知道是他幻聽,還是真的人這樣說,一道嘲笑聲與記憶中的聲音重疊,他開始耳鳴。

  」讓我看看第一名的夢想是什麼?哈哈哈哈,殺人犯也想當救死扶傷的醫生。「

  」他弟搶救的時候,氧氣罩不是他摘的吧?」

  ……

  傅津言神色痛苦,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前模糊一片,他已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回憶。忽然,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是戚悅,她擋在傅津言面前,看著指責他的一群人。戚悅一雙杏眼掃向這個為首的老太太,語氣嚴厲,像表變了一個人般,還夾著冷意。

  「這位老太太,我不知道你到底收了誰的錢這麼污衊傅津言。我對你有印象,牙齒壞死了五顆,一直沒錢出醫藥費。實話告訴你,你那個醫保卡,你兒子早就沒交了,是傅津言,看你可憐,讓你免費看病!你哪來的臉說他不配當醫生?」

  「還有你們,傅津言給你們看牙,請問出什麼事情了嗎?如果有,我讓他給你們負責到底。有嗎?臨星口腔醫院不論是硬體還是軟體水平,都比同類的醫院好,可是他降低收費標準,讓你們能好好地看病,他做這些就是為了站在這接受你們無緣無故的道德暴力嗎」

  「下作!」

  一行人面面相覷,臉紅耳赤,尷尬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戚悅沒怎麼罵過人,也不會說髒話,這是第一次,她因為情緒激動臉漲得通紅,是為了傅津言。

  傅津言盯著被她緊牽著的手,彎了彎唇角。

  被人保護的感覺真好啊。

  戚悅牽著傅津言離開了現場,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的嗓子還有些啞,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傅津言倒了一杯水給她,笑了笑,避開話題,垂下眼睫:「七七,我沒事。」

  本以為網上的風波會就此過去,只是好像有誰在背後操作一樣,虐貓事件越來越激烈,可是傅津言好像自暴自棄般,沒有採取任何手段。

  最重要的是,傅津言失蹤了。

  沒有人找到他。

  戚悅沒辦法一邊調查此事,一邊在四處找傅津言。她讓陳文去調查虐貓的事情,自己去找了柏亦池。

  窗外在下雨,柏亦池嘆了一口氣:「阿津這會兒應該在清山墓園。他很可憐,也不容易,希望你能好好對他。」

  通過柏亦池的口中,戚悅斷斷續地拼湊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傅津言媽媽從他小時候,身體就不太好,一直身患重病,但父母感情一直很好。傅津12歲的時候,母親去世,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打擊很大。

  偏偏在母親過世後的一個月,傅津言偶然發現傅堂國接了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孩去商場吃飯。

  而那個小孩,跟傅堂國長得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大概十歲左右。

  傅津言無法相信的,傅堂國出軌竟然長達十多年之久。眼前這個對著別的女人笑的男人,傅津言無法相信一個月前,這跟在母親靈堂崩潰大哭的是同一個男人。

  沒多久,傅堂國就將女人娶進了門。傅津言打心眼裡厭惡他們,也表現得明顯。可是奇怪的是,小兒子和傅津言很親,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哥。

  可惜傅津言並不領情,還對他說「滾」

  這些繼母都看在眼裡,心裡有怨恨卻不敢發泄出來。直到有一次,小兒子吵著要去找在傅津言玩,偷偷地叫了一輛車,想跑去網吧找哥哥。

  不幸的是,司機酒駕。車毀人亡。

  繼母知道這件事後當著眾人的面甩了傅津言一巴掌,聲音悽厲:「殺人犯!」

  傅津言也不知道會出現這個意外,其實他不討厭弟弟,只是怕自己和弟弟太親近,這樣就對不起已故的媽媽。

  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傅津言在學校承受了各種指指點點,心理壓力過大,人都瘦脫了。傅堂國決定給他轉學,讓他到了一個新的城市,重新生活。

  沒想到,噩夢就此發生。

  傅津言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繼母不肯放過他,用錢收買學校的老師和同學,親自策劃了一場校園暴力。

  整整一年,傅津言被欺壓,被打罵,他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無人述說。

  讓人心理崩潰的是,在一個下雨天,一群高年級的男生找到他,其中有人見他長得漂亮,竟然有男生摸了摸他的嘴唇:「要不你跟我一晚,讓我舒服了,我就放過你?」

  傅津言差點吐出來。

  他為了躲避那群人,到處躲,躲到無路可退,傅津言躲垃圾桶里,整整一晚才逃過一劫。那個冰冷的,打雷的夜晚,傅津言被聞夠了臭味,下水道的味道,苔蘚的腥味,誰能想到,陪他度過那難熬,提心弔膽一晚的竟然是一隻瘸了腿的貓。

  也是從那天晚上,傅津言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忍受並不能解決問題,對有些人,只有以暴治暴。

  既然他們說他變態,傅津言就做他們口中的那個種人。他不再忍受,開始打狠架,通常是自己打,然後是受一身的傷,但他不怕死,就這麼打出了名堂。

  那個當初要摸他的男生,傅津言直接把他掰骨折,打到他住了一個月的院,全身二十多處傷口。

  沒人敢欺負傅津言,但他因為對弟弟的愧疚,還是遭受的這些暴力,讓他成了一個陰晴不定,冷漠的人,且患上了嚴重的失眠躁鬱症。

  ……

  戚悅聽到這些早已泣不成聲,她再一次,冒著大雨去找清山墓園找傅津言。在去的路上陳文打來電話:「戚小姐,查清了,傅先生沒有虐貓,他一直悄悄成立了一個收養流浪殘疾貓組織,那些照片是他被人陷害了。」

  也就是說,照片上的傅津言不是在虐貓,而是在治貓。

  戚悅吸了吸鼻子,扯掉麥:「知道了,陳助理,請你務必採取強硬的法律手段給他一個清白。」

  ……

  雨越來越大,到達清山時候,戚悅撐著傘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像一朵搖搖欲墜的蒲公英視線逐漸清晰,傅津言穿著黑色的衣服坐在一處墓旁,臉色蒼白,微佝著腰,陰鬱又折墮。

  他對著墓前的人,輕聲說:「對不起。」

  戚悅的眼淚唰地一下掉下來。怎麼會有這樣的人?被痛擊之後,還願意愛這個世界。

  他從小就想當醫生,卻被人嘲笑殺人犯怎麼可以當醫生。

  因為常年情緒負荷過重,患上病後,怕自己真的會耽誤病人,而想了一個折中的方法,去學了口腔醫院學。畢竟業以後也沒有去協和,而是自己開了一家口腔醫院,把學到最精的技藝,大材小簡用,接簡單的普通診。

  因為這個決定,被家人說是不學無術的浪蕩公子哥,卻從未辯解。

  因為下雨夜受到過一點溫暖,就長期收養流浪的殘疾貓,想給他們一個家。

  他自己在承受什麼呢?因為一個意外,所有人把錯歸結於他。傅家的人常年冷落他,他也為此而賠上了一生,也失去了親情。

  「我什麼都沒有。」傅津言的頭靠在墓碑旁,自嘲地笑笑。

  傅津言不知道該怎麼做,別人對他的看法會好一點。好像不會的,這個世界是黑暗的,潮濕的,像一張無形的網,勾住他,讓人無法呼吸。

  」萬物淪喪,我在中央。」

  [注1]

  戚悅慢慢走到傅津言面前,蹲下來,雨滴斜斜地打在兩人身上。傅津言好像才現她的存在,抬眼。她把臉埋到傅津言的掌心裡。

  掌心處傳來的溫暖和感知到她臉上細小的絨毛,一點一點,將他冰封的心喚醒,知覺慢慢恢復。

  只聽見她說:「傅津言,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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