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嘓嚕來了


  謝掌柜又轉到屋外去看,屋外的江面上伸出挑地梁,像是吊腳樓一般,把江岸八尺左右的寬度都封住了,也難以看出半點端倪。

  只在心中嘀咕:「之前也聽祖上說到過水力碓水力磨,但自從滿清入關之後,便把這些東西都毀壞了,不允許漢人再弄這些東西,被說成奇技淫巧。再後來幾輩人下來,這門技術就斷絕了,沒想到興武六這些船工們卻延傳了下來!」

  

  雖然中國皇權專治社會有兩千年之久,能做到極致的正是清朝,因其是少數民族,以少數統治多數,自信心嚴重缺乏,在統治中極盡能事的削弱漢人力量,被稱之為弱漢國策。

  雖然沒有像元朝那樣按民族分等級,但在清朝前期及中期,對漢人進行了很多限制,不允許漢人有手工業,更別說一些研究發明了,極度推崇儒家法前人學說,以至明朝時期的很多先進生產生活方式失傳。若非如此,清朝後期與列強列弱開戰也不至於敗得如此之慘。

  後人評價清朝,都說是閉關鎖國導致積貧積弱,卻不知還有摒棄了民族延傳,否則,憑明朝盛世時期留下來的根基,再加上兩百多年的改進研究,在幅員如此遼闊的空間內,也能讓民富國強。

  要知道,明朝期時的一窩蜂及火箭車是不需要人力的,點燃後便是殺敵利器,更別說神機營了。

  不寫更多閒話,這謝掌柜眼見內外也看不出原理,只得來到磨坊內和江文遠套起近乎:「早聽說太平洲有一位江先生,原來是如此的仙風道骨,還聽說這水力碓水力磨是先生發明,只是不知是怎樣發明的?」

  近二百年的清朝服飾延傳,讓人不知道漢家衣冠是何模樣,還以為江文遠的穿戴是道士。

  江文遠正想向這謝老闆說水力磨及水力碓原理,忽聽管大打了一聲咳嗽,又搖了搖頭,示意他千萬不能說,也就改了口:「能建成這水力碓和水力磨,全是興武段眾兄弟群策群力的結果,至於我嘛,倒也不值一提。」

  謝掌柜也不生氣,只是在心中打消了念頭,人家告訴是情分,不告訴是本分,何況自己也和人家沒多少情分。

  雖然水力碓不需人力,但是三千斤稻穀舂起來也頻費時間,四五組杵臼一起開動,直到太陽斜西,才算舂好。謝掌柜急忙付了加工費,又吩咐隨來的夥計快些裝車,連連催促不斷:「快,快裝車,裝好了快些走!」

  管大還以為沒有告訴他水力碓原理而生氣了,也想拉住日後這家長久生意,便上前施禮問道:「謝掌柜怎麼這麼匆忙離去!」

  謝掌柜道:「難道管領幫不知道嗎?現在有一夥嘓嚕強人,已經渡江來到太平洲,如果天黑之前我們不離開太平洲,恐怕會把我這些米劫了去。」

  管大聽後也臉現驚色,忙問道:「謝掌柜所說是真嗎?」謝掌柜道:「我怎會和管領幫開這種玩笑,今早來時便見江都、北沙等處很多富戶及店鋪被劫,雖然沒殺幾人,但也連放了幾把火,一片狼籍呀!」

  說話間,他們已經把車裝好,套上騾子走了。只留下一臉驚恐和不知其意的管大和江文遠。管大緊張得連連著說:「怎麼辦?怎麼辦?北沙已經離著不遠了,恐怕今夜就會搶到我們這裡,恐怕我們興武段這次在劫難逃了,好日子也過到頭了……」

  突然又眉頭一皺:「對!香羅,我要把香羅先藏起來!」說著轉身便往香羅住所而去。

  江文遠在後面追著叫道:「出什麼事了這麼慌張?」

  管大一口氣來到管香羅門前,叫開了門,便道:「嘓嚕,嘓嚕來了,你和無依快些找個地方藏起來,快!快……」

  香羅和無依也一臉吃驚,急得原地轉圈。又聽管大道:「不行,這裡也沒有好的藏身處,還是應該出去躲,你和無依連夜往東,找一戶人家先住上一晚,明天再渡江出洲!」

  轉頭又向江文遠道:「江先生也要一起走,你們三個一起收拾些隨身衣物,快走!」

  無依驚慌中應一聲,便進屋收拾東西。見江文遠仍在原地不動,管大急道:「江先生,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趕快去收拾東西呀!」

  江文遠道:「我也沒有什麼東西可收拾,一身衣服隨身走,只是我還知不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所說的嘓嚕是什麼?」

  管大稍作平靜,說道:「嘓嚕其實也叫哥老會,原本只是蜀中強盜,但在太平長毛造反之下,被打散的亂軍加入其中,其後,一些被解散的湘軍舊部也加入其中,專做打家劫舍的勾當!」

  江文遠說道:「哥老會能來多少人,我們興武段現在也有近百人,難道加起來還打他們不過!」這些天來,他也聽說一些太平天國長毛子的事跡,自然也明白怎麼回事。

  管大道:「你不知道那哥老會有多狠,因為是舊時亂軍,糾集頗多,有時幾百上千人一起行動,官府都敢殺,更別說我們這些小民了!還是快些……快些逃吧!」

  管香羅擔憂道:「爹,我們逃了,你及眾叔叔伯伯們怎麼辦呢?」

  管大道:「這裡有我們的產業,不能都走,我們和眾弟兄一起留下,待他們到來,把些銀錢送上也就可以了,米麵坊本也沒有什麼好搶的,見沒東西可搶,想來他們也不會為難我們!」

  說話間,無依已經收拾好了,把些細軟衣物都裹了,打成一個大包袱挎著走出房門。江文遠道:「領幫能不能聽我說幾句!」管大轉頭看了看太陽,點了點頭。

  江文遠道:「眼下我們只是聽那謝掌柜說了一嘴,不知來的強盜有多少,更不知他們搶劫的胃口有多大。我們在這裡生下了根,既是生產基地又是生活歸宿,如果離開再投他處,恐怕會增加許多艱辛。」

  說著去看管大神情,見他仍是一臉焦急,接著再道:「按管領幫所說送給他們銀錢,但是怎麼肯定所送銀錢能滿足他們的胃口呢?如果他們不滿,泄憤之下輕者會大加破壞,或者殺人來逼錢財,這可是我們承受不起的呀!」

  管大情知江文遠所說是實,喉結一脹,吞了口唾沫:「對呀,土匪沒有講理的,又不知道我們具體有多少錢,給的再多,也極有可能殺人逼財,這一節我確實沒有想到!」

  江文遠道:「與其現在就逃,倒不如我們先探出對方實情再作打算,如果對方真的是幾百上千人,覺得斗他們不過,再讓所有船工結隊離開,既然他們是為劫財而來,也不會對我們死追窮打,如果強盜人數比我們還少,就沒有必要逃了,干他們哪!」

  管大慌了心神,一時難語。

  管香羅道:「先生所說在理,太平洲地處江心,沒駐官兵,他們行動起來更肆無忌憚,難免要在這裡搶上一段時間,不但我們無法生產,而且周圍百姓也難避橫禍,反之,如果我們集合幫眾和他們幹上一仗,如果能打贏他們,也好揚一揚我們興武幫的名氣,江淮幫一直都笑話我們興武幫沒血性,也好讓他們看看!」

  因為有嘓嚕的危險分散了管香羅注意力,這次在江文遠面前竟沒口吃。

  江文遠又有不解,問道:「江淮幫又是什麼!」

  管大道:「江淮幫也是漕運船幫的一段,和興武段頗有淵源,因為他們地處鹽田,漕運興盛之時就販賣私鹽者頗多,漕運中斷之後,他們更是以此為業,為逃官府查拿,更是多船集結在一起抵抗,雖然會因為在利益紛爭而內鬥,但如果外人想要插手私鹽,他們也不允許,便會大打出手。」

  說到這裡,嘆了一聲:「唉!曾經我們興武段出走的幾個兄弟想要染指私鹽,被他們殺了,我們興武幫討上門去,但是懼於其勢,只得忍氣吞聲,竟被他們當場笑話沒有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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