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怪我回來太早,壞了姑娘的...)


  魏嬈看見了陸濯,??並且發現陸濯也在看著她,一動不動的,嘴角掛著熟悉的溫和假笑。

  兩人搭伴來錦城,??又一個月沒見了,??陸濯徵兵歸來,這種情形,??魏嬈該下去見他的,可富商口中船夫救美的故事就要講到最精彩的地方了,魏嬈心中痒痒,想聽完縣令怎麼判的案子,??到底是將美人判給了花重金求娶她的癆病夫君,??還是判給了年輕力壯不忍她所嫁非人的有情船夫。

  偏偏富商很會弔胃口,慢慢悠悠地說著,??再喝口茶,??一點都不著急。

  魏嬈再看河水對岸,發現陸濯將飛墨拴在一棵柳樹上,??他坐在岸邊擺著的長條木桌旁,??正與一布衣夥計說著什麼,??似乎是想在那家店裡用飯?

  魏嬈再看那家小店的招牌,??是家烤羊肉串、賣羊肉湯的店,??店裡店外冷冷清清,??味道大概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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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嬈有種感覺,??陸濯可能是在等她,??想知道他名義上的妻子為何會與三個男人進了酒樓。

  魏嬈倒不心虛什麼,但也不想讓陸濯過多誤會,??等富商講完故事,魏嬈低聲與表哥霍i說了幾句,??然後啞著嗓子對兩位富商道:「岸邊好像有位我的故友,多年未見,心急下樓一敘,還請恕我失陪之罪。」

  兩位富商都笑道無礙。

  魏嬈朝三人辭行,走出雅間,趙松、趙柏正在走廊里候著。

  魏嬈示意兩人隨她下樓。

  她們所在的這家酒樓在錦城頗有名氣,魏嬈下樓時還有夥計帶著新來的食客往上走,你避我讓的,下樓就耽擱了一會兒功夫。等魏嬈走出茶樓,往對岸陸濯那邊一看,好傢夥,剛剛還沒什麼生意的羊肉店,這會兒竟然快要坐滿員了,尤其是擺在陸濯周圍的幾張桌子,全滿了,皆是女客,有三四旬年紀的婦人,也有十三四歲的妙齡少女。

  女人們都在看陸濯,陸濯怡然品茶,仿佛對周遭的窺視一無所覺。

  魏嬈也算是開了眼界。

  趙松見少夫人盯著世子爺那邊看,心中一突,想起世子爺戴黃花拎刺蝟的畫面,他顧不得高興世子爺回城了,趕緊低聲替世子爺解釋道:「少夫人,咱們世子爺丰神俊朗,以往出門也有民間女子圍觀,不過少夫人放心,世子爺潔身自好不近女色,從未多看她們一眼……」

  他還沒夸完,趙柏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口。

  趙松疑惑地回頭。

  趙柏偷偷指了指世子爺那邊。

  趙松再看,就見一彩裙小姐帶著丫鬟坐在了世子爺那張小桌的對面,正笑盈盈地與世子爺說著什麼,而他口中「從未多看旁人一眼」的世子爺,竟沒有任何不悅的表示,還將他面前盛放烤肉串的盤子推到了彩裙小姐那邊。

  趙松臉色漲紅,世子爺是沒看見少夫人已經下樓了嗎,還是拎刺蝟沒拎夠,故意要惹少夫人生氣?

  趙松一萬個替世子爺擔心,可此情此景,他竟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趙柏突然憤憤道:「那位小姐臉皮真厚,定是她說了什麼叫世子爺不好拒絕的話,咱們世子爺脾氣最好,必然不願當眾給她難堪!」

  趙松頓時對二弟另眼相看,對,一定是這樣。

  魏嬈被趙家兄弟急於替陸濯辯解的樣子逗笑了,陸濯招不招蜂引不引蝶與她有什麼關係呢,她只是覺得禮數上她該下樓與陸濯見面,可此時陸濯身邊已經沒有了空位,又有熱情的美人相陪,魏嬈再湊過去,豈不是壞了二人的雅興?

  重回酒樓也不合適,魏嬈想了想,對趙柏道:「你去伺候世子吧,趙松隨我先回驛館。」

  說完,魏嬈先往前邊走了。

  趙松朝趙柏使個眼色,立即跟了上去。

  趙柏看著少夫人離開的背影,只覺得少夫人現在肯定非常生氣!

  趙柏從最近的一座石橋上跑到對岸,再滿頭大汗地跑到羊肉店前,走向世子爺所在的位置時,趙柏聽見那位彩裙小姐在詢問世子爺是何方人士,世子爺淡淡一笑,看他一眼,起身道:「小姐慢用,我先失陪。」

  趙柏見了,心領神會地去解下飛墨,跟上已經走到街上的世子爺。

  「爺,您剛剛沒瞧見少夫人嗎?」趙柏心急地問。

  陸濯掃眼魏嬈離開的方向:「看見了,少夫人為何會在酒樓?」

  趙柏就把少夫人偶遇表少爺霍i的經過告訴了主子。

  陸濯:「這幾日少夫人一直在跟著表公子做生意?」

  趙柏:「是啊,少夫人扮作表公子的堂弟,她很少說話,說了就放啞聲音,倒從未被人拆穿。」

  說到這點,趙柏真心佩服少夫人,明明是個妖嬈艷麗的大美人,扮起男人來竟然天衣無縫,落落大方毫無閨中女子的扭捏羞澀,只是個子矮了些。

  陸濯想到了剛剛見到的魏嬈,她平時的男裝只是為了行動方便,今日隨霍i近身應酬商人,她不但貼了鬍子修了唇形,連衣襟裡面都做了手腳,看起來一馬平川。

  儘管如此,陸濯還是認為魏嬈不該跟著霍i參加這種應酬,男人們在飯桌上多多少少都會開些不雅的玩笑,她身為女子,避之不及,怎能主動相陪?

  只是陸濯也摸透了魏嬈的脾氣,喜動不喜靜,連老太君的囑咐都敢陽奉陰違,他亦無可奈何,更不用指望趙松、趙柏都說服她老老實實待在驛館了。

  「爺,您都看見少夫人了,為何還讓那幾個女人坐在您身邊?」趙柏不解地問,「少夫人一看見您就匆匆離席趕出來見您,您倒好,這次恐怕把少夫人得罪狠了。」

  哪個女子會高興自己的丈夫與別的女人說笑?少夫人又是驕縱脾氣,前有跑去閒莊讓世子爺苦苦求了三回才肯回府,後有當著楊家兄妹的面懲罰戲弄世子爺,趙柏覺得,這次世子爺想要哄好少夫人,肯定要付出大代價。

  陸濯笑道:「店家擺桌子做生意,我總不能攔著不讓旁人落座。」

  魏嬈才沒有急著見他,從她發現自己到她離席下樓,中間至少耽誤了兩盞茶的功夫,可能是見他一直賴在岸邊,才無奈下來見面。

  趙柏替主子後悔:「那她們坐下來的時候,您可以走啊?」

  陸濯聞言,只是笑笑。

  驛館,魏嬈取下假鬍子淨面,碧桃為她梳頭的時候,院子裡的小丫鬟通傳說世子爺回來了。

  碧桃不禁加快了速度。

  魏嬈並不著急,她見了誰與什麼人吃的飯,趙柏肯定已經都告訴陸濯了。

  魏嬈問心無愧,便不在乎陸濯如何看他,何況他只是她的假夫君。

  梳妝完畢,魏嬈來到廳堂,看見陸濯坐在北面的太師椅上,正在喝茶,兩個驛館的小丫鬟站在旁邊伺候著。

  看到魏嬈,陸濯笑著放下茶碗,朝她走來,仿佛久別的丈夫終於又看到了嬌妻。

  魏嬈淺笑低眉。

  碧桃使個眼色,帶著小丫鬟們出去了,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門板合攏的瞬間,陸濯停下腳步。

  此時他距離魏嬈只有一步左右,魏嬈聞到一絲淡淡的羊膻味兒,定是陸濯從那家羊肉店裡染上的。魏嬈用帕子掩了掩鼻子,繞過陸濯走到另一張太師椅上,笑著問道:「世子可征夠了良兵?」

  陸濯背對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剛剛沒察覺,被她嫌棄後才發現自己身上有羊膻味兒。

  那家羊肉店的東西可謂難吃至極,陸濯點了一份烤肉一碗羊肉湯,嘗了一口烤肉,那碗羊肉湯他便嘗都不想嘗了,就這樣,竟然還染上了膻味兒,怪不得正晌午飯館生意旺盛的時候,他家店無人問津。

  「兵員夠了,是不是良兵一個月後才知。」陸濯一邊說著,一邊解開外袍,露出裡面一層單薄的白色中衣。

  魏嬈見了,皺起眉頭,別開臉。

  陸濯將手中的外袍丟到空著的太師椅上,看眼魏嬈道:「奔波半日,累了,有什麼話去次間榻上說吧。」

  話音未落,他已經進了次間。

  魏嬈坐了一會兒才往裡走,挑開帘子,就見陸濯抱了他的被子從內室出來了。

  魏嬈便道:「表哥來錦城做生意,此事趙柏已經告訴世子了吧?」

  陸濯:「嗯,表公子遠道而來,我已經派趙松去下帖子了,明晚你我做東宴請表公子。」

  表哥商人身份,陸濯貴為英國公世子,不招待表哥旁人也不會議論他失禮,他主動提出宴請,便同時給了魏嬈、霍i體面。

  魏嬈替表哥承了他的情:「那就有勞世子破費了。」

  陸濯放好被子,一身中衣坐到椅子上,看著魏嬈問:「表公子的生意忙得如何了?」

  魏嬈只好坐到他旁邊,垂眸道:「帶來的貨都賣掉了,接下來會進批皮毛。」

  陸濯敲了敲座椅扶手,笑著問:「你也要去?」

  魏嬈想去,可她與表哥約定好了,陸濯一回城,她就不能再去找表哥。

  「不了,我表哥很重規矩,你不在我才以枯悶為由央了他答應帶上我,現在你回來了,我再去,他該起疑了。」魏嬈有意誇讚表哥道,實情本也如此,她不想陸濯誤會表哥也是離經叛道之人。

  陸濯笑了笑,她說話倒是有意思,霍i約束她便是重規矩,他約束她,她恨不得縫上他的嘴。

  「怪我回來太早,壞了姑娘的雅興。」陸濯偏頭,目光慚愧地看著魏嬈。

  魏嬈卻在「雅興」二字里,聽出了陸濯的陰陽怪氣。

  她淡淡道:「雅興不敢當,胡鬧罷了。酒足飯飽,我去歇晌了,世子早點休息吧。」

  言罷,魏嬈進了內室,關門落拴。

  陸濯看向窗外,末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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