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別做會匪


  南旺是運河的最高地,有「運河三千里,南旺居其高」的說法,所以這裡也被稱為運河水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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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南旺地勢高,其他的水源上不去,便引汶河水入運河,又建了南北分水樞紐工程,向北的多一些,向南的少一些,又被說成是「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

  因為眼下運河停廢,南旺也沒人管,分水工程早也不分水了。

  沒水向下流,江文遠他們上南旺時,眼見前面運河裡沒了水,便難行船。

  不過江文遠倒也沒有擔心,所有人都下了船,把坦克船走在前面,後面拉上千里船,往前去走。

  此時,夕陽西下,一抹斜陽自西邊投來,映照得漫地都是黃土和亂石,給人一種殘破蒼老的感覺。

  回首去望,剛才行船處還是碧荷連天、青葦搖曳,雖然只相隔幾里,但和這裡似乎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江文遠嘆道:「怎麼好好的就沒人治理了呢?」

  袁世凱答道:「因為運河停廢,朝庭早不撥款了,本來沒錢就沒人做,加之近年來山東闖關東成風,人都是成戶成戶嘞走,想要組織人手也難了……」

  袁世凱解釋著這裡及山東的近況之時,坦克船往前去拉,順運河而上,沿途過了無數堰埭,因為有坦克船去拉,不但沒有費多大氣力,比人走得還快,都要人小跑著去追。

  眼見便追上了前面一群七八百過南旺的百姓。

  江文遠從後面去看前面那群百姓時,個個都衣衫襤褸,有的手裡拿著木棍,有的還拿著刀。

  就聽那群人中有人說道:「過了南旺,再往北走不久,就到了直隸境內了!」

  袁世凱覺得好笑,嘀咕出聲:「真是沒有見過世面的鄉民,過了南旺,向北還有聊城、臨清等地,還有好幾百里,怎麼可能那麼快就到直隸了?」

  江文遠則說:「他們去直隸做什麼?現在直隸正亂,正經人家避之尚嫌不及,為什麼這些人還要往直隸去?」

  袁世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說道:「難道他們也是舊時拳匪?」

  年前,袁世凱用武衛右軍對各大拳壇進行驅逐,但想來也有一些漏網之魚,風聲緊時他們隱匿了下來,現在見直隸、天津一帶成了氣候,難道是趁機過去亂中取利?

  意識到這一點,袁世凱連忙吩咐:「武衛右軍,把他們給我抓回來!」

  幾百武衛右軍齊應一聲,持洋槍往前便去。

  聽到後面幾百武衛右軍皮鞋響聲,前面那七八百衣衫襤褸的百姓都回過頭來,就地跪倒。

  那時的百姓最怕見官和見兵,見了之後都是先跪倒磕頭,無論是出於禮節還是乞求,終歸這樣是不錯的,因為可能保得一條性命。

  都跪在地上乞求道:「各位軍爺,各位大爺,我們可是安善良民哪!」

  江文遠去看這些人的臉龐時,個個面黃肌瘦,有的臉上全是菜色,讓人看一眼都感覺瘮人,如果不是武衛右軍持槍在他們前面,再加之現在的黃昏天色,都懷疑他們是鬼。

  當然,也並不是全部的人都如此,人群中還是有十幾個臉面光滑的人,其中還有一個女人。

  這些人膚色健康,還有幾個身著西裝的人。

  「你們這些個拳匪好大的膽子!」軍兵持槍喊喝道。

  那群人連忙又磕頭如搗蒜,濺得地上的黃土都跟著濺起:「軍爺誤會了呀,我們不是拳匪,我們就是安善良民呀!」

  其中一名軍兵又喝道:「不是拳匪你們去直隸做什麼?」

  這群人都愣了一下,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被對方聽了去,一個脊背羅鍋,身軀畸形的人磕頭說道:「是我們家在直隸有生意,老爺生怕被拳匪搶了去,便讓我帶人去看!」

  這羅鍋解釋之時,語氣里全是乞求,眼裡也流出淚來,盡顯真誠。

  袁世凱指手道:「都給我綁了,押回濟南關入大牢!」

  軍兵們齊應一聲,便想去找繩子。

  江文遠連忙攔住道:「算了,就讓他們跟在我們旁邊走吧,這些人不知道餓多少天了,再給綁死就麻煩了!」

  雖然袁世凱看不上江文遠的仁慈,但一力想和江文遠搞好關係,又向軍兵吩咐道:「那就押著他們隨我們行走!」

  武衛右軍們便不去捆綁這些人,而是持槍相逼,把他們歸攏到一起往前去走。

  又過了幾道堰壩,前面便到了南旺分水壩,但小汶河早已經淤積乾涸,沒水向外流出了。

  放眼去看,都是亂石斷臂,龍王廟、白英祠等建築有的都破敗了,借著暮昏之色,不但滿是頹廢,還有一絲鬼氣。

  向四周看了看,江文遠說道:「眼看天色就要全黑了,今天便在這裡住下吧!」

  先讓人去廟裡打掃了,又在野外選了片平坦地方,把千里船和坦克船停在周圍擋風,中間圍成一個大圓圈,讓人去周圍找來柴禾,掏了灶、架上鍋開始做飯。

  因為這次行漕是有準備下出遠門,江文遠對此進行了充分的準備,不但把做飯的各種炊具都帶上,還帶了棉被等一應生活所需。

  而且這兩三個月的時間內,江文遠通過自己的研製,已經基本實現了電器小型化,所來的千里船和坦克船的重力驅動系統上,都配上了小型電機,此時空檔運行之下運轉,便可發電。

  江文遠便指揮著把電線扯出,往旁邊的廟裡去通電,好等一下有人進去住。

  一切都弄好後,飯菜仍未做好,江文遠轉頭去看,見幾百武衛右軍分散而開,把那些百姓圍在中間。

  便走到那羅鍋身前,蹲下了身,問道:「難道你們真不是去直隸做拳匪的?」

  那羅鍋眼神里全是懼色,哆嗦了起來,點了點頭:「不……不……不不是!」

  江文遠不解問道:「怎麼了,你哆嗦什麼呀!」

  那名女子連忙在旁邊把他手臂挎住,解釋道:「我男人有羊角風的毛病,可能是剛才一嚇,想要犯病了?」

  江文遠點了點頭,見這女子臉色秀麗,一雙眸子含情帶媚,手臂也比一般人長。

  但這份容貌也是上等了,竟然安心嫁給這個羅鍋,也是這羅鍋極大的福分,因為這羅鍋太難看了,不背上羅鍋,腰也是歪的,臉上也坑坑窪窪的全是疤。

  眼見這羅鍋越顫抖越厲害,江文遠便不再和他說話,轉身走到那名身著西服的男子面前,勸說道:「不管你們是不是去直隸做拳匪,還是聽我一句勸,別去那裡了!」

  那西服男子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江文遠又接著說道:「如果你們真是安善良民,去了那裡便再難活著回來;如果你們真的是要去做拳匪,也不會有好下場的,雖然眼下朝庭對他們重用,但朝庭有自己的目的,最後還會放棄,朝庭的話是最不可相信的……」

  江文遠真是為了這些人好,所以才會好言歸勸,講起了他的大道理。

  一番勸說之下,這些人倒也都紛紛點頭。

  正說著,飯已經做好了,無依和江媚桃等女孩叫道:「飯做好了,都過來吃飯了!」

  所有人都圍上去吃飯。

  雖然現在江文遠貴為清幫總領幫,但吃飯上仍然沒有那麼講究,仍然吃的是白飯,再配上盛進大盆里的炒好的菜。

  雖然之前李鴻章喜歡吃西餐,但甲午戰敗後,這一毛病也改了,現在吃起來這種飯菜也極為香甜。

  劉坤一自然就更不用說了,也是吃得津津有味。

  那七八百百姓都個個張著眼看過來,口水都流出來了。

  江文遠說:「你們都別看著了,也都一起過來吃吧,拿上碗,自己盛!」

  這些百姓聽後都歡叫起來,和清幫弟子一樣,拿著碗筷,盛了飯菜去吃。

  有的還搶了起來,幸虧幾百武衛右軍持槍喝斥,又輪流著舉槍監督,才讓他們規定秩序。

  這些百姓都是餓鬼,連吃幾碗也不見飽,還要來盛,但是鍋里已經沒有了。

  看到這些人的眼神,江文遠說道:「再給他們做!」

  便又為他們做了一鍋米,但是仍然沒有吃飽,又連做兩次,江文遠還要再為他們續做,管大說道:「餓久的人突然吃得太飽,會被撐死的!」

  江文遠也突然意識到這一點,便不再為他們續飯。

  這些百姓本就被槍口所指,自然也不敢有怨言,只是饞在肚裡,有人嘀咕道:「如果我們把這些米給劫了,恐怕足夠吃好幾年!」

  又一個低聲接道:「是呀,有了這幾船米和面,就再也不愁吃了……」

  因為這些人多,嘀咕的聲音又低,自然江文遠也沒有看到。

  此時的江文遠進入千里船的船艙之中,拿起林楊葉兒為他翻譯的書來看。

  之所以楊葉兒要跟來,就是為了給江文遠做翻譯,過年期間,江文遠教楊葉兒識了很多漢字,她又粗通英文,這樣一來,也就能給江文遠翻譯帶回來的洋人書籍了。

  其他人吃過飯後,收了鍋碗瓢盆等炊具,在野外坐了一陣,有的就把蓆子和被子拿出來在野外睡下,有的進入船艙里睡,還有的拿著被子和草蓆進入亮著電燈的廟裡睡。

  剛睡到半夜,所有人便被嗞嗞聲響驚醒,坐起身來去看時,都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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