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所有環節都要改
本來,江媚桃還以為是江文遠把放量的尺寸搞錯了,畢竟他昨夜才開始接觸衣服,又兩夜沒睡了。
哪知江文遠卻說:「你是說連褂襖的尺寸呀,那是我故意加上去的!」
「故意加上去?」江媚桃不解問道:「為什麼呀?」
江文遠說:「因為以後我們要改成毛邊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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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邊裁剪是什麼?」江媚桃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江文遠說:「就是把縫頭加上去的尺寸!」
江媚桃點了點頭,總算明白為什麼他每個裁片尺寸都加半寸了,正好等於兩邊的縫頭,但是仍然不知道江文遠的真正目的,又問道:「為什麼要毛邊呢!」
江文遠說:「因為你們的壓力大,裁剪之時還要預留縫頭,反而不快,現在操作製衣車的弟子們都是熟練工了,都知道是多大的縫頭,沒必要再計算那些了!」
「嗯!」江媚桃又點了點頭,心中更加佩服這位弟弟了,雖然他沒有接觸過做衣服,卻能看出這裡面的問題,裁衣服時預留縫頭的確是挺麻煩的。
剛在心裡讚嘆一下,但是接下來江文遠說的話她就聽不懂了:「而且毛邊裁剪還有利於排版和推版,因為不需要再計算那些縫頭了,直接把樣版放上去畫線就行了……」
「等等!什麼是排版和推版呀?」攔住話頭,江媚桃問道。
「哦!」江文遠也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對方聽不懂:「我是把印刷上的詞用過來了,我給姐姐演示一下!」
說著,掀開被子跳下台板,拿起江媚桃手中的袼褙衣樣,放在台板上一片一片的排列,因為衣樣有不同的形狀,排列時要按形狀進行錯開,但是又要留最小空隙,這樣能更好的利用布料。
手上排列著,江文遠嘴上又說:「這就是排版!」
「這樣好呀!這樣省布!」江媚桃又看得點頭,之前單裁的方法是挺浪費布的,而這樣就不同了,能更好的利用了空間。
江文遠又說:「而且我們在裁剪時,不可能只做同一個號碼,而是要多號碼一起做,這就要用到推版了,推版就是用最小號的衣服向外放大,我圖紙上這個衣服就是按最小號算的,再大一號衣服製版時,直接向外加量就行了!」
說到這裡,江文遠又解釋道:「我說的製版就是你們所說的製衣樣,因為我沒有你們專業,所以名詞上老是用我自己認為的說法來說。只要姐姐能聽得懂就行!」
江媚桃已經聽得入神,腦中思索著江文遠所說,又點了點頭。
因為江媚桃也有些文化,對於印刷業的一些術語還是有所了解的。
「姐姐把你再大一號的尺寸幫我寫一下!」說著,江文遠把鉛筆遞過去。
江媚桃接下,在紙上簡單畫了幾條線,再標註上尺寸。
江文遠又接過鉛筆,拿出袼褙子,把制好的小號衣樣放上去,指著江媚桃所寫的數據道:「你這個尺寸的腰圍和胸圍應該比我這個最小號的大兩寸,而製作腰胸的裁片一共有四個,那就是一個裁片要放大半寸,而把半寸再分到裁片兩邊,就是一邊二分五,對吧?」
一個將來的大數學家,推算這些數字,自然是流暢如水,中間沒有任何停頓。
讓江媚桃都聽得呆了,一者本就是她喜歡的人,再者,這也是她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直著眼睛點了點頭。
江文遠接著再說:「大一號的衣長也大兩寸,而衣長的裁片只有這一片,那就是把兩寸直接加到這上下兩端就行了!那就是一邊一寸……」
嘴上說著,江文遠已經在那個小號裁片的周圍畫好了線。
一者是江媚桃做棉襖也有些時間了,再加上江文遠連演示帶講解十分細緻,待江文遠停下筆時,江媚桃也就明白了。
心中連連讚嘆,這樣也就不用再重新計算胸圍、腰圍等數據了,剛才在和麻杆劉推算號碼之時,用了那麼長時間,而現在根本不需要那些,直接每個裁片這樣推下去就行了。
「如果我把這個推版的方法拿到麻杆劉那裡去顯擺,恐怕要把他吃驚死!」江媚桃暗暗高興,剛才只是在麻杆劉面前展示一下袼褙做衣樣,就把他吃驚成那樣了,這個方法可比袼褙更有深度。
「來!姐姐你試一下!」江文遠把一個裁片推完,又把鉛筆遞到江媚桃手中。
因為江媚桃已經聽會了,推版之下,倒也沒有多大難度。
而且衣服裁片都是兩兩相對的,只要製作出前後兩片,再反過來一畫,衣服的主題就成了。
「這種方法好快呀,那我也把袖子也推下來!」讚嘆著,江媚桃把袖子的裁片也拿過來,剛要看剛才寫下的尺寸,忽聽江文遠道:「不用看,也按兩寸的總量去推!」
但江媚桃還是看了一眼,見那上面的尺寸的確是兩寸。
又聽江文遠說:「不知道姐姐有沒有發現,其實你做過很多衣服尺寸都是一樣的,雖然量體時會有些微差異,但放量之後的尺寸往往沒有多大差異!」
「是呀!為什麼呢?」一邊手上畫著,江媚桃問了一聲。
江文遠答:「這是因為相同高度的人,大多數的胖瘦沒多大差異的,雖然也有極胖極瘦、極高極低的,但數量不多,因為我們的衣服批量太大,就要針對更多的人群,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只做正常體型的衣服,這樣能保證更多的人買到,我們也能賣得更多,至於特殊體型,就以後再說了,而且它的量不會太大……」
其實江文遠所說的這一套,也就是現代化的商品理念,適應大眾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後人說這是西方人的商業理念,其實不對,因為在八國聯軍進中國之前,大街上並沒有成品衣服的店面,包括西服和西裝,而且那時的旗袍也都是訂做的。
其實那時的洋人仍然是寡頭理念,只和大商人或者官府做生意。
在江文遠的一番理論之下,江媚桃又聽得入迷了,雖然他沒有江文遠為窮苦人著想的覺悟,但是卻知道這樣賣錢更多。
這樣的理論也是之前沒有聽說過的,恍惚之下,又向江文遠痴痴說道:「我們兩個合開一家製衣坊吧?」
在江媚桃的潛意識中,和江文遠合開一家製衣坊是她最大的心愿,不但能和相愛的人朝夕相守,同時還能賺更多的錢,因為江文遠太聰明了。
「啊?」江文遠疑問一聲:「難道我們現在不好嗎?」
「哦!好好好!」回神之後,江媚桃連聲應著,又去拿起衣領的衣樣,想要推版。
江文遠說:「仍然按兩寸推,分配到領里和領表。而且兩寸推版以後可以適應到每一個裁片的推版上,否則,大衣服小領子也不諧調!」
「嗯嗯……」江媚桃連聲應著,便把衣領的衣樣也推了出來。
江文遠便把剛推出來大一號的衣樣和之前的小號的各標了標記,兩件排列在一起,嘴上一邊說:「就這樣同一個款式的所有號碼都排列在一起,直接沿著衣樣畫線,就這樣直接排個三丈長,兩邊各用一個裁床,直接推出來就是幾千件衣服!」
「啊?」江媚桃又吃驚一聲:「你真要一下子裁幾千件衣服呀!」
「嗯!」江文遠點了點頭:「昨天我給你說用袼褙製作衣樣時,就是這樣想的,我們所有做衣服的裁片流程都要改,要符合大批量裁片的要求!」
「原來你昨天製作袼褙衣樣時就想到了這一節呀!」江媚桃又佩服江文遠的思慮之長,從一個衣樣製作就把整個裁片的工序流程都想到了。
江文遠說:「是的,因為袼褙有硬度,用它往紙上畫線時更為方便快捷!」
說著,江文遠拿起衣樣,又往沿著排列的衣樣周圍畫了一圈,,下面的就成了一個衣樣形狀。
直到現在,江媚桃終於全部理解了江文遠意思,他真的是把層鋪上一兩百層,再在布上鋪上紙,然後用這種袼褙衣樣在紙上畫線,再用他設計的那種裁床按線去裁……
但是江媚桃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樣就需要更大的紙張,哪裡去找三丈多長的紙張去呀?」
「對呀!」江文遠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但接著又說:「我們直接找紙坊去訂,之前姐姐是在哪個紙坊訂紙的?」
江媚桃說:「我的用量小,哪值得去紙坊訂紙呀,都是在小店裡買的,而且有時候就直接買火紙,那種便宜,來到太平洲之後我才用的宣紙!」
江文遠說:「火紙也行,成本更低一些,只是要大張的,你知道哪裡有這種坊嗎!」
江媚桃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麻杆劉應該知道,我去找他問問!」說著,江文遠便要出軋棉坊,但突然又回頭道:「姐姐已經把我的圖紙拿給夏老哥和馮老哥了是吧!」
「嗯!我對管領幫說,讓他們在引棉坊內也立兩百台引棉車!」江媚桃點頭說間,卻沒有底氣,因為他怕江文遠嫌兩百台過多,從而責怪自己擅作主張。
然而江文遠並沒有責怪他:「那就兩百台吧!只是你再去告訴管領幫,起兩個引棉坊,而且成衣坊和軋棉坊也要各起一個,那個裁床也告訴夏老哥和馮老哥多做幾個!」
「啊?你要弄這麼多呀?」江媚桃吃驚起來兩百台引棉車他都覺得有點多,現在竟然是四百台。
江文遠點了點頭:「接下來我打算過江去北方建一些分幫,那裡天氣冷,棉襖棉被有很大需要量,而且之前在上海向墾務公司訂了一些棉花,估計李征五李分幫應該快運回來了,那麼大量的棉花,恐怕這一個軋棉坊忙不過來!」
說完,江文遠走出門外,往麻杆劉的成衣坊去了。
看著江文遠的背影,江媚桃又一陣痴迷,他發現江文遠說這話時,就不再是那個愛流鼻血的小男孩了,而是統領全軍的大將軍語氣,再不徵求自己是不是同意,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愣了一時,江媚桃走出軋棉坊,往鐵匠鋪而去。
剛走沒多遠,就見管大、李能掌、麻杆劉等人正陪著劉坤一從印染坊里走出。
江媚桃心想,正好攔住管大和李能掌說一聲就行了。
便迎著眾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