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除夕夜)


  四夫人並不知道魏嬈、陸濯小夫妻倆為她的心事發生了一段爭執。

  客人走後,??四夫人看看托盤裡那五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原是愛吃的,此時卻沒有半點胃口。

  「你們拿去分了吧。」四夫人嘆口氣,??強顏歡笑地對兩個陪嫁丫鬟道。

  「夫人,??這是世子爺、少夫人的一片孝心,您就算自己不愛吃,??也該帶過去問問四爺的意思啊。」丫鬟滴翠勸說道。

  另一個丫鬟映泉皺起眉頭,紅著眼圈道:「送什麼送?四爺就是塊兒石頭,夫人捂了八年都捂不熱乎,才被氣哭了一場,??還去找冷眼嗎?」

  滴翠攥攥手,??想到夫人躲在屋裡傳出來的哭聲,她也想哭了。

  快過年了,??夫人一針一線地替四爺做了一件袍子,??剛剛夫人拿過去給四爺試穿,她們識趣地在外面伺候。裡面靜悄悄的,??沒多久突然傳來什麼倒地的聲音,??緊跟著,??夫人捂著面跑了出來,??回到後院便是一陣痛哭。

  滴翠、映泉都替自家主子不值,??八年啊,??只有她們才知道夫人過得到底是什麼日子。

  「拿去分了吧。」

  四夫人苦笑一聲,??單獨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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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魏嬈來給英國公夫人請安,在這邊遇到了四夫人。

  儘管四夫人極力掩飾,??魏嬈還是察覺了四夫人與她對視時眼中的迴避。

  其實魏嬈也有點猶豫,畢竟她與四夫人不是很熟,??冒然去打聽真的可能會被四夫人嫌棄。可是,萬一四夫人需要有人幫她呢?

  成了,算魏嬈做了一件善事,不成,魏嬈大不了被四夫人嫌棄一頓,算不得什麼損失。

  只是大白天的,不適合交心,晚上有夜色掩飾,才好說話。

  轉眼便是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戶戶都要守夜,像英國公府這樣的大戶人家,守夜活動安排地豐富且有趣。陸濯被幾個堂兄弟推搡著一起投壺去了,陸長寧、賀微雨笑著去看熱鬧,英國公夫人也鼓勵魏嬈去,魏嬈做出端莊樣,守在幾位長輩身邊就是不動。

  「那就玩牌吧。」英國公夫人做主道,距離子時還有兩個時辰,只喝茶說話,得跑多少次淨房。

  但凡牌局,賀氏必然要參加,魏嬈藏了小心機,說什麼都不肯上,只讓二夫人、三夫人上場。

  就這樣,英國公夫人與三個兒媳婦玩了起來,魏嬈與四夫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旁。

  「四嬸會下棋嗎?」看了兩局,魏嬈笑著問四夫人。

  四夫人微微驚訝,跟著就擔心侄媳婦是不是想找機會打聽她那日為何哭。

  英國公夫人笑眯眯地替她回答道:「會,你四嬸棋藝可好了,行了,我們打牌,你們倆去下棋吧,干看著有什麼意思。」

  魏嬈聽了,恭敬不如從命,開心地站了起來。

  四夫人只好也離開了席位。

  「四嬸,咱們去亭子裡下棋吧,掛上燈籠,看看夜晚的雪景,清神醒腦。」魏嬈親昵地挽住四夫人的手臂,笑著邀請道。

  四夫人已經肯定,魏嬈是有話問她了。

  小姑娘應該也是一片好心,四夫人想了想,應了。去就去吧,找個藉口應付一下。

  定好了下棋的地點,魏嬈、四夫人分別帶上丫鬟,去了國公府的花園。

  一行人沿著走廊走過,正陪堂弟們投壺的陸濯抬眸,朝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

  既然定好了要出來下棋,魏嬈與四夫人都披了厚厚的狐毛斗篷,天公也做美,今晚並無風。

  丫鬟們提了茶壺過來,主子們一邊喝著熱茶一邊捧著暖手小爐,亭外皚皚白雪映照著燈籠的紅光,別有一番幽麗。

  下了半盤,魏嬈悵然地嘆了口氣。

  四夫人不由關心道:「嬈嬈有什麼煩心事嗎?」

  魏嬈咬咬唇,看向身邊伺候的丫鬟們。

  四夫人便叫滴翠、碧桃她們都退下。

  丫鬟們離得夠遠,魏嬈靦腆了一會兒,然後提著暖融融的坐墊來到涼亭北側的美人靠上,再示意四夫人過來:「四嬸,咱們挨著說。」

  四夫人笑笑,拿著坐墊靠了過來。

  魏嬈看看她,又低下頭,很是難為情的模樣。

  四夫人柔聲道:「嬈嬈有話單說無妨,說完咱們早點回去吧,冬天夜裡來這邊下棋,虧你想得出來。」

  她語氣寵溺地拆穿了新侄媳婦的小把戲。

  這下魏嬈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抱住四夫人的胳膊輕輕蹭了蹭,垂著臉道:「四嬸別怪我,要怪就怪世子去,那天我們去送糖葫蘆,四嬸眼睛紅紅的,我與世子都看出來了,世子很擔心您,這兩日一直催著我來問問。」

  說到這裡,魏嬈抬起頭,目光誠摯地看著四夫人:「四嬸,我嫁過來後見到的第一位長輩就是您,我雖然喊您四嬸,其實心裡更想把您當姐姐看,四嬸若有什麼煩惱,儘管跟我說,別憋在心裡,鬱氣久結,容易生病。」

  經過這陣子的觀察,魏嬈已經看出來了,賀氏除了請安打牌,大多數時間都與賀微雨在一起,妯娌間沒什麼交際。二夫人、三夫人忙著管家兼教導各自的兒女,兩人走得更近,話語投機。四夫人與賀氏不是一類人,與忙忙碌碌的二、三夫人少交流,是四個妯娌中最安靜孤僻的一個。

  四夫人雖然做了會被侄媳婦詢問的準備,卻沒料到連侄子都注意到了她那日的異樣。

  四夫人很是尷尬,撒謊道:「說來怕你們笑話,我自己走路不小心,絆了一跤,胳膊撞到桌角,疼哭了。」

  魏嬈能信才怪,撞疼頂多哭一會兒,可不會哭出血絲來。

  「四嬸,您是不是與四叔吵架了?」魏嬈低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陸家四妯娌之間非常和睦,能害四夫人哭的,要麼是四夫人娘家的事,要麼就是陸家四爺。前幾日四夫人都好好的,突然哭了,更像夫妻間突然出了爭執。

  四夫人並不擅長撒謊,魏嬈一提四爺,她的心便亂了,目光開始躲閃。

  魏嬈小心翼翼地問:「四叔做什麼惹您生氣了?」

  四夫人就想到了前日下午的情形。

  她為四爺做了一件新袍子,拿去給四爺試穿,他依舊冷冰冰的,卻也沒有拒絕。

  四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四夫人忙前忙後替他穿好,四爺難得願意配合,主動站起來,撐著拐杖叫她檢查袍子是否合身。一切都好好的,袍子合身,四爺也高興,可就在她幫四爺脫下袍子的時候,四爺突然想轉身,轉得太急,拐杖沒撐穩,摔在了地上。

  她急著去扶,四爺趴在地上,冷冷地叫她出去。

  四夫人便哭了,分不清是因為心疼他,還是心疼自己。

  可她與四爺的事,怎麼好意思跟侄媳婦說?

  「四爺挺好的,嬈嬈別誤會,真的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四夫人穩了穩心情,笑著對魏嬈道。

  魏嬈還想再問,四夫人牽著魏嬈站了起來,笑道:「該走了,回頭若世子問起,你只說我賞雪時被雪花迷了眼睛,揉紅的,免得世子也笑我這個四嬸笨手笨腳。」

  兩個理由都是幌子,四夫人越是這樣,魏嬈就越難放下此事:「四嬸,我……」

  四夫人突然抱住了魏嬈,柔聲在魏嬈肩頭道:「嬈嬈與世子這麼關心四嬸,四嬸心裡暖暖的,你們放心,四嬸真沒事。」

  四夫人心裡很苦,無法對任何人說的苦,她不能告訴魏嬈,可魏嬈的關心就像冬夜裡的一碗暖茶,暖得她全身都熱乎乎的,很是舒服。

  .

  魏嬈與四夫人回來的時候,陸濯他們堂兄弟加上陸長寧、賀微雨還在投壺,英國公、四爺竟然也在院子裡旁觀,英國公站著,四爺坐在輪椅上。

  「四嬸、嫂子,你們也過來玩啊!」陸長寧笑著招呼道。

  英國公看眼小兒媳、長孫媳,自己進屋了,免得兒媳孫媳不好意思玩。

  他老人家都讓位置了,魏嬈便挽著四夫人的胳膊走了過來。

  「推我進去吧。」四爺也不想侄媳婦因為他束手束腳,看著妻子道。

  四夫人笑著走到丈夫背後,朝小輩們點點頭,熟練地推著四爺進去了。

  魏嬈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這對兒夫妻,讓她意外的是,四夫人好像真的沒有任何責備四爺或埋怨四爺的意思,四爺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四夫人便笑得好像四爺說了什麼甜言蜜語一樣,眼睛倒映著燈光,溫柔美麗。

  這下子,魏嬈徹底猜不透四夫人那天的眼淚為何而流了。

  「大嫂,長寧說你會功夫,那你投壺是不是也很厲害?」

  一個少年郎突然歪著腦袋湊到了魏嬈身邊,魏嬈偏頭一看,是三房的四公子陸澤,嬉皮笑臉的。

  陸澤身後,分別站著陸涯、陸淙、陸澈三位公子,陸涯穩重,陸淙好奇地看著魏嬈,最小的陸澈臉紅紅的,似乎不太敢看魏嬈。

  是因為他代陸濯迎的親、抱著公雞與魏嬈拜的堂?

  魏嬈再看向陸濯。

  陸濯戴著他的笑臉面具,走過來,溫聲問她:「會嗎?會就一起玩。」

  魏嬈當然會,投壺考驗的是眼力與腕力,這兩樣,魏嬈全部具備。

  「怎麼個比法?」魏嬈問最先邀請她的陸澤。

  陸澤摸著腦袋道:「大哥、長寧、微雨一隊,我們兄弟四個一隊,大嫂投壺非常厲害的話,就來我們這邊,把五弟換到大哥他們那隊,大嫂如果只是普通厲害,你就直接跟大哥他們組隊好了,咱們一邊四個人。」

  陸澈不服氣道:「憑什麼換我?你投的不比我強多少。」

  陸澤:「強一分也是強,你閉嘴,這裡沒你插話的份。」

  陸濯開口道:「行了,咱們重新計分,我與你們大嫂一隊,你們六個一隊。」

  陸長寧反對:「你厲害,大嫂肯定也是高手,你們倆必須分開!」

  陸濯問魏嬈:「你我都用左手,如何?」

  魏嬈笑道:「可以。」

  夫妻倆胸有成竹,可把幾個堂兄弟刺激到了,陸長寧更是挽起袖子,誓要打敗兄嫂的模樣。

  丫鬟們擺好壺具,魏嬈與陸濯站在左邊的壺前,陸濯左手持箭,站定好輕輕一擲,短箭進了壺。

  那邊陸涯排在首位,同樣進了壺心。

  該魏嬈了,她反手入壺,出手乾脆利落。

  「大嫂厲害!」陸淙拍手道。

  陸濯看過去,就見四個堂弟、兩個妹妹都欽佩地看著魏嬈。

  再輪到陸濯時,陸濯中了左側壺耳。

  魏嬈跟著中了右側壺耳,隱隱有種不甘落後陸濯的傲氣。

  夫妻倆這樣的能耐,除了陸涯有信心繼續比下去,其他幾個都已經在心裡認輸了。

  陸淙忽然挑事道:「不如大哥大嫂比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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