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義大利面


  咖啡館裡的閒聊,讓祁鏡了解了李漢的工作。思兔閱讀520官網從他這段時間自學的法醫知識來看,面前這位法醫雖然看上去很年輕,但專業實力絕對能稱得上一流。

  而在去看房子的路上,又讓他多少了解了這位法醫的鈔能力。自己在上京賺的這筆錢,在李漢面前,實在小兒科了些。

  他也不是什麼公司的老總,也沒做過什麼生意,真就是個本本分分的小法醫而已。從大學畢業後就進了公安工作,每月工資也就2000出頭,連祁鏡這樣的內急醫生都比不上。

  至於名下的那些錢和散在全國範圍的幾十座房產怎麼來的,李漢解釋得倒是很乾脆。

  「錢是別人給的唄,太多了沒地方花,就到處買房。有些是朋友急著用錢,我就幫著買下了。有些則是湊巧在我喜歡的城市,二手的,自帶精裝修。」

  李漢笑著說道:「我就是個吃貨,無聊的時候會全國走一走,吃吃當地的美食。住旅館還不如自己的房子舒服,所以就會買著先備用。」

  「這麼好(fan)命(er)的(sai)麼?」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祁鏡忽然發現自己醫二代的標籤瞬間不香了,回話中處處透著貧窮的氣息:「你又不缺錢,給我打點折扣唄。」

  李漢開著車,笑了笑搖搖頭:「剛才我在咖啡館說得很清楚,祁醫生要是沒法接受這個價錢的話,就沒有去看的必要了。」

  「唉......」祁鏡嘆了口氣,「我也是能省就省嘛,賺錢不容易啊。」

  「貴是貴了點,不過房型設計和周圍地段還是很不錯的。」李漢介紹道,「99年的房子,位置就在市中心,離第一人民醫院最近,步行10分鐘就到。丹陽醫院的話雖然有些距離,但騎車幾分鐘也能到。」

  不得不說房子的地段確實好。

  東有去年剛開街的商場步行街,再往前是一路向南流淌而過的濱江,東南向的建築群夜景非常不錯。北有鶴山公園,高層能俯瞰園內的市內第一大湖,黃昏時的景色反而會讓人有一種出世的感覺。

  在景色的把握上,開發商做到了極致,甚至非常有前瞻性。

  因為就算十多年後,東南和北側依然沒有多少高層出現,景觀保持得非常好。對比之下,只有西端稍遜了些,不過那兒聚集了農貿市場、小學和中學的校區,小區門口就有公交車站,出行非常方便。

  因為是較大的戶型,16層高,是十多年前沒什麼人在意的大平層,地段和配套又是絕佳。

  一樓有車庫,頂層有公用露台,每層都有十米的大陽台。小區內有大量綠化,還有配套的其他建築設施,幼兒園、健身房、室內游泳池,在價錢上大大超過了普通中薪的承受能力。

  從專業角度來看,小區人流密度,容積率也低,舒適度在市中心算是非常靠前了。

  「好是好,可268平要價133萬......」

  祁鏡還在「糾結」這個房價:「平均下來將近5000一平,比明海的還貴。」

  李漢自然也知道貴了些,但他開出這個價是有原因的:「實在是它對我來說有點特殊,你要是再拒絕我,明天掛牌價格估計還得往上漲點......」

  ???

  祁鏡不解:「別人賣不出去都會降價,你怎麼反而漲了?」

  「呵呵,因為我壓根就不想賣啊!」李漢依然笑著,「原價是120萬,之前來看房的人不少,被勸退了好幾次,所以價錢水漲船高了。」

  車子一路駛進小區,停車上樓,進了屋子後祁鏡才知道他這句話的意思,以及房子對他的特殊性。看著牆上掛的幾張照片,他不禁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孩子?」

  「嗯,8歲查出的I型糖尿病,鬥爭了8年終於等到了胰腺,可惜......」

  李漢沒往下說,笑著指了指客廳內的沙發:「你坐,要喝點什麼?咖啡?還是茶?如果要飲料的話自己去冰箱裡找吧,種類太多,我自己都忘了買過什麼了。」

  「還是咖啡吧。」

  「嗯,對了,你不吃點東西嗎?我這兒東西不多,不過吃飽還是沒問題的。」李漢直接進了廚房。

  「不用了。」

  「現在都快過飯點了,你難道不餓?」

  一場討論會足足兩個小時,現在的時間已經往八點去了。祁鏡當然餓,但頭回碰面就去別人家裡蹭吃蹭喝,總讓他覺得怪怪的:「不用了,待會兒約了人。」

  「哦?是女朋友啊?」李漢笑著問道。

  「嗯。」

  祁鏡隨口嗯了一聲,總算給閒聊畫上了句號。

  房子確實是好房子,裝修也不錯,300不到的面積被規劃出了400平的感覺。而最讓祁鏡感到意外的還是李漢口中的「特殊性」,隨處可見的生活照,照片中滿滿的回憶。

  「那孩子還在讀大學吧?」祁鏡看著照片裡的兩人,問道。

  「嗯,去年進的音樂學院。」

  祁鏡看向大廳角落裡被遮上一層蓋布的三角鋼琴:「學的鋼琴?」

  「嗯,鋼琴系......」李漢似乎在忙著什麼,聲音漸漸輕了許多。

  祁鏡對男孩的身份有些疑問,只是疑問越多,越能體會到對方的感受,他也越不想去揭開這道傷疤,想了想便換了個更輕鬆的話題:「你在忙什麼呢?我看了他的病歷和房子就要走的。」

  「隨便吃點吧。」李漢在廚房搗鼓著自己的料理,「義大利面而已,做起來也簡單。哦,對了,你要哪種醬?事先聲明,我這兒沒黑醬,小默不喜歡......」

  祁鏡對吃的沒什麼要求:「你隨便弄吧,我對這些無所謂。」

  「哈哈,我就知道,醫生都一樣,生活沒規律,也毫無品質可言。」李漢笑了兩聲,說道,「你要是無聊的話就先看看他的病歷吧,我就放在茶几的抽屜里,應該全在那兒了。」

  「嗯。」

  病歷被完好地保存在文件袋中,從11年前剛查出一型糖尿病開始,所有的病史記錄、檢查和治療都在裡面。

  祁鏡把胰腺移植前的記錄看了一遍。

  病人剛開始就有三多一少的糖尿病典型症狀,發病初始的空腹血糖就在15-20左右波動,尿糖一直四個+。考慮到病人的年紀和血液中胰島素的含量,外加術前8年多的時間裡一共經歷的4詞酮症酸中毒,I型糖尿病的診斷肯定沒問題。

  這點就算在讀的醫學生也能輕易看出來,沒什麼難的,整個病歷中真正的難點在最後的死因。

  病人病史奇厚無比,比起內外科教科書不遑多讓。想要從裡面找到答案,真和大海撈針差不多。

  祁鏡的第一反應就是排斥,難道是排斥反應造成的?

  胰腺移植後的排斥反應會影響術後的胰腺功能,病人本就是I型脆性糖尿病,低血糖也是它的併發症之一。

  病人經歷過三次排斥反應,胰島肯定受損。但從病史記錄來看,病人每天會使用10u胰島素來維持血糖,幾次隨訪檢查的結果都很令人滿意。出院後,他的血糖穩定了不少,空腹一直維持在5-7,很少出現波動。

  就算術後出現了幾次排斥反應,移植的胰腺有部分纖維化,可從結果來看,不能否認手術的成功。

  而這樣的生活卻只持續了2年。

  11月28日,病人身體不適,被送去了最近的第一人民醫院。經過搶救後,沒能熬過這一劫,死在了一院內急搶救室,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急性腎衰竭。

  簽名和蓋章都是何天勤,顯然老頭也在,死亡三聯單是過了目的。

  「是不是走得很突然?」

  李漢端來了兩盤義大利面,上面澆著紅色和青色醬汁,輕輕擺在了祁鏡面前:「來試試我的手藝,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醬,自己選一盤吧。」

  還沒吃,單從色和香來說,面前這盤食物完全秒殺了醫院和急救中心的食堂。

  祁鏡盛情難卻,就把最常見的紅色意面往自己這兒挪了挪:「還是紅的吧。」

  「哦,對了!」李漢看著有些茫然的祁鏡,連忙起身又回到了廚房,「你是要筷子還是叉子?」

  「吃意面不應該用叉子嗎?」

  「我倒是無所謂,我吃牛排用的都是筷子,西餐具實在用不慣。」

  晚飯終究是插曲,祁鏡來這兒的主要目的還是看房和19歲男孩兒的病歷。

  不得不說房子他很滿意,就算有些布置不太符合習慣,但大平層改動餘地很大,等房子到手後可以靠裝修慢慢處理。

  「主臥在那兒,旁邊是主衛,那兒是客廳、餐廳和廚房,進來的地方是衣帽間,最裡面是書房......」

  祁鏡復盤了一遍各房間的位置,然後看著面前的一扇房門,問道,「這兒就是次臥吧?」

  「哦,不是,次臥在另一邊。」李漢指了指身後走廊盡頭的房間,笑著說道,「這兒算是我的個人興趣屋,用來放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有興趣嗎?要不要進去看看?」

  「額......」

  祁鏡見他頗有興致,反而多了個心眼。

  給人挖坑挖多了,他對踩坑還是有些研究的,「好奇害死貓」每天都在發生:「算了,咱們還是聊聊小默的病歷吧。」

  李漢有些失落,聽到小默的名字後心情更是跌落了一大截。畢竟一起住了十多年,在他的糖尿病上李漢花了太多的精力和時間。

  「11月月末的時候我有個跨省的大案要處理,出差了一段時間,沒想到還沒回丹陽,一院就打了電話過來。」

  李漢嘆了口氣,坐回沙發,拿出那份死亡診斷遞了過去:「內急主任說是腎病綜合徵引起的急性腎衰竭、低血糖昏迷、心臟驟停和呼吸衰竭,聽說急救車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1)

  他對這件事兒非常自責,如果能陪在小默身邊,至少能第一時間發現問題,也能及時送醫。連之前的移植手術和術後的排斥都熬過來了,李漢想不出還有什麼能難住他們。

  但就是兩年的安穩生活麻痹了他,讓他有一種自己不在身邊,小默也能好好生活的假象。

  一朝大意,好幾年的付出化為泡影。

  「他那時候直接打的急救電話,剛說完人就暈了,急救醫生還叫上了消防隊這才砸開了大門。」李漢看著面前一堆病歷資料,又嘆了口氣,「他大概是怕打擾我工作吧,而且那時候我也不在丹陽,幫不上忙。」

  祁鏡看著手裡的診斷報告,遲疑了片刻:「從病史記錄上來看,診斷沒什麼太大問題,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胰腺移植術後,他的身體表面看上去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但體內卻是另一幅景象。而且這個急性腎衰來得太過突然,最近一次隨訪檢查還是六個月前,期間他的身體裡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

  祁鏡忽然問道:「你沒考慮過屍檢嗎?」

  一個法醫在自己好友離奇死亡後沒去屍檢,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當初考慮過,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他不喜歡。」李漢搖搖頭,但臉上笑容依舊,「其實他能安穩地活上兩年已經很不錯了,手術前血糖控制很不理想,也因為酮症酸中毒進了好幾次醫院,腎臟其實已經不太行了。」

  「為什麼沒做胰腺腎臟聯合移植?」祁鏡問道,「聯合移植怎麼都要比單移植效果好。」

  「車禍,供體的兩個腎臟都損傷嚴重,沒法用了。」李漢解釋道,「一院的移植中心主任建議我們再等等,但小默等不了了。」

  一型,還是血糖波動最大的脆性糖尿病,病情反覆不穩定。病人就像被掛在半空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繩索就會斷掉,生理心理都承擔著巨大的壓力。

  祁鏡完全能理解病人想要殊死一搏的心情。

  「不提他了,我叫你來的主要原因也不在這兒。」

  「房子我很滿意,抽空一起去交易中心,完成過戶手續。」祁鏡收拾了面前的文件資料,忽然問道,「不知道這些我能不能帶走?我想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見李漢有些猶豫,他也知道這些東西的重要性和意義:「我明天抽空複印一下,原本會馬上還回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