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上海小刀會
大衛弄了個大紅臉，不但沒有如願，還被人以「滾蛋」驅逐，恐怕這是怡和公司歷史上絕無僅有的。
「多謝！多謝！我還會再來請教江先生的！」說著，大衛向所有的機械師們揮手，他自己先上了洋船。
機械師們雖然心疼自己的左輪手槍，但被周圍強弩和槍口逼著，也沒有辦法，只得把手槍放在地下，隨大衛上了洋船，連氣笛也沒敢響一下，洋船離開了碼頭。
但是還未走到江心，就聽大衛吩咐道：「停船，快一停船！」
輪船就在水面上飄著停下，機械師們去看大衛時，見他正舉著望遠鏡往剛才的碼頭上回看，而且嘴裡還發出「哇哦哇哦」的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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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大衛在望遠鏡中看到碼頭長亭旁邊的空地上的情形。
長亭邊的空地上，立了一個稻草人，上面套了一件持弩手剛才穿的那種馬甲，正有持弩手以弩射之，但是每一箭都沒有射透那馬甲，所有箭都掉落地下。
「哇哦，這麼近距離也射不穿這件衣服，什麼材質的呀……」看到望遠鏡中的畫面，大衛連聲驚叫。
剛才突然間的小四中槍，讓江文遠想起了防箭甲，便想試一下，正好劉坤一也好奇，也催促著讓試甲。
江文遠便讓幫中弟子找來了稻草捆成稻草人，再穿上防箭甲。
先試驗防箭甲的防箭能力，在三十步、五十步、一百步三個點上各對防箭甲射了一弩。
結果察看之時，只是三十步內的兩箭穿入濕棉花，頂到了內部的鐵絲上，五十步的距離只錐入棉花內，一百步就只是把表面的油布刺破一個小窟窿而已。
看得劉坤一連連咂舌：「嘖，嘖嘖！這種衣服好，竟然連這麼強勁的箭也穿不透！」
接著又試了幾下防子彈的能力，選的點都是七十步，左輪手槍本就是近距離的防身武器，七十步外打過來，連子彈都不知道去哪了，自然也沒讓防箭甲有任何傷害。
套筒子的威力強一些，七十步之外能把棉花穿透，被內層的鐵絲環擋住。
又用之前從任春山手裡繳獲駁克槍也試了一下，威力還不如筒子呢！
看得劉坤一嘆息一聲：「能把這種坎肩裝備到官兵身上就好了，如果有它，我當時就不會被小日本打敗！」
這老頭真是的，說話間他又繞到了自己戰敗於日本的悲憤之中了。
「不知道劉大人手下有多少兵，如果量太大，我可裝備不起！」江文遠竟然真心想替劉坤一裝備軍隊。
「唉！」嘆了一聲，劉坤一道：「沒有了，海城一戰，老夫一敗如水，哪還有臉面領兵呀？如果江先生真有心，就幫我把這些人裝備起來吧，我打算讓他們重建鹽捕營！」
說著，指了指他身邊的王得標及那些親兵。
江文遠看向了王得標。王得標道：「回總領幫，並不只是我們這些，還有的沒有來，加起來有四五百人吧！」
「倒也不是難事！」江文遠點了點頭，又看向管大和李能掌：「你們幫他們做千餘件吧，也能讓他們破了之後有替補！」
因為防箭甲內部有濕棉花，表面破了內部水份蒸發就沒用了，所以需要替補。
管大和李能掌施禮應了一聲。
王得標等官兵們自然也十分歡喜，一起施禮道：「多謝總領幫！」
雖然他們是劉坤一的親兵，但基本上都入了清幫。
劉坤一微微皺眉一下：「這江文遠如此受弟子們擁戴，現在清幫弟子又深入各行各業，如果朝庭不容他們，恐怕整個大清會因此而傾覆，但這些都是好老百姓，不但老實善良，而且也有這麼強的創造力，朝庭應該能容得下他們吧……」
在晚清的政治家中，劉坤一的眼光絕對獨到，甲午戰敗之後，他就主張以大清地大物博為長處和日柱打持久戰，和一百年後持久戰的戰略空前一致。
在漕運改海運時他也極力反對，說失業船工太多，他們造起反來大清受不住，這次看到江文遠，他又有這樣的擔心。
事實證明，他又對了，大清之亡並不是亡於逸仙先生，他才有多少力量呀？大清其實是亡於幫會，幫，指的是青幫；會指的就是哥老會。
這是江文遠的兩大力量……當然，這是後話。
大衛在輪船上用望遠鏡看著，自然也難聽得到他們的對話，見他們再不試防箭甲，便吩咐一聲，開船走了。
站在船頭，想到多付的三萬英鎊大衛就極不甘心，花了那麼多錢連對方的船為什麼跑也沒弄明白。
「現在被這些機械師們弄得已成敵對，還怎麼再接近對方呢……」氣憤之下，難免去責怪。
機械師們只是低著頭，也不敢多說什麼。
大衛也是無奈，只得苦嘆，但是突然眼前一亮，因為他想到了一個絕妙計策。
接著就用英語向那些機械師道：「你們速去香港，先把棧橋裝卸架技術試用到我們的倉庫內！還有……」
幾十個機械師點頭同意，先回鎮江，又分了船，機械師們便回香港去了，一年後，香港怡和公司的九龍倉庫便安裝了升降機和起重機，而且是和電動馬達結合的……
為了感謝這位兩江總督，江文遠還特地留下劉坤一和張人駿，特意請他們吃了一頓飯，設宴的地點就是在清幫飯堂。
本來劉坤一本來是不同意的，但是聽說清幫的飯堂，竟讓他改變了主意，因為他本就關注民生，自然也想看看清幫人吃得怎麼樣。
一進入飯堂，就看到整個房子內乾淨整齊，很多清幫子弟在桌子邊吃飯，連連點頭，嘴裡不住地說：「好！好啊，我真希望現在的大清處處是清幫！」
把飯堂里的兩個飯桌合在一起，當成八仙桌子，讓劉坤一在主座坐了，張人駿坐了上手。
管大和李能掌還想把正在吃飯的清幫弟子清出去：「你們等一下再來吃吧……」
但是還沒說完，就被劉坤一制止：「你在幹嘛呢？江先生不是說清幫內一切平等的嘛？怎麼又搞起這一套了？」
管大道：「可是……可是你是總督大人……」
「總督也是人！把人都留下，我喜歡和百姓們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劉坤一喝道。
這劉坤一不但把眾清幫弟子留下，還去看他們吃得如何，見每人面前都有飯有菜，又有饅頭，十分滿意，又問他們是不是能吃飽。
眾弟子自然實話實說：「能吃飽，不但我們能吃飽，還能讓家裡的老人和孩子一起來這裡吃飯！」
劉坤一感動得雙眼是淚，竟然對著江文遠揖了一禮：「我劉坤一代兩江百姓感謝先生！」
江文遠連忙還禮：「大人無論是年紀還是地位都遠遠高於文遠，這種大禮晚生實在承受不起！」
劉坤一道：「承受得起，你不但能讓百姓吃飽，還讓他們穿上新衣服！」
江文遠也不以為然：「這有什麼，本就是人的基本需求而已！」
「基本需求？」劉坤一疑惑一聲。
因為這劉坤一本就是官員，江文遠舊時也接近朝政，又有滿腔治國抱負，免不了多說幾句：「人的基本需求也就是兩張皮而已，一個是肚皮，一個是臉皮，只要這兩個能滿足，江山就能穩定；相反，當人肚皮就裹不住，就會為了活命而搶劫造反，當人沒了臉皮，就是沒了尊嚴，也會奮起反抗……」
面對這位兩江總督，江文遠說了很多，上說到皇帝，下說到百姓，把世上七十二行、三教九流都總結了個遍，不但有朝庭怎樣治國，還有行業怎麼興旺等等，都談了一遍。
聽得劉坤一連連點頭。
之前的劉坤一是守舊派，正是和江文遠吃了這頓飯後，變得開明起來，也開始慢慢接受洋務。
當然，江文遠的所說治國理念，管大和李能掌這種大老粗是聽不懂的，只是不斷的讓飯堂的大師傅加餐，把雞鴨魚肉都上來了，管大和李能掌仍然在說：「興武幫過於寒酸，委屈了劉大人了！」
劉坤一道：「有江先生的這席話，比我吃什麼山珍海味都好，可惜呀，我老了，無法實現江先生所說的治世藍圖了！」
張人駿也跟著嘆聲道：「江先生大才，不拿個狀元回來真是虧了！」
劉坤一又嘆一聲：「拿個狀元又怎樣，能有這樣惠及的人多嗎？就拿你我來說，又真正為百姓做過什麼呢？」
「是呀！」張人駿也默然點頭。
吃過了飯，送走了劉坤一和張人駿兩位大人，江文遠就讓管大和他的徒弟們帶上漕糧銀外出去採買稻穀和小麥去了，好加工成米麵。
又過了幾天，太平洲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江文遠認識，是寧波幫的分幫領幫，名叫李征五，小伙子二十多歲，長得極為漂亮。
雖然是寧波分幫，但李征五卻開在上海，這是因為寧波和上海之間的海運已經興起，而且也是由李征五的家族負責，這是江文遠早就知道的。
另外一個是洋人，也有三十多歲的年紀了。
剛坐下，這李征五就指著他身旁的那個洋人說：「這位是上海成記鐵廠的老闆喬治，一定讓我帶他來見總領幫！」
這喬治連忙接過話頭，用生硬的中國話說：「實在是對不起江先生，本來前天劉坤一大人聯繫到我，說讓我把鐵廠的高爐賣給你們，但是今天賣不了了，所以特意來向江先生賠罪！」
江文遠嘆了一聲：「唉！實在是可惜呀，不過還要感謝劉大人！」
喬治一聽，急了起來：「你別可惜呀！你得去呀！」
江文遠愣了：「你都說不賣給我了，還讓我去做什麼？」
喬治說：「其實事情是這樣的，在劉大人和我談好之後，來了兩位姑娘，自稱是楊大小姐和楊二小姐，強行把我的廠子占住，並對我說，她會出比劉坤一談成的雙倍價格付給我錢，只是有一個條件，要請清幫總領幫親自過來！否則，一分錢也沒有。」
「楊大小姐？楊二小姐？」江文遠更是滿腹狐疑，我來這裡還不足半年，誰也不認識呀？
而且這明顯是故意為難。
當時，顧念兒也在當場，伸手指道：「總領幫也真是的，到在哪裡都惹風流債！」
「我沒有！」瞪大兩眼，江文遠又開啟了奮力解釋模式：「我什麼都不知道！」
突然又想起，應該了解一下這所謂的楊大楊二兩位姑娘，便向李征五道：「請問這楊大和楊二兩位姑娘是誰呀！」
沒等喬治半生不熟的中國話開口，李征五接過話頭道：「要說起這楊大揚二兩位姑娘，倒也沒有什麼，重要的是她們後面的人！」
「後面的人？是誰？」江文遠問道。
李征五道：「就是一直稱霸上海灘的的小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