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世子想太多了...)


  馬車走得很穩,??魏嬈這一覺居然睡到了紅日西沉。

  車廂里只她一人,魏嬈揉著發酸的肩膀坐起來,挑開一絲帘子,??就見陸濯騎在馬上,??他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錦袍,坐在馬背上的身姿挺拔又自然,??不像京城的一些紈絝子弟,喜歡騎馬裝風流瀟灑,其實要麼駝背要麼動作生疏,難看極了。

  世子爺如人中龍鳳,??他那匹馬同樣出彩,??漆黑髮亮的皮毛沒有半點雜色,順滑的鬃毛迎風起落。

  魏嬈從馬頭看到馬尾,??又從馬尾看到馬頭,??很是眼饞。

  陸濯目視前方,但餘光已經察覺了魏嬈的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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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偷看他看了這麼久,??在看什麼?

  陸濯微微握緊了韁繩,??飛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揚起馬首。

  魏嬈及時放下了帘子,??饞也沒有用,??陸濯這匹馬有價無市,??等閒人想買都買不到。

  燦爛的夕陽中,??一行人跨進了一座縣城的城門。

  縣城比小鎮熱鬧多了,??街邊的商鋪也更繁華,魏嬈坐了一天的馬車,??如今到了這繁華地帶,便再也坐不住,??挑起一點帘子,朝陸濯飛了個眼色。

  陸濯靠近馬車。

  魏嬈與他商量道:「我想下來走走,順便在外面吃了晚飯,你們先去客棧如何?」

  前後都有人看著,陸濯笑了,說出口的話卻是否決:「老太君交代過,出門在外,一切聽我安排。」

  魏嬈笑道:「祖母也讓世子善待我,世子做到了嗎?」

  陸濯抿唇,老太君不管用,他只好與魏嬈講道理:「你自己逛,如何知道我們訂了哪家客棧?」

  魏嬈自有考慮:「你們就訂這條街上最大的客棧,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陸濯算是聽出來了,她今晚非逛不可。

  「先去客棧,換了男裝再出門。」他妥協一步道。

  魏嬈看看身上的綢緞裙子,想到她這樣行走在街上必然會引來一些注視議論,同意了。

  陸濯雖然是世家子弟,但他在邊關歷練了八年,更曾親赴戰場,吃過不少苦頭,若沒有魏嬈,他帶著這幫屬下入住破廟都能湊合一晚,可顧及到魏嬈嬌生慣養吃穿用度處處講究,今晚陸濯便挑了城內最好的客棧。

  客棧分三層,底下是用飯的大堂,上面兩層都是客房,二層房間普普通通,三層更好一點。

  趙松打聽清楚了,來請示世子爺、世子夫人如何訂。

  陸濯看向魏嬈。

  魏嬈帶了面紗,輕聲安排道:「三層訂兩間,二層訂五間。」

  趙松明白了。

  他去訂房,趙柏跟著碧桃,將主子們今晚要用的東西搬到了三樓。

  陸濯猜到魏嬈要換衣裳,叫八位都頭各自去安置,他坐在大堂里等著。

  三樓,趙柏離開後,魏嬈叫碧桃關好門窗,她解了手後飛快換上男裝。

  碧桃為她梳頭。

  魏嬈解釋道:「等會兒你就待在這間房裡,世子上來後你叫他去隔壁,讓他自己睡一間。」

  碧桃驚道:「姑娘要自己出去嗎?」

  魏嬈:「我在馬車裡還能躺會兒,你曬了一路坐了一路,晚上早點睡吧,免得明天沒精神。」

  碧桃不放心。

  魏嬈笑她:「帶上你你就放心了?真出事還得我分心護你。」

  道理是這樣,可碧桃就是擔心。

  然而魏嬈已經打定主意要自己逛了,帶上荷包,命令碧桃坐在椅子上不許跟著她,魏嬈神清氣爽地走到走廊盡頭,踏著木板樓梯蹬蹬蹬地走了下來。到了大堂,魏嬈隨意一掃,卻見陸濯單獨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瞧見她,陸濯站了起來。

  魏嬈走向門口。

  陸濯看著她,在她跨出門檻的時候,他也跟了出來。

  魏嬈皺眉道:「你也要去?」

  陸濯:「我向老太君保證過,會護你毫髮無損地回去,如今出門在外,若因為我的放縱害你出事,我無法向老太君交代。」

  他又來裝君子,魏嬈不屑繼續爭辯,逕自走向了大街。

  夕陽尚未完全消散,家中富庶的百姓們三三兩兩地進出各種鋪子,魏嬈晌午吃得不多,此時飢腸轆轆,連著看了幾家飯館,終於看到一家很是氣派的酒樓。

  「兩位客官是一起的嗎?」

  小夥計笑臉迎了上來,目光在魏嬈與陸濯臉上分別轉了一圈,問先進來的魏嬈。

  魏嬈眸光微轉,想到去行宮還需要陸濯帶路,需要陸濯向行宮侍衛出示他英國公世子的腰牌,遂笑道:「一起,可有雅間?」

  並非逢年過節,雅間尚有空餘,小夥計將兩人帶了過去。

  魏嬈點了三道招牌菜,陸濯添了一道。

  小夥計走了,魏嬈朝陸濯笑了笑:「我這一路給世子添了不少麻煩,這頓算我請客。」

  陸濯敏銳地察覺了她態度的變化,之前還不高興他跟過來,現在竟然笑得這麼好看。

  「同行而已,並無麻煩之說,況且錦城之行是我提議的,路上的花費自然也不必姑娘費心。」陸濯從袖子裡取出一錠銀子,當做飯錢提前放到了一旁。

  一頓飯錢而已,魏嬈不與他爭。

  四道菜陸續端了上來,魏嬈點了三道,只有一道合她的胃口,剩下兩道她都只是嘗了嘗。

  她不吃,陸濯每盤都吃了一大半。

  但凡上過戰場嘗過飢一頓飽一頓滋味兒的人,都不喜歡浪費糧食。

  結了帳,走出酒樓,魏嬈朝西走去。

  陸濯叫住她,指了指東邊,他們是從東邊過來的。

  魏嬈笑道:「時候還早,我想看看這邊有沒有賣馬的。」

  陸濯:「你要買馬?」

  魏嬈點頭:「坐車太累了,我也想隨時都可以騎馬透氣。」

  陸濯想到了同行的八位屬下與趙松趙柏兄弟,低聲道:「雲霧山周圍少有行人,適合跑馬,可官道上車輛來往,你……」

  魏嬈早被他嫌棄過多次,再來一次也沒什麼,只莞爾一笑:「我自己都不在乎,世子計較什麼?路上的行人與我無關,我為何要在乎他們看不看我?至於趙松等人,他們都是世子的心腹與屬下,你我成親時他們就該聽說過我不是那些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我騎騎馬,他們還能大驚小怪不成?」

  陸濯竟無言以對。

  非親非故,丈夫也只是名義上的,他確實沒有資格管束魏嬈。

  別的閨秀忌憚人言,一舉一動都力求端莊,魏嬈偏反其道而行之,我行我素慣了,名聲早就壞了,所以便可以繼續任意妄為,沒有後顧之憂。

  看著魏嬈沒入人群的背影,陸濯的心底突然冒出一絲憂慮。

  如果他與魏嬈真的做了夫妻,將來魏嬈生兒子還好說,若生了女兒,女兒也學魏嬈這般率性而為,該當如何是好?

  夜幕悄然降臨。

  魏嬈真找到一處馬坊,都快關門了,突然來了一對兒儀表不俗的翩翩佳公子,馬坊主人笑著招待了起來。

  魏嬈對白馬情有獨鍾,馬坊主人看出來了,極力向魏嬈推薦一匹白馬。

  陸濯自己在馬廄逛了一圈,然後停在一匹棗紅馬的馬廄前,示意魏嬈過來。

  「大公子慧眼識珠,這匹是汗血寶馬,傍晚剛從外面運過來的,兩位公子晚來一日,這汗血寶馬都被人買走了。」馬坊主人摸著鬍子笑道。

  魏嬈盯著棗紅馬打量,陸濯靠近她道:「不是汗血寶馬,但也是匹良駒,可以買。」

  魏嬈看得出這匹棗紅馬的強健,可……

  魏嬈猶豫地看向另一匹白馬。

  陸濯不想她花錯銀子,隱晦地提醒道:「這匹馬跑得快,換成那匹,半日的路程可能要延長几刻鐘。」

  魏嬈一聽,當即定了主意,掏銀子買了這匹棗紅馬。

  馬坊送了她一套馬鞍,離開馬坊,魏嬈熟練地翻身上馬,想要試一試。

  快宵禁了,街上幾乎沒有其他行人,魏嬈拍拍馬頭,棗紅馬便放開蹄子朝前跑了起來,眨眼間將陸濯甩在了後頭。

  陸濯目光跟隨馬背上的姑娘,腳步不緊不慢。

  魏嬈跑出一段,調轉馬頭,又跑了回來。

  她戴著冠帽,一頭如雲的烏髮全都藏在了帽子中,只露出一張白皙嬌嫩的臉,她策馬而來,從街邊商鋪門前懸掛的燈籠灑過來的光暈在她臉上流轉,陸濯仿佛看見一個美人自旋轉的花燈上飛了出來,朝著他的方向,越飛越近。

  在她發現之前,陸濯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魏嬈勒馬,坐在馬背上低頭看他:「這馬是世子挑的,世子要試試嗎?」

  陸濯詫異她的熱情,想到祖母的囑咐,他點點頭:「也好。」

  魏嬈笑著跳到地上,將韁繩遞給他。

  陸濯如她那般跑了一個來回。

  等他下馬,魏嬈期待地問:「世子覺得如何?」

  陸濯:「不錯,可送去軍營當戰馬。」

  將士要精挑細選,戰馬也是一樣的道理,棗紅馬若能聽懂神武軍副將給它的評價,定會高興地叫幾聲。

  陸濯摸了一把馬脖子,準備將韁繩還給魏嬈。

  魏嬈沒接,送了陸濯一個嬌俏無比的笑:「既然世子也覺得這馬好,那我把這馬送給世子,換世子將飛墨借我騎幾日,可行?」

  在魏嬈開口之前,陸濯的確被她罕見的笑容亂了心跳,然而發現魏嬈竟然覬覦他的坐騎,陸濯的目光瞬間恢復了清明,一邊將棗紅馬的韁繩塞到魏嬈手裡,一邊淡淡回了兩個字:「不行。」

  魏嬈看著他前行的背影,失望之餘,倒也佩服。

  她只是提議換騎一段時間,換成別的男人,肯定答應了,陸濯還真是惜馬如命。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她這張被人說成狐狸精的臉,對陸濯沒有任何作用。

  回到客棧,棗紅馬交給趙松牽去馬廄,魏嬈與陸濯沿著樓梯上了三樓。

  走廊里靜悄悄的,陸濯提著燈籠,目光瞥向身邊的魏嬈。

  在外要演恩愛夫妻,所以,今晚他與魏嬈會睡一間客房。

  陸濯猜測她會讓他睡地上,可男女獨處一室……

  魏嬈停到了她的客房前。

  「少夫人?」門內碧桃已經等候多時了。

  魏嬈:「是我。」

  碧桃鬆了口氣,迅速打開門。

  魏嬈問她:「隔壁的鑰匙?」

  碧桃一直握在手裡。

  魏嬈接過鑰匙,轉身遞給陸濯,什麼都沒說,只做了一個讓陸濯去隔壁睡的手勢。

  陸濯瞥眼門內的碧桃,拿了鑰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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