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照片風波
「怎麼了？結衣醬。」
早川彩放下手機，依舊用那生氣了似的大嗓門朝旁邊喊。
圖書館裡的其他幾個學生投來明顯不悅的目光。
「沒事。」
五十嵐結衣自顧自的收拾書包，垂著眼皮，沒什麼表情。
聲音里也沒了平日那股嘴硬的勁兒。
「到底怎麼了？」早川彩一臉擔心的坐到她旁邊，「生病？姨媽疼？錢包掉了？還是周末作業沒寫？」
「真的沒關係。」五十嵐結衣收拾好書包，背上就準備走。
早川彩在身後皺眉，亦步亦趨的跟著小跑到樓道里：「怎麼可能沒關係！從昨天去東大那邊道歉回來之後整個人就怪怪的，中午飯只吃了一半，被我拽來背單詞也連一頁都沒看完......」
「好啦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五十嵐捂著耳朵，在長長的走廊里加快腳步小跑。
「是不是椎名同學做了什麼？」
「難道是他把你拉到小樹林做什麼壞事了？！」
「結衣你不會喜歡他吧？」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五十嵐結衣玩了命的大步狂奔，祈求能快點擺脫自家閨蜜的關心攻勢。
「喂！結衣你慢點！我、我跟不上你啊......」
「我的眼鏡？結衣，我的眼鏡沒帶，我回去拿一下！」
五十嵐結衣不管不顧，抱頭衝鋒。
「撲通——」
一個拐角衝鋒，她抱著小腦袋一頭撞進一群女生堆里。
「哎呀！」
「怎麼在走廊里跑！」
「是誰啊？」
「好疼好疼......」
五十嵐結衣人小身體瘦，這一下小海豹衝鋒自然是把她自己也撞了個人仰馬翻，砸得自己小桃子屁股生疼。
但是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心裡就咯噔一下，口中一連聲的道歉：「抱歉、抱歉，是我撞到......」
她揉著屁股抬起頭，目光忽然頓住。
——是與自己同班的幾個女同學。
甫一碰面，雙方都沉默了。
五十嵐結衣拳頭攥了下，又鬆開。
上次那場酒會，她們幾個也在。
不過五十嵐和她們並不熟，酒會時在一起，也是因為早川彩被這幾個人慫恿幾句，嚷嚷著要帶她去見見世面，這才無奈去了一次。
結果一上酒桌連菜都沒等齊，她就被一幫人輪番灌了一通。
女生之間可沒有拼酒的習慣。
現在想想，五十嵐即便再怎麼沒有社會經驗，也能反應過來——她們只是想看別人出醜而已。
或者更具體點說，就是想看她出醜。
而她也確實如了這些人的願。
至於是什麼原因？
誰知道呢。
想到這，五十嵐結衣看著被撞倒在地上的幾個女孩，連小桃子屁股都輕快了幾分，好像沒剛剛那麼痛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她甚至希望能往這幾個人身上再補兩腳。
可惜，日本是個階級社會。
雖然到這大學階段，學生之間的階級已經逐漸從學業層面轉到家庭資本層面，但是學生思維還未被完全擺脫，在參與實習工作之前，仍有不少人在玩高中小團體那一套。
用校內達爾文主義理論比拼，五十嵐結衣這個小海豹獨行俠，暫時還沒到能欺負這幾個女生的級別。
辦事也要按照禮數。
於是，就見她拍拍屁股，沒事人似的站起來，朝幾個人那邊隨便點點頭：「不好意思，撞到你們了，真是抱歉。」
「什麼道歉態度嘛......」有個被撞到的女生在地上別過頭嘀咕，卻立刻被中間的高個女生打斷。
「瞎說什麼，五十嵐同學又不是故意的。」
「嘁，井上你就是......」
「行了。」
沒理會同伴的不滿，中間被稱作井上的高個女生也站起來，把書撿一下，朝五十嵐結衣笑容滿面道：「沒關係，剛剛我們也沒看路！不過，也真巧啊。」
「嗯，有緣。」
五十嵐沒理會她散發出的所謂好意，只是點了下頭。
——之前讓早川彩邀請她去酒會的主謀，也是這個叫井上的女人。
說話間，就見井上的目光落到五十嵐的手機上——那上面有一個小小的海豹掛墜。
臉上笑意更盛了幾分：「就是啊，我之前還想問五十嵐同學一件事呢。」
「怎麼了？」
五十嵐結衣停步。
「你的那個海豹手機掛墜，是在哪買的？我湊巧在新聞上看到了呢。」井上晃了晃自己的手機屏幕，眼睛幾乎眯成了縫。
在她的屏幕上，是女孩在一個男孩面前抱頭蹲防，用力捂住臉的相片——正是她前幾天在東大時的畫面。
從相片的角度看過去，剛好能見到女孩手機上的純白海豹吊墜。
井上的聲音優雅、和緩，兩眼微眯著笑：
「很可愛。」
五十嵐結衣眉頭先是一擰，等看到標題時，瞬間緊緊皺緊。
【東大情侶意外致孕不願負責？無名女友找上門！】
這是哪家無良媒體？！
誰懷孕了！
五十嵐眯了眼。
再一看網站標誌上寫著大大的『現代』。
哦，怪不得。
【周刊現代】在雜誌時代，就是各大狗仔媒體中名聲最差的幾家之一，比文春還臭些，出點誹謗、捏造、扇動類的文章早已是家常便飯。
在進入電子時代之後，也一樣是狗改不了吃屎。
甚至吃得更歡了。
有人信他們的報紙消息才是奇事。
於是，她便放鬆下來，滿不在意：「這個吊墜……好像是在澀谷那邊的哪條街吧，井上同學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是嗎？怪不得......如果是開在澀谷的話，買過這種吊墜的人應該不少！他們這樣在網上胡亂發布信息真是太不應該了。」
說著，井上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笑著遞過去。
五十嵐結衣皺眉接到手裡，不太懂她想做什麼。
但點開一看，她就明白了。
打開屏幕，是早大校園論壇，裡面不知道是誰匿名發布了一連串自己照片與新聞照片的對比圖——吊墜、鞋子、髮型、褲子、袖口的磨損。
每一處細節都被一一對應上，而且每發出一組對比圖都帶著一句句分析和污言穢語。
【虧我一直很喜歡她，原來是個被寫滿正字的妊娠母豬】
【袖口的痕跡毫無差異，我拍的那麼多張照片都可以對比出來，賤人】
【鞋子的類型也是她一直喜歡穿的，惡不噁心啊】
【手機吊墜和手機型號完全對上，居然還裝作一副高冷的模樣，垃圾一樣的女人。】
【確鑿了，新聞上的那個傢伙就是早大五十嵐結衣！絕對不會錯！】
五十嵐結衣抿著嘴、額泛青筋、深呼吸的同時，胸前的兩個肥碩海豹止不住的一起一伏。
讓她感到氣憤的並非是那惡毒的言語。
作為一個老牌網上衝浪達人，五十嵐對各個論壇里的戰鬥言語早已司空見慣。
真正令她皺眉的，是照片。
井上在她面前抱著平坦的胸口，笑意盈盈。
但看到結衣氣得一抖一抖的海豹，感覺收到無形打擊，又重新把手放下。
照片、照片，全是照片。
她從上往下數了一遍，總共有四十多張，而且發上來的照片都選的和新聞上相同的動作、角度，實際被拍的照片數量只會更多。
——在她身邊的某個角落，有人拍了這麼多照片，而她卻一無所知。
這種突兀感，讓五十嵐結衣忍不住湧起摔手機的衝動。
現在，她忽然有點明白那個被她跟蹤的壞傢伙的感受了。
除了這個藏在她身邊的『狗仔』以外，更讓她害怕的是論壇里蓋起的整整幾百樓回復。
氣憤、戲謔、疑惑、嘲笑。
還有水經驗的。
與這些照片相比，這股混亂的輿論潮流更為可怖。
能上早大的沒幾個等閒之輩，大家都明白輿論的破壞力。
這也是井上給她看手機，還笑的這麼開心的原因之一。
等她看完，井上收回手機，看似關心的叮囑：「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啊，五十嵐同學可一定要小心一些呢~」
殺人，重在誅心。
五十嵐結衣面無表情。
那幾個女生則是笑意盈盈的捂著屁股走了，沒走出去五米就開始大聲嘲笑起來：「喂，她該不會真懷孕了吧？那天可是甩出去一整盒淘淘哦！」
「你說什麼啊，明明是賴上椎名君了！不過居然隔了一周多才找上門哦，了不起。」
「是野人吧？一點都不懂禮貌。」
「她該不會真以為椎名君能原諒她吧？真以為稍微好看點就誰都能勾搭到手嗎？」
「哈哈哈，別說了，椎名君可是被吐到身上了！這輩子都不會接近她了吧？」
五十嵐結衣依舊沒說話，繼續往出口方向走。
過了一會兒，早川彩才扶著落在圖書館的眼鏡跟出來，看到剛剛過去的井上幾人，一臉奇怪的問她：「又發生什麼事了？」
五十嵐結衣抿著嘴，沉默一陣，最後又是搖頭：
「我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