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陰影


  第852章 陰影

  清晨,東方的天際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深沉的墨藍逐漸褪去,但陽光尚未完全驅散夜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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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溫很低,荒蕪的原野和城牆的磚石上凝結了一層冰冷的露珠,折射著微弱的天光。

  幾隻早起的鳥兒試探性地發出清脆的鳴叫,打破了後半夜的死寂,卻反而更襯出這片戰場的空曠與蒼涼。

  經過一夜血戰帶來的疲憊和威爾斯軍團抵達後帶來的巨大精神壓力,多數守城士兵終於扛不住極度的疲憊,抱著武器,倚著垛牆或同伴的屍體,陷入了深沉而不安的睡眠。

  有人偶爾在夢中驚厥,發出模糊的吃語或慘叫;有人被清晨的寒氣凍得瑟瑟發抖,下意識地蜷縮得更緊。

  只有少數負責警戒的哨兵強打著精神,自光呆滯地望著城外連綿的敵營,眼窩深陷,臉上寫滿了麻木與疲倦。

  整個城牆防線瀰漫著一種精疲力竭的頹喪。

  米蘭城內,街道依舊空無一人,如同鬼域。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一隊巡邏兵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過,鐵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更添幾分淒涼和緊張。

  這種死一般的沉寂,並非安寧,而是暴風雨來臨前最令人窒息的壓抑,仿佛一座巨大的墳墓,正在默默等待著被更激烈的廝殺聲填滿。

  就在這時,一隊約莫三十人的弓弩手,每人背上都額外負著一捆特殊的箭矢箭杆上牢牢綁著細小的絹布卷—一正悄無聲息地沿著城內通道快速向南城牆移動。

  他們是奉了軍事大臣弗朗切斯科的密令,要將那些寫著「施瓦本與勃艮第公國已出兵攻打勃艮第侯國」消息的絹布,射入城外威爾斯大軍的營地。

  這是倫巴第人絕望之下射出的心理毒箭,企圖在刀兵相見前,先擾亂敵軍的心智。

  與此同時,在北城牆段,另一項血腥的報復行動也在進行中。

  一群倫巴第士兵抱著十幾顆血淋淋、面目猙獰的首級——昨夜突襲北門被殺的普羅旺斯精銳—一沉默地走向南牆。

  他們的眼神冰冷,帶著復仇的快意和戰爭的殘酷麻木。

  很快,他們穿過空曠的街道來到了南城門上的城牆。

  士兵們用力將這些恐怖的「戰利品」一一插在長長的矛尖上,狠狠地固定在垛口之間,讓那些扭曲恐懼的面孔正對著城外普羅旺斯大營的方向。

  晨光熹微中,這些高聳的首級如同詭異的圖騰,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仇恨與殘忍,對守城士兵來說,這既是對死者的一種告慰,更是對城外敵人最直接、最血腥的挑釁與回應。

  寒風吹過,拂動那些散亂的頭髮,場面令人毛骨悚然。

  黎明的寧靜,就這樣被悄然而至的毒計和赤裸裸的暴行徹底打破。

  米蘭攻防的心理戰與殘酷報復,已然拉開了新的序幕。

  「所有人,面向城外勃艮第人大軍營地!」

  南城牆東段,三十餘名倫巴第弓弩手在軍官低沉的口令聲中迅速列隊。

  「預備~」

  ————

  隨後,他們動作整齊地從身後的箭囊中抽出箭矢一這些箭矢的箭杆上,都緊緊綁著一小卷看似不起眼的白色絹布。弩臂被拉起,箭矢穩穩地放入凹槽,冰冷的金屬弩機在微涼的晨光中泛著幽光。

  「放!」軍官手臂狠狠揮下。

  嗖!嗖!嗖!!!

  三十餘支綁著絹布的箭矢離弦而去,劃破黎明清冽的空氣,精準地覆蓋了威爾斯軍團營地正前方約一百五十步的一片空曠地帶。

  箭矢斜斜地插入泥土中,尾羽微微顫動。那些白色的絹布條在晨風中獵獵飄動,如同突然生長在這片殺戮之地上的詭異花朵。

  隨後又是一陣接一陣的箭雨傾斜而下,直到弓弩手攜帶的箭矢全部射完。

  不一會兒,完成任務的弓弩手迅速撤退,很快便消失在垛口之後。

  此時,護城河對岸的威爾斯軍團營地還沉浸在一片疲憊的寧靜之中。

  經過昨日的長途行軍和前半夜的紮營忙碌,絕大多數士兵仍在軍帳中酣睡,對悄然降臨在營地前的「禮物」一無所知。只有零星早起負責炊事或換崗的士兵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

  朝陽終於從東方的山丘後完全躍出,金色的光芒驅散了晨霧和寒意,也喚醒了整個營地。

  號角聲響起後,士兵們陸續從帳篷里鑽出來,伸著懶腰,活動著筋骨。營地很快就變得喧鬧起來。

  炊煙裊裊升起,瀰漫著燕麥粥和鹹肉湯的香氣。士兵們聚在一起說笑,對著遠處高聳的米蘭城牆指指點點,臉上充滿了對這座富庶名城的驚奇和對未來戰利品的渴望。

  然而,總有幾個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年輕士兵結伴向營地邊緣走去,想更近距離地觀察米蘭城牆。

  「嘿!夥計們,看那兒!那是什麼?」一個眼尖的士兵突然指著前方空地上那些突兀的、插在地上的箭矢喊道。

  幾人好奇地跑過去,拔起幾支箭。

  「上面綁著東西!」一個士兵突然開口說道。隨後他們解下絹布,展開。

  雖然這些士兵大多識字不多,但絹布上反覆書寫的關鍵詞——「施瓦本」、「勃艮第公國」、「出兵」、「侯國危殆」—一以及簡單的地名和箭頭標識,足以讓他們理解其中蘊含的恐怖信息。

  「這————這上面說————我們的老巢被————被偷襲了?」一個士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發顫。

  「胡說八道!這肯定是米蘭佬的詭計!」另一個士兵強自鎮定地反駁,但眼神中也充滿了驚慌。

  「可————可這寫得有模有樣!」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在這幾個士兵之間蔓延,並隨著他們跑回營地報信而快速擴散開來。

  更多識字的士兵或軍官看到了絹布上的內容,消息像野火一樣在剛剛甦醒的營地中流傳。

  一個剛走出軍帳的宮廷禁衛軍團中隊長搶過同伴手裡的白絹打開後,默默開口說道:「侯國被人偷襲了!」眼裡滿是疑惑。

  「施瓦本人出兵了!」一個傳令兵一手拿著箭矢,一手握著白絹,飛一般地跑向中軍指揮營帳。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完了~」一個前不久剛加入軍團的新兵跪倒在地,眼神渙散。

  竊竊私語和驚慌的議論聲開始取代之前的喧鬧,一種不安的情緒悄然籠罩在士兵們頭頂。

  消息很快通過層層上報,急速傳到了中軍指揮營帳。

  亞特剛剛用完早餐,正與奧多、安格斯等人看著米蘭的城防地圖。一名傳令官急匆匆進入,將握在手中的絹布呈上,並簡要匯報了營地的騷動。

  亞特接過絹布,目光快速掃過上面書寫的內容,褐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嘴角卻勾起一抹幾乎難以察覺的冷笑。

  他將絹布隨手扔在桌案上,聲音平靜無波,卻足以讓帳內所有人聽清。

  「米蘭城內那些老鼠都死到臨頭了,還和我玩這種把戲,垂死掙扎的哀鳴罷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傳令下去,這是倫巴第人絕望下散布的謠言,意圖擾亂我軍心。誰敢再妄傳謠言,動搖軍心,以軍法論處,格殺勿論!」

  「是!大人!」

  很快,中軍的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各級軍官開始強力彈壓謠言。

  然而,那白色的絹布和上面的消息,就像一顆毒種,雖然被暫時壓下,卻已經悄然落入了一些士兵的心田。

  米蘭守軍射出的這支心理毒箭,其效果究竟如何,尚未可知。但毫無疑問,它為即將到來的總攻,蒙上了一層新的陰影。

  南面城牆西段,普羅旺斯大營正前方,清晨的寧靜被一種逐漸擴散的、夾雜著驚愕與憤怒的低語打破。

  士兵們起初只是疑惑地指著城牆上那些多出來的、隱約可見的黑色凸起物。

  隨著天色越來越亮,視野逐漸清晰,那恐怖的景象終於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所有仰視的普羅旺斯士兵面前—

  四十餘根長長的矛杆被固定在垛口之間,每根矛尖上都高高挑著一顆血淋淋、面目扭曲的人頭。

  晨風吹過,那些頭顱散亂的頭髮隨風飄動,空洞的眼窩仿佛仍在凝視著下方的營地。

  「那————那是————」一個老兵眯著眼,突然臉色大變,「是瓦爾蒙大人小隊的人!我看清那個疤臉了!是卡恩!」

  「還有那個禿頭!是硬漢巴勃羅!」老兵身旁的一個瘦個子指著另一個頭顱說道。

  「該死的倫巴第雜種!他們竟然————竟然這樣對待勇士的屍體!」

  恐慌和憤怒如同瘟疫般在普羅旺斯士兵中蔓延————

  昨夜奇襲失敗、精銳盡喪的陰影尚未散去,清晨又見到同伴如此悽慘恐怖的下場,巨大的心理衝擊讓許多士兵胃裡翻江倒海,有人忍不住當場彎腰嘔吐起來。更多的人則臉色慘白,對著城牆發出惡毒的咒罵和咆哮。

  「殺了他們!踏平米蘭!為弟兄們報仇!」

  但這種憤怒的呼喊中,卻難以掩飾他們臉上的恐懼和士氣受挫的低迷。

  倫巴第人用這種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狠狠地回敬了普羅旺斯人之前的挑釁,也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剛剛經歷敗績的普羅旺斯軍隊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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