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熱烈歡迎
劉復從沒想到在原來醫院離職後，自己最後十多年的臨床工作，會有一個如此魔幻的開局。思兔閱讀
上一世的祁鏡就是副主任醫師，在蔡萍退休後，因為年限的問題直接用副主任醫師的身份提領了丹陽醫院傳染科。而他這個副主任雖然過程波折了些，但也應該是這麼一個相似的過程才對，可現在卻被祁鏡硬生生從中間截斷。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見了白細胞降低就直接撤抗生素的。」祁鏡就像看了出搞笑沙雕劇，忍俊不禁，「就連這三個還沒正式畢業的醫學生都知道，白細胞突然降低肯定有問題。」
劉復在他連番嘴炮的攻勢下，沒有回嘴的餘地。
「我記得合同里有一條，『甲方如非必要，不會改變乙方工作崗位』，意思就是說如果有必要，完全可以改變你的崗位。」祁鏡說了一條勞務合同上的條款，「現在我就以醫療中心副院長的身份，把你調來診斷部。」
這人怎麼會是副院長？我記得副院長的位子一直空著啊。
對了，醫院原來可以把人調離崗位的嗎？
我當初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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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仔細想想，這條好像看到過，不過誰會沒事兒去改一個副高的科室，這麼幹豈不是都亂套了嘛。
還有這個診斷部到底是幹嘛的？
又沒床位又沒病人，要我來這裡工作？
對了，早上好像送了個病人過來住著了，可剛才去看人已經走了啊......
在臨床工作了那麼多年，他還從沒見過這麼亂來的科室。病人沒幾個，連個固定床位都沒有，遇到病人還需要找老年科去借。但科里卻養了那麼多醫生，簡直在胡鬧。
劉復腦袋裡被塞了太多信息，一下子有些接受不能：「診斷部......診斷部是幹嘛的？還有，你怎麼成副院長了？」
他實在有太多的疑問，「副院長」的頭銜只是其中之一，還有這條從沒在意過的條款：「我記得當時簽合同的時候，院長說過就算有換崗也是針對低年資的醫生，說他們需要歷練......」
「劉醫生工作那麼多年應該很清楚，調崗在其他單位或許是霸王條款，但在醫院再正常不過了。」祁鏡說道，「誰沒經歷過科室輪轉啊。」
「可我不一樣啊！我是副高啊！」
祁鏡哈哈笑了起來：「副高怎麼了，醫護的崗位從來就不是固定的，主治、副高也是要出去進修的啊。而且很多醫院已經有了院內急診輪轉制和院前輪轉制，進修大半年、急診輪轉大半年、院前又是大半年，就這樣兩年過去了。再加上自家科室的門診、病房的輪換，不少科還有其他延伸科室需要積極參與，心內有介入、呼吸消化有內鏡、腎內有透析中心、產科還有產房......」
「這......我懂。」劉復被他繞暈了，「可你說的這些都是和自己所學專業有關的輪轉，現在把我換到你科里算什麼意思？」
「診斷部自然是研究臨床診斷的，而且我專精內科，應該符合你的科室吧。」
「這不算進修吧？」
「當然不是進修。」祁鏡忽然冷下了臉，「來我這兒是防止，在你出去進修的時候丟我們醫療中心的臉！」
「你真是副院長？」
「當然。」
「不，我不信......你怎麼可能是副院長？」
能看出自己沒看出的問題，劉復承認面前的年輕人臨床能力確實夠強。但副院長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到手的東西，在公立醫院有zhengzhi上的考量，而民營醫院更多的還是錢和名聲。
只有給醫院帶來足夠的資金和名氣，才有可能成為副院長。
他不認為一個掛靠在自家科室的小小診斷部能為醫院帶來多少資金流，至於名氣......
劉復又好好搗鼓了一下自己還算豐富的年輕醫生名單，裡面根本就沒有祁鏡這號人：「你是哪兒冒出來的？」
「不認識我？」
祁鏡也覺得奇怪，自己好歹也在丹陽幹了不少事兒了。就算平時不太關心大三甲醫院，只要多參加幾次醫學會議，多多少少也應該聽說過自己才對......
「哦，醫學會議......」祁鏡輕哼了一聲，又把視線放在了劉復的身上，「你有多久沒參加醫學研討會了？」
「參加啊，每年都參加。」
「不是小打小鬧的那種。」祁鏡說道，「去年明海那場你去了麼？」
劉復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再往前上京那一場呢？」
「也沒有。」
「怪不得。」祁鏡懶得去解釋自己的身份，只說道，「你要不信就自己打電話問雅婷吧。」
「雅婷......朱雅婷？朱院長？」
劉復當然知道名字能叫那麼親切絕非平常關係，但還是忍不住起身拿出了電話。這是當初給他提出高度評價的院長，他不信一個學過MBA的人會讓一位如此年輕的主治來做副院長。
走後門也不沒這種走法啊！
可當他在電話里聽到了朱雅婷的聲音，這才知道整個醫療中心的權利分配關係，也知道事情已經不是他這個副高能控制的了。
「有錯就要認。」朱雅婷語重心長地說道，「祁醫生還是很講道理的。」
講道理？？？
劉復不敢回頭看祁鏡，只能壓低自己的聲音，儘量放低姿態：「我認，我認還不行嘛！別把我換過去啊，我可是堂堂副高！」
「那得問祁醫生了。」
朱雅婷嘆了口氣，表現出一絲無奈，同時語氣中也帶著為難，「我這個院長沒臨床工作的經驗，所以從建院之初就明確了職責範圍，只管業績。臨床工作上的事兒自然要交給臨床能力最強的人手裡，所以不歸我管。」
「臨床能力最強？？？」劉復心裡反覆揉捏著這個詞的含義，怎麼想也不應該套在祁鏡的腦袋上，「咱醫院臨床能力最強的，不是武德弘老爺子嗎？怎麼是他說了算？」
「武老爺子是門面，要不然也不至於明年就正式退休吧。」朱雅婷笑著解釋道，「而且武德弘應該一早就和你說過的吧，有事兒就去隔壁房間找祁鏡。」
劉復從沒想過這句話的真正意思，一直以為只是武德弘不想管事兒罷了。
「對，武老爺子早就把老年科的代理權給祁鏡了。」朱雅婷沒有給劉復面子，直接說了事實，「既然祁醫生覺得你工作有問題，需要去他那裡學習改造，那就去吧。」
「你在開玩笑嗎？我可是副高啊！讓我跟在一個主治屁股後面做事？」
「副高怎麼了？就咱們醫院的級別，職稱只能代表工作年限而已。」
朱雅婷確實生氣了，老年科什麼地位劉復應該比她更清楚。雷志成能第一時間把母親送進來，看得完全是她爸的面子。如果真的給搞砸了，打的也是她爸的臉。
到時候整件事兒傳出去，會給醫院帶來多少負面影響......
她不敢往下想。
誤診病人病情的發展，輕易撤銷抗生素，現在備班還不到崗。如果按照原來的脾氣，朱雅婷可能會直接把人踢走。違約金根本不是問題，這個人才是問題。
可她現在沒法這麼做，老年科缺中堅力量，劉復雖然實力差，職稱卻是明擺著的。就算真要踢走，也得等後續新人補充上來再說。
所以朱雅婷訓斥了他兩句，但也沒忘記給劉復吃下定心丸：「你放心，你還是老年科的副高，也依然是科里的第一接班人。工資還是那些工資，獎金就按診斷部的給，不差多少錢。」
「呵，武德弘都把主任代理權給他了，我還能拿得到主任？」
「只要不出亂子，祁醫生不會管的。」朱雅婷說到這兒，基本給他理清了整件事兒的脈絡，最後還需要一樣東西來震懾一下劉復，「當然你要是不願意也沒問題，當初和你簽的是五年合同，違約金五萬。違約的話......」
「五萬而已，我又不是拿不出來！」
「哦，那請便，只是......」朱雅婷忽然換了說話的語氣，「只是外面是什麼就業形勢你應該清楚，想空降到別人醫院去做副高，怎麼也得有點本錢才行吧。」
劉復被說得沒了脾氣。
他當然清楚這一點，之所以來民營醫院也正因為對方只看職稱，不看文憑和學位證書。如果真的去其他公立醫院找那些副高真刀真槍地拼能力，他不可能是對手。
而其他民營醫院......
劉復快速掃過自己腦海里有印象的那些招牌，能拿得出手的一個都沒有。相比起來，醫療中心確實更適合他。
糖和巴掌都被朱雅婷和祁鏡放在了面前，擺得整整齊齊。不管他要不要吃糖，這一巴掌都得挨，只是正手反手打臉模式不一樣罷了。
摸著自己的臉，想著那筆違約金，劉復還是選了後者。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五萬並不算太多，一次性拿出那麼多錢不是不可能。好歹做了那麼久的副高，也有點灰色收入帶來的積蓄。
只是這麼幹的話絕對會被老婆罵死。
而且兒子老大不小了，又剛開始談戀愛，之後結婚、首飾、婚宴、新房、裝修，幾乎每一步都要錢。又不是什麼富貴人家，正當用錢的時候，平白無故突然少了五萬，還是相當肉疼的。
再者，朱雅婷並沒有把路全部封死，還是給他留了將來主任的位子。自己的利益還在，委屈一下就委屈一下吧，只要熬過了這段時間，主任還是自己的......
「要我待多久？」劉復咬咬牙，做了個本不可能做出的決定。
「這你得問祁醫生了，我管不著。」
「主任會給我留著的吧？」
「合同上都寫明了，做不到就是違約，到時候我給五萬。」
「行！」
劉復掛掉了電話，很快回到了座位上。他看向了桌對面的祁鏡，語氣比剛才軟了許多：「我要在你這裡待多久？」
「待到我認為你足夠領導老年科為止。」祁鏡頓了頓，回身看向了身後的一台電腦屏幕，「老年科是這家醫院最主要的科室，是真正的後院。我可不希望醫院才剛正式起步，步子都沒邁出去呢，後院就起火了。」
「好......」
劉復為了那五萬和將來主任的位子，還是忍下了這口氣：「我需要幹什麼？」
「就和他們一起掃電子郵件吧，有你加入進來，他們的壓力也會小一些。」祁鏡說道，「雖然只是普通的調離崗位，但該有的形式還是得有。」
「形式？什麼形式？」
「歡迎式。」祁鏡輕輕拍了拍手，笑著說道，「熱烈歡迎劉副主任加入到診斷部大家庭，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合作愉快。」
在場的除了他和祁鏡之外，還有診斷部掃電子郵件的三人小組，同時還有值班的李維。三人小組倒是沒多大反應，祁鏡什麼來頭懂得都懂，所以顯得非常平靜。
可李維才剛工作沒兩年，哪見過這種離譜的事：「那我就......」
「嗯，你回科室吧，有事兒就來這兒找劉復。」祁鏡對他吩咐了一句，就把人給打發走了。
劉復很清楚，想要離開這兒就得好好工作，不能給祁鏡留下什麼把柄。就算知道尷尬，他也得好好把這事兒做下去才行：「我明天幾點到崗？八點？」
「明天？為什麼要等到明天？」祁鏡倒是沒見外，直接布置起了任務，「這兩天的郵件他們還沒掃完呢，你就跟著一起掃吧。以他們的速度，明天又是一大堆，永遠都掃不完。」
「可我是備班......」
這時就算是劉復，也開始意識到自己其實沒資格說這兩個字，所以話才到了一半就被他改了口：「我懂了，就在這兒看郵件就行了吧？」
「對，把那些沒用的垃圾病歷和垃圾郵件扔進垃圾箱，留下那些優質病歷。」
劉復有些不太明白這裡的工作流程：「什麼叫優質病歷？」
優質病歷......
祁鏡倒是被問住了，想給他解釋一下但又懶得浪費口水，索性做了個總結性概括：「優質病歷就是你解決不了的病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