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騎)


  陸濯的馬鞍里備了肉乾,??兩人一人一個水袋,就在小樹林裡簡單地吃了頓午飯。

  如果沒有刺客耽誤時間,他們此時應該已經靠近錦城了。

  魏嬈汗濕的袍子已經被她的體溫、夏日的高溫騰幹了,??雖然她的包袱里有女裝,??可陸濯受傷了,魏嬈要警惕可能還會出現的刺客,??並沒有再找地方換衣裳,條件不允許的時候,她沒有那麼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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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好冠帽面紗,魏嬈看向陸濯:「出發?」

  陸濯頷首,??視線落到了旁邊吃草的飛墨身上。

  棗紅馬死了,??兩人只剩飛墨可以代步。

  「先同騎一段路程吧,到了應縣可以買輛馬車。」陸濯提議道,??應縣是距離此地最近的縣城,??他現在的情況不能騎馬狂奔,無論慢走還是坐馬車速度都會嚴重下降,??今晚兩人可能要在外面住一晚。

  魏嬈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是,??兩人同騎一匹,??怎麼坐?

  魏嬈不想再給陸濯摟她腰的機會,??包括他落在她耳邊的呼吸也令人不適,??繃著臉道:「你坐前面。」

  陸濯全聽她安排,??此時他另有想法,??定會被她看成別有所圖。

  飛墨臥在地上,魏嬈扶陸濯上去了,??飛墨才站了起來。

  陸濯的左腿、右臂都不能用力,可他擅長騎馬,??保持平衡完全沒有問題。

  魏嬈讓他坐穩,她踩著馬鐙,翻身坐到了他後面。

  馬鞍就那麼長,魏嬈的腿難以避免地貼上了陸濯,她抿緊嘴角,讓陸濯將韁繩給她。

  給了韁繩,陸濯左手撐著飛墨的背,上半身略往前傾,儘管如此,他高大的背影還是擋住了魏嬈的視線。

  太彆扭的姿勢,一個往前傾一個儘量後仰,兩人都累。

  魏嬈重新下馬,讓陸濯挪到後面。

  「除非路不好走,手別碰我。」魏嬈冷聲道。

  陸濯苦笑:「不敢。」

  魏嬈再坐到他前面。

  馬鞍中間的位置最低,魏嬈努力往前坐,陸濯君子地往後挪,兩人各坐一端,除了陸濯的膝蓋碰到了魏嬈的腿,中間竟然空出了一點縫隙。

  魏嬈很滿意,輕輕扯了扯韁繩。

  飛墨馱著兩個主人往外走。

  樹林裡面全是樹,為了避開這些樹,飛墨進來時一轉一轉的,出去還是同樣的姿勢,幾乎飛墨才動,隨著馬身的顛簸,魏嬈、陸濯便同時滑回了馬鞍中間的窪地,身體密不可分地撞到了一起。

  陸濯看見她耳根紅了。

  再怎麼野,都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他單手解下自己的包袱,塞在了兩人中間。

  魏嬈鬆了口氣。

  走出樹林,重回官道,路途是平坦了,可惜陸濯帶了傷,飛墨只能保持正常的走路速度。

  正值晌午,明晃晃的陽光直射下來,樹蔭都不夠遮陽的。

  陸濯看到一滴汗珠沿著魏嬈白皙的肌膚滾了下去,沒入面紗之下。

  「路上無人,面紗先摘下來吧。」陸濯溫聲提醒道。

  他以為魏嬈戴著面紗是怕被路人窺視,現在取下來,會涼快很多。

  魏嬈淡淡道:「我怕曬。」

  陸濯就沒有辦法了。

  長路漫漫,飛墨又走得實在太慢,兩人的腿挨在一起,魏嬈渾身彆扭,只能找話轉移注意力:「你們陸家有什麼仇人嗎?現在你我是夫妻,我總該知道以後出門做客該防備哪些人。」

  陸濯看向遠方,低聲道:「陸家穩占聖心數代,很難不引人嫉恨,便是外敵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如今線索有限,我無法確定是哪一方。」

  他都沒線索,魏嬈更沒有頭緒,乾脆也不去想,只自嘲道:「世子可要保護好自己,否則你若有個三長兩短,那些恨我的人肯定又要扣我一頂克夫的帽子。」

  陸濯笑了笑:「姑娘放心,我絕不會讓你背上克夫的罵名。」

  馬蹄噠噠,兩刻鐘後,前方的村落里拐出來一輛驢車,朝他們這邊來了。

  魏嬈眼睛一亮,叫陸濯坐好,她翻身下馬,等趕車的老伯靠近,魏嬈便攔住老伯,拿出兩片金葉子要換老伯的驢車,而且只要車,不要驢。

  老伯高興得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生怕魏嬈會反悔,手腳麻利地解下自己的小毛驢,再幫魏嬈將飛墨套了上去。

  這是一輛再普通不過的農家木板車,車上除了灰土什麼都沒有,仔細聞可能還能聞到雞屎爛菜葉子的味道,別說給陸濯、魏嬈用了,就這小破車,魏嬈都替飛墨委屈。

  然而這輛木板車能極大地提高他們趕路的速度。

  老伯騎上毛驢喜洋洋地跑了,魏嬈扶陸濯坐到車上,她坐到前面的車轅上。

  陸濯笑她:「你還會趕車?」

  魏嬈沒趕過,可她相信飛墨,這可是一匹通人性的寶馬,都知道幫她拖運屍體,拖輛車算什麼?

  魏嬈甩了一下鞭子,飛墨立即放開蹄子沿著官道噠噠地小跑起來。

  魏嬈往後看,就見陸濯拿了他的包袱墊在腰後,姿勢憊懶地靠著車欄而坐,身體的顛簸幅度應該不會弄開傷口。

  「我沒事。」似是知道她在看什麼,陸濯笑了笑。

  魏嬈便看向前方。

  快要趕到應縣時,一輛騾拉的木板車迎面跑了過來,趕車的是個布衣漢子,後面的車板上坐了一個裹著紅頭巾的小媳婦。

  兩輛車交錯而過,陸濯與那個小媳婦的目光也撞了一下。

  小媳婦的眼睛瞪大了,一直歪著脖子回望陸濯。

  陸濯早已收回視線,眼裡是前面趕車的魏嬈。

  多可笑,他堂堂神武軍副將,現在竟然像個小媳婦似的坐在魏嬈的車上。

  到了應縣,魏嬈又拿一把金葉子換了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車輪能夠減震,飛墨跑起來更快了,只是因為樹林裡耽誤了太久,黃昏時分,魏嬈還是不得不在前面的小鎮上停下,找到客棧投宿。

  「兩位要幾間客房?」店掌柜是位半老徐娘,看眼戴著面紗的魏嬈,她就盯著陸濯不放了,搔首弄姿的。

  魏嬈都不禁懷疑,如果陸濯沒有功夫,今晚這位老闆娘可能會摸進陸濯的房間把陸濯強了。

  「你們這邊最好的客房什麼樣?」魏嬈問。

  老闆娘笑道:「最好是天字號房,只有兩間,分內外室。」

  魏嬈道:「我都要了。」

  老闆娘遺憾道:「不巧,有一間被葉公子訂了,只剩一間。」

  老闆娘提到那個葉公子時,別有深意地看了眼陸濯,陸濯始終垂著睫毛,魏嬈雖然注意到了,此時卻也懶得關心,交了房錢,讓老闆娘送兩桶熱水、兩桶涼水上去,她先扶著陸濯蹬蹬蹬地上樓了。

  客房布置地還不錯,內間有床,外間有榻。

  魏嬈今天做了一堆出汗的事,只想快點洗個澡。

  簡單地休息了一會兒,兩個夥計提了四桶水上來,兩桶放在裡面,兩桶放在外面。

  「勞煩世子先替我在外面守著。」魏嬈客氣地對陸濯道。

  陸濯點頭。

  魏嬈搬把椅子放在門口,陸濯坐好後,魏嬈關上門栓,去了內間。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魏嬈迫不及待地脫了衣裳,打濕巾子將自己仔仔細細擦拭了兩遍,洗了頭再把換下來的男裝洗一遍掛好。身上又冒了汗,魏嬈重新擦拭一遍,終於覺得神清氣爽。

  包袱里只剩兩套女裝,魏嬈換上一身,出去開門。

  門開了,陸濯仰頭,看到了白裳碧裙的魏嬈,清麗嬌美,如池裡初初露水的鮮嫩荷苞。

  她的臉白里透粉,肌膚光華,再無路上的風塵。

  魏嬈先扶他進來,關上門問道:「世子要沐浴嗎?要的話我喚夥計上來。」

  陸濯聽了前半句,心頭一跳,等魏嬈說完,他冷靜下來,笑道:「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內室先做休息。」

  魏嬈垂眸道:「我去外面守著。」

  陸濯伸手攔住她:「客棧里魚龍混雜,方才我見一位公子去了隔壁,你還是不要出去的好。」

  那公子一看就是好色之徒,陸濯絕不想讓對方看到魏嬈。

  魏嬈明白了。

  陸濯坐在椅子上,魏嬈將兩桶水提到他腳邊,這就避去了內室。

  陸濯的傷口沒那麼疼了,慢慢行動,勉強將自己擦了一遍,慢吞吞換上衣袍。

  他剛換好,夥計上來倒水了。

  陸濯讓魏嬈躲在淨房,這才給夥計開門,兩個夥計進來,提走內外間的四桶水,奇怪的是,之前屋裡明明有兩人,這會兒卻只看到一位。

  他們出去的時候,陸濯吩咐他們馬上送飯菜上來。

  等飯菜好了,夥計退下,陸濯再叫魏嬈出來用飯。

  兩人面對面坐在外間的小桌旁,各吃各的,相對無言。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去了隔壁。

  沒多久,那邊就傳來了男女調笑,以及一些污言穢語。

  魏嬈立即放下碗筷,回了內室。

  陸濯也沒了胃口,這世上,竟有人投宿客棧也肆無忌憚、不知廉恥。

  夥計來收碗筷,陸濯問:「可否換房?」

  夥計明白他的意思,悄聲道:「換也沒用,那是我們鎮上的葉公子,他有怪癖,就喜歡讓人聽他的牆角,咱們這裡是小客棧,換到哪裡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這些小夥計反倒歡迎葉公子,碰不到美人,能聽聽聲音也好。

  陸濯眉頭緊鎖,趁隔壁還沒有正式開始,陸濯走到內室門前,與魏嬈商量:「不如咱們繼續出發?」

  魏嬈求之不得,只擔心他:「你的身體行嗎?」

  陸濯:「無礙,早些走吧。」

  魏嬈快速收拾好包袱,走出來的時候,隔壁剛剛開始,客棧的牆壁仿佛紙糊的,女人分不清喜歡還是痛苦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魏嬈咬牙,扶著陸濯下了樓。

  老闆娘都要關門了,見他們下來,換了女裝的魏嬈雖然戴著面紗卻也能看出傾城之貌,不禁笑道:「兩位不住了嗎?若是因為隔壁太吵,我可以給你們換間房。」

  「備車。」陸濯冷聲道。

  他平時溫潤,動起怒來老闆娘只覺得心底直竄涼氣,趕緊叫夥計把兩人的馬車牽出來。

  魏嬈掃眼陸濯,心想這人總算真的君子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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