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潛伏


  「丹陽的秋天可沒那麼多雨水啊......」

  祁鏡裹著濕漉漉的黑色斗篷,走在一片泥濘的林間小道上。思兔閱讀520官網嘴裡埋怨著眼前的鬼天氣,腦袋裡想到的卻是剛來這個世界時的樣子。

  不出意外,他又做夢了。

  這次不再是有些科幻氣息的人蟲大戰,時代回到了古代,至少是個冷兵器時代,祁鏡搖身一變成了位流亡的乞丐。從膚色和身上的裝束來看,所處地區更偏向西方一些,語言講的也是英語,不過和現代的有許多不同。

  好在進了耳朵就自動轉換成了自己的母語,完全能聽懂。說起來會累一點,好在簡單短語都會些,日常對話沒什麼大問題。

  比起之前的免疫大戰,這一次不同的地方還有不少,其中最讓祁鏡不適應的就是毫無目標、完全開放式的「玩法」。上一次他還知道要去殺敵,有個巨大的目標催動著,還有一車士兵和他聊聊大概的世界觀。

  可這次......

  按理說,自己的夢境應該和醫學有關,可這次的線索實在少了些,周圍也是些不太喜歡開口的陌生人。

  入睡恐怕沒多久,可在這場夢裡,他已經待了足足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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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現自己進入夢境的時候,祁鏡倒在路邊的爛泥坑裡。他身體虛弱,身無分文,翻遍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口糧,唯一不缺的就是這永遠下不停的雨水天氣。

  要不是遇上這支商隊,領隊慷慨地給了一些食物,他可能早就餓死了。

  在沒有任何記憶,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的情況下,祁鏡只能跟著他們一起行動,這樣至少還能混口飯吃。

  「魯克城快到了嗎?」

  「快了吧。」一個商販隨口答了一句,然後又有些不自信地說道,「我們這兒唯一認識路的就是領隊了,我只是知道一個大致的行程時間罷了。」

  見祁鏡有些失落,他又開解道:「你別擔心,我們這些人都是小本生意,實在沒法再僱人了。可城裡都是大商家,你肯定能找到工作的。有了工作就有落腳處,生活也就有著落了。」

  「嗯。」

  這是商隊裡為數不多願意和祁鏡這個外鄉人交流的人,做的是香料和調味料的買賣,這幾天看下來為人還不錯。至於其他人,各有各的商品,涵蓋面不小,從低檔的水果農作物到高檔次的奢侈品都有涉及。

  當然,商路不平靜,遇上搶匪是難免的,隊伍為了安全肯定要配備護衛。有些是行會組織商隊時雇來的傭兵,而有些則是行會自己供養的武裝力量。

  他們人數不少,但沒有統一的指揮,手裡兵器各一,看似一盤散沙,而在其中濫竽充數的就更多了。別說魯克城的正規守備軍了,恐怕就連門口的衛兵隊都比不上。

  他們首要任務是保護車隊,其次便是要剔除掉車隊內部的不安因素。

  可整整半個月的行程下來,他們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就在身邊。

  而對那些每天站崗看臉的衛兵隊來說,這些危險就是來送錢送軍銜的。只是一個照面,他們就從商隊中揪出了好幾個可疑傢伙。

  「艾舍·瑞克亞!兩起攔路搶劫案、五起盜竊案、一起鬥毆致人重傷,懸賞9枚金幣,來人!抓了!」(1)

  「那位臉色不太好看的瘦個中年人應該就是斯捷普特·考克斯·紐莫寧吧!!和通緝令上的畫像有些許不同,但那種犯罪的氣質非常獨特。兩起縱火案燒死了至少五位平民一位守備軍士兵,懸賞整整18枚金幣,給我圍死,可別讓這條大魚跑了!!」(2)

  「今天第一支商隊就混了大人物在裡面啊......」

  城門口的衛兵隊長比對了手裡幾張通緝令的畫像,掃了眼面前的兩位重犯,點點頭。

  忽然他放眼遠眺,馬上就發現了不得了的傢伙,連忙提起放在一旁的佩劍,嘴角彎出了一條只有獵手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弧線:「還有最後那位,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呵呵,被我看到了還想跑?!」

  衛兵隊長的力量和速度要比自己的手下強許多,幹活時手腳更是乾淨利落。

  出鞘後的劍尖沒有絲毫猶豫,撞飛對方的防身匕首後,就從後向前刺穿了那個年輕人的肩膀。

  「雖然臉上易了容,可那股濃烈的血腥氣,你可沒法甩掉。」

  隊長抽出佩劍,甩掉血跡,笑著說道:「麥克·白特瑞·尤伯克西斯,你在周邊地區陸續殺了13人,樁樁都是慘案,城主見了肯定會欣喜若狂的......來人!全部銬起來~!!」(3)

  三位重犯被戴上鐐銬,在衛兵隊的看護下送進了城牆邊的看押室。而其餘那些衛兵,則整車查看起了商隊運輸的貨物,並對所有隨行人員進行盤查詢問。

  「不愧是魯克城的衛兵隊,我們竟然都沒察覺到混進了這些傢伙。」

  商隊領隊是個胖子,身上雖然穿著普通,可從富得流油的臉龐不難看出他豐厚的家底。

  胖子見狀忙不迭走上前,笑著稱讚了一句後往他手裡塞了一小包金幣,解釋道:「車上都是正經貨物,絕對沒有夾帶違禁品。」

  拿下了三名通緝犯,衛兵隊長心裡也非常欣喜。他很自然的收下了錢袋,順手掂了掂分量,然後很不以為然地放進自己的口袋。

  「我們只是例行檢查而已,你放心,我們不會損壞那些貴重物品的。」

  現如今時局緊張,額外的收入也只是讓他微微笑了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和胖子領隊多聊上幾句:「你們可得小心了,最近周圍不太平,上星期還抓了幾個可疑人物。」

  說罷,隊長指向了身後那堵巨大城牆上掛著的幾條黑影:「如果遇到了,請及時通報,我們衛兵隊一直有人輪值。」

  牆上掛的黑影就像老店門外的破舊招牌,不停隨著秋風飄蕩。

  祁鏡定睛看去,那些其實就是被活活吊死的屍體。

  嚴格說起來,它們也不能被稱作屍體,因為身上的肉早就被盤旋在半空的禿鷲啄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幾具搭了破舊布片的骨架,還在時刻提醒著來往商販旅人,切勿動歹念。

  一絲一毫都不行!

  「喂,行商證!」一名衛兵查到了祁鏡的頭上。

  「我......」祁鏡指了指自己,搖搖頭,然後看向了一旁賣香料的朋友。

  那人連忙掏出了自己的行商證,笑臉迎了過去,「我是海伯·泰特斯,這是我的證件。那傢伙是我路上新雇來的僕人,有些東西還沒來得及弄。大哥高抬貴手,就放他過去吧。」

  說罷,他一瞪眼看向祁鏡:「還不快讓衛兵大哥搜身!!」

  衛兵看了眼證件,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祁鏡。原本他確實是想上手搜個乾淨,但實在迫於祁鏡那身難聞的氣味,最後只能後退了兩步,作罷。

  「我這兒查完了,趕緊走吧,走吧......」

  「謝了謝了。」

  「等等,走什麼走?!」

  衛兵大哥剛想放行,誰知被身後的隊長厲聲喝住:「你是新來的?不懂這兒的規矩嗎?」

  「隊長,他其實......」

  話才開了個頭,隊長的拳頭就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只一拳,就崩斷了他兩顆牙:「商隊的商販需要有行會的行商證,沒有行商證的人都要嚴格搜身,所有貨物都要檢查......你難道是第一天在城門口站崗嗎?」

  「對.....對不起!」

  隊長雖然收錢,但到了關鍵時刻依然不容半絲怠慢。他抬腳把自己的手下踹到路邊,然後看向祁鏡說道:「年輕人,我要搜身。」

  祁鏡知道自己除了這身臭烘烘的衣服外什麼都沒有,很坦然地抬起了雙手。

  檢查格外仔細,嚴格程度簡直刷新了自己手下的認知,就算是剛才被關進看押室的那三位重犯也不過如此。

  然而結果什麼都沒搜到。

  「陌生人,你給我記住,千萬別犯事兒!」

  祁鏡明顯感受到了隊長雙眼深處投來的惡意,很認真地點點頭:「我都懂。」

  「走吧,趕緊的,後面還有人要檢查呢!!」

  車馬轔轔的商隊緩緩駛入城區,逐漸融入了繁忙的主街道,而隊長的視線卻久久不肯收回。衛兵們看著很費解:「隊長,你怎麼了?都過了檢查,難道剛才那支商隊還有問題?」

  「問題......倒也沒什麼問題」隊長搖搖頭,說道,「他們是有皇室註冊的商業行會,領隊有商行行會下發的各城通行文件,手下的商販都有行商證,沒證的僕從短工的搜身也沒什麼問題......」

  「難道剛才那個陌生人是通緝犯?」

  「那倒不是。」提到了祁鏡,隊長更是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這就是個陌生面孔,身上什麼都沒有,也沒什麼問題。」

  「是泰特斯那傢伙的奴隸吧。」

  「奴隸?開什麼玩笑!」隊長回看了他們一眼,問道,「你們沒見到他身上的斗篷嗎?」

  「斗篷?那個黑色的遮雨斗篷?」

  「就是很普通的斗篷而已,很厲害嗎?」

  「這件斗篷的面料很不一般,幾乎全被貴族壟斷了,普通人就算有錢也拿不到。」隊長再回頭看向主街道,商隊已經沒了蹤影,「告訴巡邏的兄弟,這幾天給我看緊他們。魯克城絕不允許出現意外,記住了嗎?」

  「記住了!!!」

  對門口的衛兵隊長來,祁鏡身上的斗篷確實存疑,其實對祁鏡自己來說也是一樣的。

  剛才搜身時隊長暗地裡揉搓了一下布料,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動作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現在再來看這身黑斗篷,面料確實和他身上的其他衣服完全不同。

  這些天一直在趕路,祁鏡也沒太在意,現在再看,這條擋雨用的斗篷做工也非常精細,絕不是他這種人該擁有的。

  不過,現在看來也只是有些不同而已,此外就找不到其他不一樣的地方了......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祁鏡搖搖頭。

  「把斗篷脫了!」忽然海伯·泰特斯冷下了臉孔,態度也不是之前略帶一絲施捨的老好人模樣,「你看看帽底是什麼。」(5)

  「帽底?」

  祁鏡揭開斗篷的扣子,快速翻過帽底,裡面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這裡面很乾淨,沒東西啊。」

  「你是新手?那兒沒教過你嗎?」

  泰特斯皺起了眉頭,向看傻子一樣看著祁鏡。再三確認他是真不懂之後,這才無奈地說道:「也不知道你是怎麼來這兒的,那麼不合格的傢伙早就該淘汰掉才行啊。」

  「我大概是失憶了。」祁鏡摸了摸腦袋,「實在記不得以前發生過什麼。」

  「忘了?」

  「都忘了。」

  「你怎麼在路上不說?我還以為你是假裝倒在路邊然後和我一起演戲呢......」泰特斯才剛要吐槽,忽然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做他們這行的就是刀尖舔血,最重要的就是隱蔽性。身邊突然出現一個失憶的同伴,要能力沒能力,要技術沒技術,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鬧出亂子。這要是萬一出了事兒被人逼供,很有可能會把自己供出去:

  「要是之前就和我說上這些,我是絕不會讓你進城的。」

  沒想到祁鏡的瘋狂試探在泰特斯眼裡成了演戲,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沒法多說什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記號被縫線繡在了帽底,要是這個記號靠看就能看出來,我們早就和城門上那幾個傢伙一樣餵鳥了。」說完後,他便拿著祁鏡的手指碰向斗篷兜帽的底部,來回幾次後問道,「怎麼樣,感覺到了嗎?」

  「確實有圖形樣的凸起。」

  祁鏡翻開帽檐,露出了裡面那層面料,終於看清裡面繡了什麼。

  「LB?」

  「這是上級留給你的一個聯絡記號,肯定和你的聯絡點有關。」泰特斯和他雖然是同一陣營,但分屬不同的兩個僱主,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些,只能說到這兒了,「時間緊迫,我現在就要走了,接下去的事兒只能靠你自己。」

  「嗯,謝了。」

  「儘快進入小巷,也要儘量避開那些巡邏兵。」

  祁鏡嘆了口氣,點點頭,接過了他遞來的兩枚金幣,謝了一聲,目送著泰特斯離開。而他的手卻一直摩挲著那塊記號,嘴裡喃喃道:「LB......不就是淋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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