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放心,我每樣都懂一點點


  王建軍選了一家還算不錯的餐廳,三人吃完飯就聊了些醫療專題和採訪的事兒。思兔閱讀sto55.com

  作為副台長,有些事兒他還是能說了算的,加上邵莉身後不錯的背景,在台里也能拿到很多優質資源。整個談話其實沒用上多久,過程輕鬆愉快,王建軍對兩人提及的各個點都給予了極大的支持。

  只不過,這些支持都停留在口頭上。祁鏡很清楚,想要得到書面同意,自己這兒的籌碼還遠遠不夠。

  醫療專題的採訪和報導收視率一直不高。

  一是因為醫療專題有相當高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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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靠電視台記者和文案根本說不到點子上,靠醫生來解讀更是專業詞彙頻出,觀眾也聽不懂。既然聽不懂,那就索性不看了。反正也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兒,浪費腦子去看這種東西,還不如放鬆心情看看電視劇來得輕鬆愉快。

  二是因為祁鏡所要求的醫療專題很難讓觀眾產生共情。

  其他電視台也有這種專欄節目,數量不多,走的也都是幫患者對抗醫療體系的路線。當然這條路線往往會往非醫療的路線去走,因為到了節目中期就會變成徹徹底底的醫療法治節目。

  到這時,門檻是低是高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即使節目有了醫療法治的雙門檻也不會影響觀看體驗。

  當不公砸在一個平民老百姓身上,電視前的觀眾會產生極強的代入感,關注點從一開始就發生了極大的偏移,根本就不在專業內容上。他們要看的是「主人公」如何戰勝齷齪黑暗的醫療體系,「主人公」又如何反抗老天爺。

  節目最後的結局往往會貼合觀眾意願,以「主人公」的勝利告終。這不是篡改結果,而是在既定結果里尋找的病例,一開始就定下了的。

  就算個別幾位最後搏了個滿身傷痕,也能為這種「反抗」精神增添幾分悲壯色彩。

  這類故事受眾並不少,劇情走向如此熱血,誰不愛看呢。但祁鏡要的卻是完全相反的內容,在他的設想中,病人成了配角,整個故事會以醫生的視角來闡述一個個病例。

  換了主角,那節目的基調也會發生改變。

  節目既要讓觀眾認清病情的殘酷和無奈,也要讓他們感受到醫生的無私奉獻......

  「不不,王副台長誤會了,殘酷和無奈倒沒什麼,只是我們不用特別去展現無私奉獻。」祁鏡笑了笑說道,「無私是不可能的,我們醫生也要吃飯養家,別搞得我們和聖人似的,直接拍最真實的畫面就行了。」

  「日常生活麼?」

  「直接拍病例討論會吧,我診斷部里的人基本沒什麼日常生活。」

  王建軍以前也做過專題報導,根據祁鏡的說法,很快就在腦海里繪出了一份電視節目劇情走向的草圖。祁鏡在這方面是門外漢,不可能全跟著他走,哪兒需要壓節奏,哪兒需要調動情緒,哪兒找出爆發點設置高潮,還是他們說了算。

  他有了大致的概念,但沒有發表自己的觀點。在討論醫療專題的時候,王建軍一直做著陪襯的工作。

  「我看問題不大,可以試著做一期看看大眾的反應。」邵麗說道。

  「第一期的話,病例選擇上會有點限制。」祁鏡說道,「還是得找個不太複雜的病例才行。」

  王建軍坐在一旁只是點頭,對邵莉的這個提議沒有應聲的意思。祁鏡知道,做專題費時費力,要是能保證收視率還沒什麼,萬一上線後直接跳水,那之前做的東西就全白瞎了。

  而且他沒理由去幫一個外人。

  「這事兒還是先放一放吧,畢竟適合第一期的病例還沒找到,先不急。」祁鏡給邵莉使了個眼色,然後把話題轉向了王建軍的「難題」上,「昨晚電話里不方便講,沒法和副台長細聊。現在正巧有空,要不咱們先聊聊這個困擾著副台長的病例吧。」

  邵莉一點就透,及時給自己過熱的腦袋降了降溫。現在說得再吸引人也沒用,最後拍板的還是面前這位副台長:「祁醫生說得沒錯,這事兒不急。」

  眼看著時間正一步步向十點靠近,在場三人里恐怕就只有王建軍最緊張。

  邵莉完全是個牽線搭橋的局外人,連上的還是這位副台長,所以沒什麼好怕的。祁鏡看上去更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看著他全程帶笑的臉就已經讓王建軍很詫異了,也不知道是迷之自信還是別的什麼。

  到頭來,三人里唯一和對方有直接利益相關的就只有王建軍一個而已。

  說到底,王建軍自始至終關心的還是他自己。

  「難題」維繫著他和上層的關係,如果真的能靠面前的年輕人解決掉「難題」,對自己的幫助肯定不小,做幾期醫療專題節目根本不是問題。但如果解決不掉,那事情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祁老弟,不是我看不起你,實在是病情太過複雜,你不一定接得住。」王建軍喝了口清茶,說道,「現在放棄還來得及,我一個電話就能取消約定。」

  「那麼嚴重?不會是什麼龍潭虎穴吧?」祁鏡笑得更歡了,「我聽兩句簡單的病情應該沒事兒吧?」

  「我就知道,以你的脾氣應該沒那麼容易放手。很多專家當初也是這麼想的,最後都......算了,還是說事兒吧。事情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了,那會兒我還是個小人物......」

  挑了個開頭,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火,深深吸上了一口,這才說道:

  「一開始應該是頭痛,隱隱的那種。我也說不上來,反正不嚴重,也不是經常出現,所以就沒當回事兒。然後出現的是頭暈,大概頭痛後小半年開始有的,也是時不時出現一次。當時就有人讓他做個體檢,大概因為公事太忙所以一直拖著。大概過了大半年,他才去做了第一次頭部ct,檢查結果發現腦子沒什麼問題。」

  祁鏡點點頭:「查過頸動脈麼?」

  「查過。」王建軍又吸了兩口煙,說道,「最早做的頸動脈超聲,結果挺好的,沒有狹窄也沒有斑塊。前兩年又複查了個造影,也沒問題。」

  頭痛頭暈,算是經典的神經症狀。既然病情很複雜,這應該只是支先頭部隊,肯定還有後續。

  「然後呢?」

  「然後就是些消化道的症狀,胃口變差,還有輕度的腹瀉和嘔吐。嘔吐應該不嚴重,就是人有個很明顯的消瘦」

  王建華吐了兩口煙圈,漸漸壓低了聲音:「一開始幾個消化科醫生以為是消化不良,然後又有醫生覺得是慢性腸胃炎、胃腸潰瘍,還有覺得是肝膽結石的......反正什麼都有,查了一通就是沒法確診。這些倒也沒什麼,但......」

  「但?」

  「怎麼了?」

  王建軍看著兩人瞪大的眼睛,長嘆一口氣,說道:「大概三四年前,他那方面開始變得比較......比較猛。」

  那方面雖然是個暗指,但誰都知道是哪方面。

  至於猛......

  作為以現代科學為基礎的臨床醫生,祁鏡還是要在邵莉輕笑過後,再多嘴問上一句:「有多猛?」

  也不知道是因為王建軍在對方眼裡地位太過邊緣,不知道具體數字,還是因為他本身就比較封建保守。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王建華並沒有直接說具體的頻率,而是報了一個年紀,做了個模糊化的處理:「老頭今年快70了,整天還和個年輕人一樣。」

  祁鏡摸了摸下巴:「這倒是有點意思。」

  「涉及到了神經內科、消化內科、男科......」王建軍說到這兒,自己都覺得複雜,忍不住又吸上一口煙,「最近聽說又送去了醫院查身體,發現心臟也不太好。」

  「那還得算上個心內科了。」

  「是啊。」王建軍看著臉上毫無怯意的祁鏡,告誡道,「病情發展很慢,但太複雜了。兒子幫他找了不知道多少專家醫生,就連多專家會診都做了好幾次,結果都查不出病因來。」

  這話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就是質疑祁鏡的水平。

  王建軍承認祁鏡很優秀,但問題是,把他拿到那麼多專家面前又能有多優秀呢?

  說實話,要不是因為今天這場討論會見到了那麼多大佬在場,讓他大致對祁鏡有了個定位,恐怕今晚這次碰面都不可能存在。

  說到底,王建軍還不夠了解祁鏡,所以一直在擔心,生怕這小子鬧出問題連帶到自己的身上。上一個幫忙牽線最後鬧出笑話的傢伙,現在不知道被調去了什麼鬼地方發霉發臭呢,他實在不想步前人的後塵。

  「我醜話說在前面,如果出問題......」

  祁鏡懂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想撇清關係。而他也得表明自己的態度,在這樣一個病情種類如此豐富的病人面前,王建華的作用已經可有可無了。

  說白了,就算王建華現在單方面放棄,祁鏡也不可能放手:「出了問題就是我的問題,是我自己要來的,和王副台長沒關係。真要問起來,我就只能說是你被我逼問出來的,怎麼樣?」

  王建華一愣神,忍不住笑了。

  這次是真心的。

  他見過不少醫生,專業的不少,懂「事兒」的也不少,但既專業又懂事兒就寥寥無幾了。而且祁鏡還特別年輕,真的很少見。

  當然在去之前,王建華還是希望搞清楚一件事兒:「祁老弟,去之前我還是要多嘴問一句。」

  「什麼問題?」

  「你到底是哪個科室的?」王建華笑了笑,說道,「這事兒不弄清除,到時候我也不好介紹啊。」

  「額......」

  突然被這麼一問,祁鏡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了好一會兒只能說道:「我算丹陽醫院急診內科王廷大主任的博士生,應該算危重症急救。」

  王建華不太懂到底什麼意思,只覺得這個科室挺上檔次的:「那是看什麼科的?」

  這麼一問祁鏡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馬上解釋道:「王副台長不用擔心,我們科什麼都看,我每樣都懂一點點。」

  「一點點......」

  王建華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把這個疊詞放在嘴裡好好嚼了嚼,勉強嚼出了點味兒來:「看來祁老弟不簡單啊,單是個博士頭銜應該就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醫生吧。」

  「頭銜沒用,只能算敲門磚罷了。」祁鏡腦子裡早就被那幾個症狀填滿了,「咱們還是繼續聊聊那個病人吧,那麼多年下來不可能只有這點情況才對。」

  ......

  晚上十點,三人來到了郊外的別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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